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雪》樱景严

8、Gelato(冰冷)(上) 谁也没想到

　　第二天早上，教室。

　　“没想到你对工作蛮积极的嘛。”洛走进教室，就用赞赏的口吻对李斯特说道：“这么快就把通知列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写的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李斯特依然坐在那里，翻着手上的漫画。“只是觉得把什么事都甩给女孩子做太残忍了而已。”

　　“即使是那样也谢谢你啦~”洛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为什么谢我？”李斯特的注意力从漫画上移开，目光盯着洛的脸。

　　“当然是谢谢你支持我们的工作啊。”

　　“我们？”

　　“是啊，我们。”洛一脸得意地回答。“就是学生会的全体成员，当然也包括你。”

　　“哦。”李斯特把眉头一皱，注意力重新回到漫画上。“自己支持自己的工作，真的是非常强大的说法。”

　　“那理解成除了你自己以外的其他成员感谢你对工作的支持好了。”

　　“……”

　　“怎么了？”看到李斯特无奈地闭上眼睛拿手撑在额头上，洛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也非常强大……”

　　“……”

　　这下轮到洛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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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仍然在讲台上细声细气地讲课。虽然没有看漫画，李斯特也仍然没有去听。他静静地望着窗外，那里正在下雪。

　　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轻盈的雪花在空中漫舞着，渐渐地将视野染成了银白色。近处是银色的屋顶，银色的树，银色的操场，银色的喷泉池，银色的校园小径；远处是银色的大厦，银色的钟楼，银色的石桥，银色的车站，还有银色的天空。一切都变成了银白色，就像被洗刷过一样；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纯洁，纯洁得似乎是童话中经常描写的，美丽可爱得让人向往的小城。

　　李斯特并不讨厌雪。与其说不讨厌，不如说喜欢比较合适。小时候下雪时就很希望能出去玩雪，不过一直被父母拒绝，他只好抓一点阳台上的雪来过过瘾。

　　不过现在长大了，已经不好意思再去打雪仗，但是在人看不到的时候摸点积雪搓个雪球暗爽一把的事他偶尔也会去做，算是童心未泯的一点表现。

　　其实他这个年龄打雪仗并不希奇。洛和同学打雪仗时就和他说了几次。可是每次得到的都是李斯特淡淡的一句话。

　　“又不是幼齿小孩没见过雪，几年级了还打雪仗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李斯特还是很期望和同学一起玩雪的。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很要面子，觉得这样做看起来会很小孩子气，他本身看起来就比其他的男生年龄要小，如果再这么做别人都会当他是小弟弟。那样会让他很不爽。他宁愿不玩雪，也不愿意让别人把他当小孩子。所以李斯特平常都以非常淡漠的表情示人。虽然会被认为是冷淡的酷小孩，不过至少不会被当成超级卡哇伊小男生而成为学校里大姐姐们的玩具。虽然避免了被人亵玩的命运，不过这一层冰甲多少阻碍了李斯特和别人的交流。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中午，因为雪下得比较大的原因，李斯特和洛决定在学生会主席办公室吃午餐。

　　就在打开便当盒的一瞬间，李斯特和洛同时听见了：对面文艺社办公室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不，攻城的声音。

　　两个人放下便当打开门看过去，正好看见兰黎一副气急败坏的背影和莫语卿的一张饱受惊吓的脸。

　　“为什么把我们美食研究会安排在旧楼？！”兰黎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正在偷看的两人，一脸怒意地对着被她的气势吓得浑身瑟缩的莫语卿大吼大叫：“你知不知道旧楼后面就是垃圾堆放处？你们脑子烧坏了啊，还是少根筋啊？”

　　“可是……可是……”莫语卿显然被吓得不轻，大概是从没见过气势那么强的对手，吓得连话也没有办法说连贯了。只有断断续续地小声说道：“因……因为其他文化性质的社团对环……环境条件要求比较高……而且文化社团比同好社团的优先级高……所以……”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美食研究社对环境条件的要求很低而且一点也不重要？！你信不信我把你塞到那该死的房间里去关上两三天？”

　　显然莫语卿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这样的瘟神，说出的话反而把兰黎的火点得更大了。而且莫语卿楚楚可怜的瑟缩的样子让兰黎的气势有了更加嚣张的空间，说出的话越来越不饶人。

