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泠泠然

1、距离（全文）

　　一 余斯溦

　　大学三年级时，著名华人舞蹈家陈薇拉到学校演出。我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去看，和几个女生挤进了礼堂。虽说我对舞蹈方面不算精通，但她的身姿真正美好。所有人都同我说，她舞若仙人。果然是真的。

　　表演结束后，同学缓缓离场。我却不知从何处来了力气，直直闯入后台。

　　休息室中没有人，我听得化妆间中传来轻响，便径直去推了门。我想我真是唐突，任他多年礼节教导，终也改不了粗鄙本性。狭小的屋内她昂着头正与外籍男子热切亲吻。我惊惶地后退一步，却碰倒衣架，演出服散落一地。

　　她被惊动，回过头来。看见我，展颜笑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神情坦然，没有一丝尴尬。

　　我看她无暇的美貌，隔着千山万水，二十二年未曾相见，她却只有这一句，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突然就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我冲她微笑：“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然后转身夺门而出。

　　我想这次见面我表现得着实失败，她越发不会懊悔于二十二年前的抉择。

　　二颜诣伦

　　颜诣伦常常想，很久以后自己都会记得那年初夏。

　　那个初夏，气温适宜，花香正好。而他正开始事业的辉煌。台里效仿众多电视台，准备推出一档选秀节目，他被台长钦点主持。

　　那是一个歌唱比赛，一路走到最后的前十名中他只记得一个名字——余斯溦。那个女孩刚高中毕业，还有些所谓的婴儿肥，但脸上的轮廓已见分明。声音凛冽，人气超群，然而在台上她却只是拿起话筒,目光淡漠，说：“请听我唱歌。”

　　这自然是引起议论纷纷，喜欢的人觉得她当真淡薄名利，不喜的人要说她沽名钓誉。颜诣伦虽没那么极端，却有了几分好奇，做节目的时候便多加关注她。注意多了，也觉得她确实对人气不在乎，然而又不像宣传中所说对歌唱多么热爱。这让他越发觉得奇怪。

　　后来又传出她的负面新闻，原来她的养父竟是城中巨富，就有了传闻说她的票数是作假得来。她对此也不闻不问，站在台上时仍旧只是淡淡地说：“请听我唱歌。”

　　待到六进五的时候，她表现不佳被评委推出待定。她却也只是说——请不要为我投票，我表现不好，应当离去。

　　然而粉丝的热情总是无穷大的，PK时的票数她遥遥领先。可这场结束后，余斯溦突然要退出，台中自然不允，她却执意要走，最后还是她的养父出面付了大笔赔偿金这件事才算是尘埃落定。

　　颜诣伦以为自此再不会见到她。可很久后一日与女友逛商场见余斯溦挽着她的养父撒娇，原来这淡漠女子也是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只是——要看对象。

　　三余钦

　　斯溦这孩子，总是会让我担心。

　　还记得初次见她尚是婴孩，却病恙缠身，终日抱着襁褓之中的她奔走求医。当时公司刚刚办起，事务繁多，有时会累得在病床边睡着，半夜惊醒，看见小小的她拖着长长的输液管便觉得心痛。这样小的孩子，还不会说话，从此要与一个并无血缘关系的人生活在一起，再也见不到她的父亲，母亲。

　　初长成时，身体健康许多，也很乖巧听话。一切，都是从她十六岁的生日开始转变。然而，倘若时光能倒流，我还是要告诉她那些事，每个人都有知道自己故事的权利。纵然她再不愿意相信，这些都是事实，已经发生，并且不会改变，即便世界毁灭。

　　从那以后她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冷清自闭，并且偏执。但我想她总会长大，总会理解所有的一切，总会，清醒过来。

