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国》青衫空

2、真空（1） 最后一节音

　　最后一节音符打着旋转了几个弯然后消失，掌声经久不息。乐队谢幕。主持人走到幕布前，深深鞠躬，候车厅传来轰轰隆隆的响声。
　　主持：“......”
　　台下：“......”
　　主持：“大雪无情人有情......”
　　天花板疯狂地吼叫。
　　台下：“......”
　　主持：“大雪无情人有情......”
　　雪粒子噼里啪啦地落。
　　台下：“......”
　　主持终于没有说完他的台词，一块布满冰晶的特制玻璃掉下来，削掉了他的半边脖子，另外半边尴尬地挂在那里，跟着半边身子倒下，连哼声都没有。
　　台下一片静寂。

　　丁丁摘下眼镜出来清场，看到一大堆人站在那里，简直欣喜若狂，声音遮掩不住地兴奋，“静华姐，柠檬，终于有人送花给我们了耶！”
　　擦琴盒的瓦当跑出来，“真的吗？给我看一眼......”

　　柠檬和静华排排坐向校长汇报，顺便安抚了没有听到音乐会倍感失落的托福将军。
　　校长装模作样地批评她们几句，嘱咐几句离开了。柠檬深深吐气，听到静华感叹，“真的好像一只熊哦，不过我喜欢。”
　　？？？
　　原来是托福将军，他胖乎乎的身躯扭来扭去学着古代中国人那样作揖，“啊，好啊好啊，托福托福。”
　　“所以你是在夸人家吗？”像一只熊的人。
　　静华笑着捶了她一下，腕表发出清脆的滴滴声，唐柠檬看到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凶狠，好像文件下载到百分之九十九突然没有WiFi那样子。

　　“我去看看丁丁和瓦当。”她在一串断断续续的铃声中体贴离开。
　　“瓦当你在干嘛？”
　　“丁丁个眼瘸鬼，这里的人都被冻住了，他居然不知道求救，就算不打洞洞拐找机器人叔叔也要喊保洁阿姨帮忙啊。连累我话都说不出来了。”瓦当冻得嘴唇发紫，嘴唇微微翕动，根本发不出声音，柠檬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好久才明白，丁丁却是整个锁在晶莹的冰块里，瞳孔放大，眼角的泪滴结成冰，身子蜷缩着像个小孩。
　　唐柠檬想给瓦当捂手，又缩回来，因为她看到冻住的一个挨着一个，甚至有一个男人隔着一个手包和另一个女人粘在一起。
　　“方静华方静华！”她大声喊，去摁警报器，上冻了。二楼，摁下去却没有声音，旁边空调扇叶转着吹暖风，有电。哪里不对？
　　舞台上方有一块天花板跌落了，雪花借着风吹进来，形成小小的雪团，扑在瓦当脸上，滚下来形成更质密的结构，很快淹没了她。
　　“方静华！”唐柠檬朝着楼下喊，“快出来啊！瓦当危险！”没有人回答。
　　她戴上手套，拿着保洁室的扫把，轻轻扫瓦当脚下的雪，扫不动？使劲，还是不动。雪也被冻上了。雪还在下，她的后背落了一层，辅一接触马上化掉，又有源源不断地雪落下来。
　　唐柠檬起身，腰有些酸，果然年纪大了。末了不禁责怪自己，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关心别的。“瓦当”变大了，她累得喘气，却发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变大了，好像戴着耳机。
　　太不正常了。她搓搓脸，手居然是热的，大厅存了这么多冰雪居然感觉不到冷？脑子不够用了。
　　“是吗？后来呢？”静华耐着性子问。
　　“后来我就哭了，妈妈就给我买了。”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静华伸手就要挂掉手机，却听到那个软糯的声音恳求着说，“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吃到一种很好吃的蛋糕，想拿给你尝尝。”
　　“很快。妙华去找爸爸玩。”
　　“方静华方静华。”
　　“要死啊，喊这么大声。”
　　“你，听得到啊？”
　　“当然听得到啊。”
　　“大厅的人都被冻住了。丁丁和瓦当也是。”
　　“报警啊，我们的力量这么弱。”
　　“报警器坏了。”
　　“打电话啊。”
　　唐柠檬摊手，没信号。
　　静华掏出手机，没信号？
　　“我刚接过电话啊。”静华不信，拨出，不通。

　　“这样真的行吗？”
　　“轻点轻点。”
　　“别伤着你自己啊。”
　　“别碰着他们。”
　　“小心割到当当。”
　　“别。。。”
　　“别说话！”静华忍不住吼她。
　　柠檬闭上眼睛，又忍不住掀开一条缝，只见静华抡起电锯，三下两下除掉报警器外面的冰霜，然后把报警器整个切掉，大厅所有的警示灯都亮起来，空气里传来微弱而尖锐的声音，又能听到了？唐柠檬打了个寒颤，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不冷却很重，整个后背都动不了了。
　　静华摘下手套，“看样子是气流发生变化了，空气有点稀薄，声音传不出去。一会就有人来了。”
　　唐柠檬没动。
　　“喂！”
　　天花板禁不住似的，一块块落地，破碎，发出巨大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