　　此时，站在学生会主席办公室门口偷看的洛突然没头没脑地轻声问了李斯特一个问题。

　　“对了，说起来我记得玄好象说过旧楼是一块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

　　“啊啊，没错。”李斯特事不关己地摇摇头。“依垃圾山，傍臭水沟的摇摇欲塌的老楼，现在除了这里哪儿还找得到这个样子的宝地？”

　　“……那样子的话的确不适合做美食研究社的社团教室。”

　　“哼，给她教室就算不错的了。”李斯特冷笑了一声：“当时批准成立美食研究社时兰黎就把文艺部闹得天翻地覆以致上届文艺部长辞职。那种莫名其妙的只会给学校添乱的社团能给它个地盘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现在居然还想闹，看来大概是老天要逼我辞职啊。”

　　“……我说，你不是吧？”洛惊讶地眨眨眼：“以遇到种事为借口跑掉啊？好歹看在我那么挺你的份上勉为其难帮忙处理一下吧……”

　　“唔？是嘛？”李斯特的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你真挺我？”

　　“我真挺你的啊。”

　　“好吧，既然挺我现在就拿点表率出来。”李斯特拍拍他的肩。“你先过去和她们打个招呼，让那个女霸天的气势先瘪一半我才好处理。”

　　“……弄半天你是要让我当炮灰啊？”洛做出一个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的表情。

　　“没那么惨啦，全校的女生谁敢对你开炮啊？她不想活啦？”李斯特继续将嘴角扯成坏坏的微笑：“好啦别说了，再慢些我的可怜秘书可就要被轰成渣了喔。”

　　“知道啦，那你以后可要老老实实地把这个位置坐下去哦？”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快去啦。”

　　“OK，那你就看好吧。”

　　说完，洛又恢复到原本帅气得人神共愤的表情，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然后走了过去。

　　“兰同学，在做什么呢？”

　　“我做什么关你……啊！”

　　火气正大的兰黎正待对背后插进来打扰她发泄怒气的人发作，回头一看是洛，立马像被扎了一针的皮球一样泄了气瘪下去了，她僵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小跑过去，双手抱住洛的手臂，一脸娇嗔地对洛撒娇：“对不起哦Sodor，刚才我被那女生气得太厉害了，所以一时控制不住对你发火，你要原谅我喔，好不好？”

　　“没关系啦。”洛一边微笑着回答，一边不留痕迹地把手臂从兰黎的怀抱中抽离出来。“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才会在这里争吵呢？”

　　兰黎微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莫语卿，又对洛娇声道：“因为这个女生瞧不起我们美食研究社，还把我们安排到旧楼那个鸟不生蛋的破地方，还对我恶语相向……所以……所以……人家才会那么生气……”

　　“我……我……没有那么说……我只……只是说……”

　　可怜的莫语卿快要哭出来了。因为她并不知道洛和李斯特之前一直在偷看，所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洛解释才好。兰黎的气势实在太强，而且她对洛的动作那么爱昧，她相信如果解释的话洛一定不会相信她而相信兰黎，可是她不解释的话就等于默认了兰黎的谎言，于是她只能泫然欲泣的断断续续地啜泣道：

　　“因……因为文化社团……对学校来说……比……比较重要……而……而且同……同好社团比较多……综和楼没……没有办法全……全部容纳……所……所以……”

　　“哼，谁信你的鬼话！”兰黎鄙夷地瞪住她：“我家投进的那么多钱全部拿去打水漂了？怎么可能连个好一点的社团教室也没有？”

　　“这……这个我实在不知道……但是现……现在真的没有其他的教室可以选……”

　　“那你就让那些什么文学社团和我们换啊？”兰黎差点就再次爆发了，但是突然想到洛还在旁边，于是勉强忍住心里大火气，爱倚在洛身边，抬起头甜蜜地笑着对洛说：“Sodor你也觉得这么处理很合适吧？”

　　“啊，唔，嗯……”洛露出一点为难的笑容不置可否。他从来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女生，所以虽然不会被兰黎的大炮轰炸，但是现在他似乎马上就要一脚踩上一个名为“不知道是帮莫语卿解围还是顺着兰黎的话说下去”的超大号地雷。他已经按李斯特的安排把兰黎的气势压下一些了，接下来洛只希望背后那个还在观望的冷血无情毫无人性的家伙能赶快来救场。