　　四余斯溦

　　让我想想，我是何时开始知道陈薇拉的。是了，便是十六岁那年的生日，他赠我的惊喜。

　　那年生日，他予我最豪华的生日会，同时，他推我入深渊。

　　每年生日，他都会替我拍照，那年也不例外。晚宴过后，他带我去书房，拍照之后，告诉我此生最大秘密。

　　他从不瞒我，我一直知自己是他所领养。但那日我方知我不是他自孤儿院领出，而是我的母亲亲手将我交与他。而她，远渡重洋追求自己的事业，不再见我。

　　多么可笑，原来我只是被亲生母亲丢开的弃儿。

　　可怜我以前多么高傲，总以为自己是他掌中珍宝。

　　五 余钦

　　那日，我给她看薇拉的照片，告诉她所有一切。她在瞬间风化成石，沉默许久再抬起头时已是泪痕满面，她问我：“她为什么不要我？”

　　我看她泪水纷繁落地，心中不忍，但还是说——你母亲她爱极舞蹈。

　　她抹去眼泪，她是嫌我累赘吗？虽然是询问的话，可我知道她心里已经笃定了这个答案，再容不下一点解释，她是那般剔透的孩子。然而我终是不忍承认这个事实，只是说，你母亲她爱舞蹈甚于一切，然而你看她还是关心你的，每年生日总让我给她看你的照片。

　　那又如何，她到底不要我。她抛下这句，死死咬住下唇，看我片刻，忽然转身跑了出去。我起身欲追，腿疾却突发，疼痛难忍，只得让管家外出寻找。

　　寻至半夜，没有丝毫线索。而屋外雷电交加，我放心不下，吞下大把止痛药开车出门。车灯照出暴雨冲袭下的小小身影，我下车走向她，她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声音犹带哭腔，我一直躲在这片灌木之中，如果你来找我就出来，如果你不来我在这里等到死。

　　我捧起她带泪脸庞，无论如何，我不会不管你。

　　原本以为她已经接受那些陈年旧事，可我忽略，她到底是个孩子，心中有太多在意，最终纠缠成不可解的死结。

　　从那以后，她开始逃避舞蹈，将为她请的舞蹈老师气走。

　　我训斥她，她却抬起头似乎含笑看我，眼神中竟有绝望，我噤声无言。她说：“你为何要收留我呢？是期待有一天她会来与你我组成家庭，还是因她远在他方便把我当成她的翻版？你竟这般爱她？”

　　有大块石头悬在心上将其坠入一个无底深渊。她继续说着，或许你两种期望都要落空的。若她在乎我，当年就不会放开我，并且，我也不是她，即便外貌再相像，终究不是同一人，她喜爱的不见得我喜爱。我在意的也不见得她在意。

　　她还要再说点什么，可是到底还是忍住了。我无力跌坐沙发上，不能说出一句话。

　　六余斯溦

　　我想我十六岁到二十岁这段岁月，真是可笑。

　　为了标榜自己不是她的翻版开始排斥舞蹈，甚至去参加了一个歌唱类的选秀比赛，他没有阻拦，而我很久以后才知道这毫无意义的叛逆让他身心俱疲。

　　然而那时，这是我的所有勇气了，也是我想向他说却不能出口的所有心事。

　　他，一直都是明白的吧。

　　世事终是难料，我没有想到比赛中主办方会请来她教授舞蹈，我落荒而逃，万分狼狈，剩下他收拾残局。

　　他唤我坐于长桌对面，以平等的姿态对视我，真的不想见她？

　　我低下头，只顾摇着。她若想念我会要求见我，多年前已被抛弃，我无力去承受一个拒绝。

　　我知道那一个暑假我成为娱乐杂志的热点，但我不予理会，知道他会打点一切。我心中念着的是——她到底没有来见我，甚至也没有见他。

　　或许就是从那一日起，我的反复思虑将我带入万劫不复的歧途。

　　我决定去远方的一所大学，他微微叹息，本市也有颇多名校，为何一定要去那么远。

　　为了离你远点，我一时竟出口。

　　他怔住，不再言语。

　　我苦笑，一时口舌之快显露了多年心思，我和他之间，再也无法回到十六岁以前，即便他可以装做不在意，装作不曾发生，我不能。

　　是的，我与她最大的不同是她不爱他，但我爱。

　　可是，为什么会爱呢？他对我的所有关怀都是源自对她的爱，而我却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能同他生活这些年，我应当知足。

