《风中少年终成空》扉曳

1、卷1 相遇，相识

　　灰蒙蒙的天空下的街转角，我蹲在地上等着别人的怜舍。破旧不堪的衣料邋遢在身上，散发着长时间没洗澡而烘臭的气味。我认为自己就是近乎垃圾的一件东西。没有人察觉到我，我也安然的抬头观察着这个世界。
　　沉淀了长时间的乌云终于幻化成点点的雨珠从上空急剧的下落，看着躲雨的人群，我的视线落在一个张扬的女孩身上。并不是她打扮另类，而是她的行为与别人的行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撩起耳边的头发，女孩本就曝露的脸颊让我看的更加清晰。她并不是很漂亮，只是和可爱搭一点边，浅浅的微笑却带着治愈人得内心的魔力。
　　“喂，傻瓜！我们该走了。”按照剧本的发展，看守我的男人把我兜里寥寥无几的硬币搜走，顺带着踹了我一脚，骂骂咧咧的将钱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娘的，一天就要这么多。下次换个地方！”
　　我扶着墙慢慢的坐上轮椅，抬头看见女孩皱着眉头朝我走来。瞬间的呆滞后，我加快了行动的速度。如果她被带走，那么下场和我一样。被废除手或者脚，然后带出去乞讨。这是诈骗集团的惯用手段，就像我，现在，我是个废人，双脚残废的废人。
　　男人露出嗜血的微笑，就像是看见了完美的猎物。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我知道那里面有迷药。我紧张的看向女孩，她并没有转移方向，反而高傲的微抬起下巴，她开始小跑，就在距离男人两三米的时候，她飞了起来，不，她是转身踢了下去。
　　就在男人倒下去的那一秒，她推着我的轮椅，开始狂奔起来。
　　她领着我脱离那个地方，那个我一辈子的梦魇。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车轮不安分的跳动，也比不过心脏砰砰的作响。
　　“安镜，怎么样！刚刚姐那个飞踢好看吧！哎，你怎么回事啊，阿姨说你三天没回家，你怎么会和那种人在一起。阿姨要被你气死了。”女孩气愤的点了我的头一下，淡淡的清香划过鼻尖，意料之中的好闻。
　　傻傻的望着她，我口中诺诺的说着：“那个，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安镜，我只是一个乞丐。也就是要饭的。”
　　女孩沉思了会儿，紧皱的眉头缓缓放松，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她笑得轻松：“我是林默默，你可以叫我默默姐。还有，你真的是安镜，我的邻居。不过你爸爸妈妈到别的地方去找你了，可能十天半个月之内是回不来的。这几天，你先住我家。”
　　“默默！”我将她的笑容深深地烙在脑海，闲的无事的时候，我就会将它调出来，有一个女孩笑着对我说‘我是林默默，你可以叫我默默姐’‘这几天，你先住我家。’
　　回家的路上，我转身问后面的女孩：“默默，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知道那样很危险么？”
　　默默‘恩’了一声：“因为刺激啊！我是英雄！哈哈。我一个人救出了你，你不觉得神奇么？”
　　她跳到我的前面，跑了很远后朝我挥手“嗨！嗨”
　　直到很久以后，我还能想起，在那个夏天，有个叫林默默的女生朝我挥手，像个女神一样对我微笑！
　　夕阳西下，默默用她的刺激换来了我此生的唯一。

