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许安好

2、心系

　　明英宗天顺七年。

　　马车在京城闹市中徐徐前进，车夫时不时吆喝一声让前面的行人避开。

　　马上坐着宋府夫人丽桓与小姐宋贞云，府中良婆与小丫头桃卿各自陪在夫人与小姐身边。宋夫人娘家姓秦，祖上是京城有名的皇商。可是到了父亲这辈，由于不善经营，家产就这么一点一点败光了。好在秦丽桓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嫁给了当时还是侍郎的宋留璞，也算才子配佳人。宋大人却不负众望，节节高升，日子总算还是过得也有声有色。

　　马车经过闹市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贞云好奇便缓缓拨开身后深蓝色棉布窗帘，侧着身子打量着外面。原来一群人围在了街口的皇榜前，这些人大多粗布棉衣，男女老少满面红光嘴上说个不停。贞云放下帘布，一脸黯然，还未到中秋太子就张榜选妃了？

　　秦丽桓抬了抬眼角，看着贞云的脸色，又怎会不知她心思。缓缓开口说道：“官宦人家小姐怎么可以去选妃，这太祖皇帝规定太子妃的人选只能来自民间。”

　　身边的良婆也借着开口：“老奴听说这太子只宠爱一名姓万的宫人，根本不把其他女子放在眼里。”良婆虽是下人，却衣着华丽。由于陪伴宋夫人多年，说话做事心直口快，再加上对人和善，喜欢找她商量事儿的丫头婆子不少，府里的人都是极尊重她的。

　　桃卿年纪虽小，但也听说过不少宫中娘娘们争宠的事，索性听着良婆的话不停的点头。

　　良婆伸直了腰，瞄了一眼宋夫人，话锋一转：“如今小姐正是大好年华，且不说求亲之人都快把咱府上门槛踏破了，老爷和夫人只有您一位千金，哪能忍心把您往是非之地送。”

　　贞云侧过脸，随即咬了咬下唇，并未把宋夫人与良婆的话听进心里。她低着头满心想着那送她烟色妆花罗蝴蝶的人，这么多年每时每刻她都在念着他，她的太子哥哥。

　　贞云自小便喜欢围着太子转，她觉得太子眉眼带笑，如春风般轻轻敲打着她的心扉。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的她也不知道，在宫中，在御花园，还是在月季花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从他送了她妆花罗蝴蝶以后，她的心里总念着他。听说他被皇帝责罚，跪了整整一夜，她会难过；听说他辅国有策，深得人心，她会欢喜。可是太子是天，她是地，云泥之别，永远追赶不上。

　　桃卿也知道贞云的心思，却也知道得太子殿下对小姐好像不上心。

　　每次贞云追着太子吵着要他再送自己一只妆花罗蝴蝶时，太子准会捂住耳朵，躲得老远。也是奇怪，太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地对贞云说：“你要东西本太子不会做，会做也不送你。”

　　贞云听完这话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撅着嘴巴，“如果不是你送我的，那还是它自己变出来的？”

　　桃卿也分辨不清到底是太子殿下的话是真，还是小姐的话是真。她八岁才跟着贞云，再说贞云比她长几岁，哪知道她小时候和太子殿下的“渊源”。这宫中的痴女怨妇不少了，小姐跟着汤这趟浑水作甚？隔街刘尚书大人的公子瞧着仪表堂堂很是不错；还有东街王家公子，虽然不如太子殿下这般风度翩翩，但小姐嫁过去可要变成京城首富夫人了。

　　下了马车进了垂花门，贞云沿着十字涌路径直走回了自己院子，无精打采瞧了地上几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撅起嘴巴说到：“都怪你这个狐媚子，迷住了太子哥哥。年纪大了好几岁，又不害臊。就凭你这小宫女，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说起朝着那最艳的那一朵大红色牡丹花踢了一脚，看着花枝歪向旁边，便转身进了房。

　　“桃卿，你别忙着倒水，你说说看我求着爹入宫成吗？”桃卿一手捏着杯子一手给贞云倒着香茶，一听贞云这话手中一抖，那刚倒入小巧红陶杯子里的茶水溢出了大半。“他们都说我爹不是好人，整日变着法弹劾他，可我怎么还瞧着那万贞儿才不是好人。”

　　“听说其容貌举世无双，太子对她极其宠爱，怕是太子日后登基了也会封个娘娘给她。若容不得别的女人在太子殿下身边，小姐你进宫也是死胡同，还是别求老爷了。”说着桃卿把红陶小茶杯“啪”放在桌几上，甩甩被茶水洇湿的袖子撇撇嘴坐下来。

　　贞云没空理桃卿，眼睛眯起来轻声道：“我宋贞云从来不怕死。”贞云眼眸盈盈如秋水，弯起来时像新月，很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