　　“那样不太可行，实在非常抱歉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终于来了啊……”洛暗自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对于洛来说，现在传出的声音可是真正的天使之音。在自己就要踩上地雷而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前一瞬间，李斯特终于把这枚地雷挖走了。

　　“哎？”兰黎侧过头看见李斯特一脸淡漠地从学生会主席办公室走来，表情立刻一愣。从前段时间的班级生活来看，她知道李斯特不像洛那么好说话。这种软硬不吃的冰美男极难打交道，用对洛的爱黏战术根本没有办法行得通，而且身为大小姐的他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李斯特身上倨傲的贵公子气质。普通人家的孩子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气质的。这说明即使搬出自己的家族估计也镇不住他。所以她才专门挑中午李斯特和洛出去吃饭的时候来找文艺部的碴，可是没想到好死不死，李斯特和洛今天居然因为下雪的原因将午餐地点改到了对面的学生会主席办公室。于是这根又硬又长的钉子就被她给撞上了，直撞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她说不出话来的同时，莫语卿的表情则是如同看到了希望或救星般地喜极而泣。她本来已经绝望了，就在打算放弃的前一刻，那个声称大事小事全部不管而且昨天还对她说几天后再见的文艺部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帮她解围，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李斯特看了看莫语卿，递给她一个“安心吧，这里交给我”的眼神，语气顿了顿，继续对兰黎说道：

　　“对于学校来说，文化社团是向教育部和社会提供学校教育成果的重要基础，也是次年招生时的极好招牌。作为获取学校经费和使用综合楼的代价，他们必须每年向学校提供研究成果。而同好性质的社团只是为了不妨碍学生的兴趣爱好而单纯的为学生提供活动场地而已。因为不是强制要求提供研究成果，所以对学校来说，就重要性而言文化社团当然比同好社团重要。所以将文化社团设置在综合楼，同好社团设置在旧楼，不管是对于学校还是对学生来说都是公平的。如果对于自己的社团活动室实在不满意的话，可以选择在校外集社。那样的话地点和环境都可以自选。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呃……没有……那谢谢方同学，我想起还有点其他的事，先走了。Sodor，下次有时间一起去玩吧，就这样，拜~”

　　李斯特的声线一如往常般的冷漠，而正是这种冷漠使他的话听起来十分具有震慑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得兰黎一点脾气也没有，只能点头答应，然后悻悻离去。虽然离开前还没有忘记向洛献媚。

　　“看来是解决了啊……”洛确定兰黎已经走远后，重重地呼出一口白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你这家伙怎么不早一点出来啊，我差点就要被炸死了……”

　　“不是还没死么。”李斯特丝毫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洛身上。他走过去轻轻拍拍莫语卿的肩，对着莫语卿微微笑一笑，说：

　　“抱歉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事，辛苦了。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遇到很多，所以也请多多加油吧。”

　　“啊……呃……没关系……我会加油的……”

　　莫语卿怔怔地看着李斯特原本永远冷淡的唇角拉出的弧线越来越明显，原本永远淡漠的瞳孔也从覆冰中解封。竟然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只有胡乱地支应着。

　　这是一个美丽的人。

　　眼瞳深邃明亮如刚解封的春水，朱砂般的唇弯成好看的形状。合身的米色风衣外套恰到好处地衬出完美的身材和白皙细腻的皮肤。如夜空般漆黑的秀发被走廊的风轻轻拂起，衬在米色的外套上。不可方物的美丽。

　　他仍然是李斯特，但是谁也没想到冰冷淡漠如霜的李斯特和露出帅气而让人感到安心的微笑的李斯特竟然有着这样的天壤之别。

　　这时有人看到了，他们惊讶地发现：此刻，微笑的李斯特竟比洛还要俊美。

　　很久以后，这件事的传说流传出去，变成了很多个版本。

　　有人说，那天以后，李斯特在学校受女生欢迎的程度立刻飙升得比洛还要高。

　　有人说，李斯特的后援团和敢死队就是那天成立的。

　　还有人说，那天有人用手机拍到了那天李斯特的微笑，后来卖了好大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