　　默默家很大，比我住的地方大好多，默默是一个人住，她是学生，每天都要上课。可是她会在中午赶回家给我做午饭。
　　默默喜欢紫色，她家的一切装饰品都是紫色。浅浅的紫色营造着默默梦幻的未来。
　　默默喜欢晚上洗澡后吃柠檬。
　　默默喜欢看电视时吃水果。
　　默默喜欢睡觉时留一盏紫色灯罩的壁灯。
　　默默，默默。我的生活开始围着默默打转，我陷入一个叫默默的陷阱，明知道自己可能会万劫不复，可我还是会摸索着，心甘情愿爬着跳进去。
　　我固执的叫她默默，不肯叫她默默姐。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默默是我自己虚幻的一个人物。只要我再睁开眼，我还是身处在灰暗的矮小格子里面。没有光，没有人关心我。更没有人会为我的开心而开心，为我的悲伤而悲伤。
　　在默默强调了几十遍后，也索性随我去叫。
　　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时钟，十二点三十分了。默默还没有回来，我焦急的拨打默默的手机，机械的女生告诉我，默默现在很忙，她没空理我！
　　我打开冰箱拿出默默买的青菜。摘好，放水清洗干净。
　　在厨房里，我无助的看着眼前高高的天然气灶。思考几分钟，放弃了要做饭的想法。默默说过，我不能进厨房，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
　　太饿了，我只有吃一些早上的冷粥来填饱肚子。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我垂着头玩手指，一个默默，一个我。两个默默，两个我。
　　心底的落寞止不住的蔓延，以前的悲伤和现在相比，什么也不是。
　　原来当一个人习惯了温暖后再去接受孤独，那是一种死一样的惊恐。
　　“你好。我是安镜！很高兴认识你默默！”
　　“默默，我们两个玩过家家好不好。你是妈妈，我是爸爸。”
　　默默不在家，自言自语是我最爱玩的游戏。一个人分饰两个人的角色，这样，默默就会愿意当我的妻子。
　　熟悉的开门声，我高兴的摇着轮椅要去帮默默拿包。可是杂乱的脚步却告诉我还有其他人来。
　　我这个样子，会不会给默默丢脸。
　　想到这里，我改变方向往卧室藏去，却因为操之过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上半身倔强的想要站起，可腰部以下仍然是让人绝望的无知无觉。
　　“小镜，我回来喽！今天下午学校放假，我在学校有些事要处理所以就来晚了。”默默换好拖鞋才发现我趴在地上。我紧紧地抿着嘴唇，多想自己此刻就是个瞎子。
　　微微凌乱的头发，脖子上是刺眼的吻痕，洁白的衬衣染上一些污秽。我张了张嘴，却只能笑着掩饰自己的哀痛：“对不起默默，我不小心摔倒了。”
　　默默身后的男生很有眼力的将我搀到轮椅上，他帮我拍掉身上的灰尘：“你就是安镜？我听默默提起过你，是个很安静的人。我是默默的男朋友，张扬。”
　　不可否认，张扬长得帅气。他属于那种狂野的如北方大汉那种美，和默默调恺我是奶油小生的美不同。
　　曾经默默用手指头戳着我的脸：“小镜，你说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他们不把你卖了当牛郎。”
　　伏在我的耳际，张扬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子！像你这种残疾人。你他妈凭什么和我争默默。”
　　对于他低调的挑衅，我微笑着朝默默点点头：“默默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小镜，你怎么不知道先吃一些面包垫垫肚子。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呵呵！你饿肚子，你默默姐可是会心疼的！”默默的话中不自觉的带了一些调戏意味。
　　彼此之间的熟稔让张扬站在一边狠狠地瞪着我，明明他才是正牌的男友。可是此刻他却像个外人一样。
　　身体的残疾又怎样，至少，我的感情不残疾，我的爱情不残疾。
　　那天，张扬狠狠地揍了我一顿，因为我悄悄地告诉他，我和默默每天睡一张床，张扬容忍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喷发。拳头毫不留情的朝我身上落了下来。默默拦下张扬的身体：“你疯了！”
　　“你喜欢他对不对。要不然你能对他那么好？林默默，你真当我是傻子是不是？”
　　“我对他好我愿意，那又关你什么事！”
　　“默默，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垂着头扯默默的衣服，默默生气了，为了我。
　　默默将我搂在怀里，手轻轻的抚着我的头发，起伏不定的胸部彰显了主人的怒火。隔着薄薄的衣料，我听见她的胸腔中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那样的急促！
　　我是故意让默默和张扬挑起矛盾的，只有这样，默默才能和我在一起。
　　哪怕这种手段自私又不勘。
　　你的痛，谁来唱
　　三天，整整三天默默都没有回来。我颓废的看着冰箱里默默为我准备的食物，嘲讽的勾了勾嘴角。
　　其实自己已经有觉悟了。自从默默和张扬吵架以后，默默经常会晚回家。有时候迟一个小时，有时候迟两个小时。有时候，整夜的不回来。
　　那天张扬临走时说：“林默默，没想到你竟然会隐瞒我那么多。我都说过不在意了，可你竟然。驻唱的歌女，陪酒的酒女，默默，你还有多少秘密。”
　　见默默骤然变白的脸色，我不想去怀疑。在我心里，她还是那个每天清晨出门，中午回家为我做饭的高中生。
　　默默很忙，她今年高三，过几天她就要高考，所以住在学校是很正常的事。我无意识的催眠。逼迫自己相信这个理由，不然我会发疯。我没办法三天不见默默却不乱想。
　　“默默，我自己在家，家里面好黑。你不要我了么？我做错什么事了么？默默，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打了两天我才打通默默的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着祈求她能回来出现在我面前，只要一秒就好，只要一秒就能把我心中的黑暗驱逐。
　　用被单裹住全身，我瑟缩着滚到床的里侧。
　　脑海中的画面急速的翻滚，一个爽朗的男孩站在阳光底下，他抱着一个女孩，女孩幸福的说着什么。可是我听不见，她的嘴唇蹑嗫的动着，我，爱，你。
　　她爱谁？为什么她说爱那个男孩我会心痛，我不认识她，我真的不认识她。
　　心在滴血，而我只能任它慢慢的淌，慢慢的结成痂。轻轻的触碰后，是入骨的疼。
　　“小镜，你在哪里！我回来了，你在哪儿？”默默赶来了么？确定默默会陪在我身边，我浑身酸软的躺倒了床上。
　　睁着眼睛看默默把我的泪擦干净，她一直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听，我怕，怕过了今天，默默再也不是默默了。我不想离开她！
　　“默默，你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我把头埋进默默的脖颈处，汲取着专属于默默的清香。
　　窗外的电闪雷鸣丝毫影响不了我对答案的渴望。“告诉我，告诉我默默！你需要我，不要再对我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我没有那么坚强的神经可以接受你一次次的转身！默默，告诉我，你需要我，所以不会离开我！对不对。”颤抖的声线已溃不成调，经历过那么多的人情冷漠，我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变成毫无感情的人！
　　默默，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默默。她沉默着将我的手拿下。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扭头。
　　紧紧地抓着床单，我咬着下唇问：“林默默，我是什么！只是一个你临时兴起想要收留的残疾人对不对！什么邻居，什么姐姐，什么走丢，全是假的。安镜也是假的，对不对！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原来温柔乡梦一场，终究还是会梦醒，但为什么会醒得那么快。
　　“我只是一个酒吧驻唱的歌女，我没有亲人，我没有家。我没有一切。我曾经以为我是上天抛弃的孩子。但是，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努力来养活自己。所以，我并没有绝望。那天我看见你，你的双眼里只有涣散的光。你和以前的我是那么的想像。所以我救了你，我甚至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哪怕只有一点点，安镜，你明白么！那种相同颤抖的音律，是心酸的，难过的！”
　　默默，你每天唱着别人的歌，流着别人的泪水。那你呢，你的痛，又有谁来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