　　为什么要爱呢？我以手掩面，泪水终究无法抑制。从记事之日起，他温和的笑容，低沉的嗓音，宽阔的臂弯就是我拥有的所有温暖，是我避风的港湾，而今日。我将这些全部舍弃。

　　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对面交谈，第二天，我提前来到学校，再没有回去过，也没有打过电话，他的E-mail一周一封，我只看不回。

　　我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个执拗的人，得不到的便不闻不问，索性断了这份念头。

　　可我，怎能不想他？他笑起来的样子，抽烟时烟雾袅袅的侧脸，腿疾犯时蹙起的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脑海中盘旋，放大到清晰无比，挥不去我也不愿挥去。

　　所以我决定还是要再见她一次。

　　七 陈薇拉

　　我知道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只爱自己，听听便是了，从不想去解释什么。

　　只有自己知道，我对除自己以外所有人的爱，都在二十二岁那年耗尽。那个用全部心力爱过的男子，带走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感情。

　　那日在化妆间见到她，已经长大成人，眉目越发像她的父亲。我知道她一直都怨我，但血浓于水，她还是想要见我一面。我的冷漠恐怕让她彻底绝望了。

　　广州的春日还是有些寒气的，我裹紧外套，Peter自身后揽住我，怎么还不睡？在想今天那个女孩？

　　他一直都是知道我的过去的，也一直都劝我见见斯溦，而今夜我终于被他说动，不管我们之间隔着多少不能碰触的伤痛，还是要说明白的好，我一味避开只会让事情越发复杂。

　　约在了咖啡馆，她低垂眼睑，一圈一圈搅拌咖啡。我开口，学业难吗？虽是母女，却不曾共同生活，连寒暄的话语都觉得别扭。

　　一般，她闷声回答。我竭力想着话题，她抬起头，我以前是埋怨过你，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孩了，所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语气淡薄，却不是刻意的疏离，只是看透后的坦然。她与昨日相比，竟一夜长大。

　　我心中却起了茫然，一直都是对她不闻不问，而当她也选择对我绝望如此淡漠时，我却突然觉得有些伤心。

　　她最终决定不再让我左右她的情绪，往后我们真要如陌路人了。

　　我急切地想要挽回，我知道自己没有尽过母亲的职责，但和你父亲之间的那些事让我无法见你。

　　她默不出声听我讲诉成年往事，我与那个男子如何相识相恋，如何轻率地有了她，而最后他又是如何决绝地离开我……

　　她轻轻地笑起来，你一心只想着自己，只想着不愿见我，不愿想起父亲。你可曾想过他，他那样爱你，你却让她照顾自己和别人的女儿，他看着我的时候不会心痛吗？

　　我怔住，她并不在乎我对她的冷漠，却这般不平于我对余钦的残忍。

　　她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停下来，喝口咖啡，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你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可以理解，可他也有权寻求自己的幸福，你却用我绊住他这些年。

　　从小时候起便一直都视他的体贴为理所当然，今日她让我觉得自己卑鄙。当年心里或多或少有这样的心思才会把斯溦交托给他吧，甚至还起了这样的名字，让他永远思薇。

　　八余斯溦

　　刚回到寝室就有我的电话，是管家打来的，语调悲凉：“孩子，回来见下先生吧，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耳畔有轰鸣的巨响，我无法思考，只是不停地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恐惧如迎面扑来的巨大浪花，将我的声音轻易淹没。

　　室友将我从电话旁拉开时，我已经泣不成声。以前只知道他有旧疾缠身，常常痛到不能言语，可我怎想到是那两个字——骨癌。

　　虽然我决心远离他，不见他，可至少还是知道他一直在那个地方安静生活，不愿相信他可能即将离去，也不能接受。没有他的世界对我而言只是一片灰蒙，了无生趣。一向无法理解琼瑶笔下所谓心痛到无法呼吸，今日我切身体会这种感觉。

　　在分开一个小时后，我再去见我的母亲，请求她和我一同去见他。她也很哀痛，即刻答应，那名外籍男子立刻去订机票，帮她收拾行李。她一向不缺人爱护。

　　病房中他面容憔悴，眉宇微锁，三年未见，他的发际已添白霜。

　　她上前去，眼眶湿润，我回来了。

　　他强忍着痛楚，笑，我很好，放心。

　　我悄悄退到门外。

　　九 陈薇拉

　　手术室外，斯溦心神不定，不停往门口张望，浑身轻微颤抖。不管看起来再怎么淡漠，再怎么坚强，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我的小小女儿。

　　我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轻轻拍她的肩，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

　　她茫然抬首，眼神全无焦距，只是紧紧捏住我的衣袖，我很怕。

　　我把她的头揽入怀中，她有些诧异，但还是很顺从，现在她已心乱如麻，无力去拒绝我。我重复一遍，孩子，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

　　她默不作声，良久，有细微的抽泣声传入我耳中，她的泪水湿透我的衣襟。

　　我静静抱着她，心中竟有一丝激动，母性是与生俱来的，不管我以前是多么不想见她，这一刻，她在我怀中，我感觉那么安心。原来那些世俗的功名皆不重要，只要她在我身边陪着我敞开心扉就好，可惜这些年过去，我才发现。

　　我的不理不睬逼得她披上淡然倔强的外套，冷漠地对待世间人事。希望我还来得及改变，让她变回余钦口中那个曾经天真热情的单纯女子。

　　我忍不住落泪。

　　手术果然很成功，只是他尚处于昏迷期，医生说只要熬过这几日，等清醒过来便再无问题。

　　我和斯溦站在病房外，看输液管中一滴滴往下滴落的药液，安静到让人觉得心惊。

　　你可以留下来吗？他醒过来肯定希望第一个见到你。她以几乎恳求的语气说着。

　　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笑笑：“我会留下来的，只是他想见的第一个人恐怕不是我。”我并不愚钝，这次相见他看我的目光已非往日的眷恋，只是像一个兄长一样的宽容。反而提起斯溦时却有心痛和担忧，但只怕他自己尚未发现。

　　“斯溦，他爱你。”我说出让她震惊的话。

　　十 余斯溦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理智告诉我这话的确是她亲口说出，我并没有听错。

　　她说他一向是温和待人，从不会像别人要求什么，所以他习惯于将感情埋在心底，若想要见到他的真心，我必须自己积极。

　　我知道自己内心其实一直都是怯弱的，患得患失，但这次险些失去他，我再无所畏惧。

　　她在这里又住了几天，忽地对我关怀起来，体贴到无微不至，我不太适应。

　　真正让我们之间关系开始缓和的应该是那天她教我做菜。说实话我对她会做菜表示怀疑，她是天之骄女，在众人的溺爱中长大，然而做出的效果居然很好，简直可以和家中的厨子媲美。看见我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只是淡淡地说，刚去美国的时候一直是自己做饭。

　　随便用一个搜索引擎检索她的名字，出来的资料中必然会有这么一句——当年出国进修舞蹈与家人决裂，然而自己一直坚持不懈，最终获得成功，也得到了家人的理解。

　　那想必也是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与亲人全然断了联系，独自去到异乡，举目无亲，一面想着，一面心不在焉地切水果，一个不小心，竟切到手指。她慌张奔跑过来，眉目之间的担心是伪装不出的。

　　从见面开始，她似乎一直都在期待我能接纳她。我想如果她能一直用温暖来打动我，或许以后我可以，但现在我还不能够。

　　十一 余钦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人在我身边念着童话，一直念着。

　　这让我想到了很久以前。骨癌的特点是安静痛，越安静越痛，越痛越不想言语，到最后痛到几乎精神恍惚，只是强熬着。

　　后来那个小女孩发现了，在我腿疾发作时坐到我身旁，念那些早已倒背如流的童话故事，我在恍惚中睡去，仿佛痛楚已经远去。

　　是那样栩栩如生的记忆和耳中不曾停歇的吟诵让我醒来。

　　晨曦中我睁开眼，她正低着头念书，只能看见侧面，淡淡的阳光在她脸庞上投下柔和的光芒，似乎一瞬数年，小女孩已经长大。

　　我不出声地看她许久，安宁入画，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然而我已不是孩子，知道这并不可能。世间永远不会如你所愿地只将美好常留，更何况，这美好并不属于我。

　　她煲了很多种汤，我瞧见她手指伤痕累累，让她不必自己动手，她看着我，似笑非笑，不是所有人都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为她突如其来的主动震惊。我微皱起眉，故意曲解，所以你就拿我做试验？

　　她笑笑，等我毕业后就回来好吗，再不想离你那么远。

　　她是铁下心来弄个明白，却将我逼入两难境地，我犹豫着组织语句，她眼神纯净如水，不要再欺骗我，不要再躲着我，无论如何，让我甘心。

　　二十二年的往事在霎那间一幕幕交替重现，迅速到让我头晕。她在我身边渐渐长成与薇拉截然不同的模样，我一直都知道的。

　　自己的感情，也是一直都明白的。这是不同于年少时对薇拉的迷恋，是一种平淡却温暖到近乎隽永的怀念。可我不值得她，她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人来爱护。

　　我轻轻地覆上她的手，看她，她亦是看我，坚定不移地看我。

　　我许久都没有出声，她的笑容渐渐舒展开来，眉目之间隐隐约约地有喜悦。

　　我没有移开目光，说出绝情的话，这次我不躲避，可只有这一次。斯溦，我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你不要让我担心。

　　笑容忽然凝结，面容之上似有水波摇曳，我看不分明。她猛然握紧我的手，指尖冰凉，然后继续笑得开怀，我明白了，但这样，我已足够。

　　我闭上眼睛，抽出手掌，强迫自己假装不曾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这是我跨越界限所得到的回忆，我只配用它伴我一生。

　　十二结局

　　我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妈咪一直希望我到她身边，可我不愿打扰她和叔叔的二人生活。

　　我又回到了那个城市，依旧和他住在一起。

　　妈咪说我其实是为了可以见到他，我想她是对的。终究我无法不爱他，那份感情已经渗入心肺，至死方休。既然无法在一起，那至少让我可以时常见到他。让我可以知道他身体安好。

　　我认真地和一个男人交往，那个人笑容温和，嗓音低沉，抽烟时烟雾袅袅的侧脸时曾相识，并且很喜欢我，我们已经定下婚期，就在来年春日。

　　他很是满意，积极为我筹备婚礼，我让他休息，不要太过操劳，他笑，余钦女儿的婚礼，自然要办的轰轰烈烈。我心如刀绞，却只能笑。

　　男友搂着我，辛苦叔叔了。凑到我耳侧低语，他真的很疼你。我握住他的手，你要比我爸更疼我。他故作严肃，遵命，Madam。惹得我们三人哄堂大笑。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

　　既然他认为这才是属于我的幸福，那我就如他所愿地幸福给他看。

　　曾经我以为我们之间隔着他对她的爱，所以我爱得绝望。然而到最后我才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爱与不爱，唯一的天堑是我永世不得穿越的光阴。

作者有话说

　　呃，这不是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