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那个杀手不太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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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床上的人稍稍撑起身子。
秦济楚飞身跃上房梁，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漆黑的夜色中，他能清晰的看清那人的脸，即使过去五年不曾见过一面，脑海里却瞬间忆起了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救人。
自双亲逝世后他就离开了族里跟着师父，十五岁出师那年接了第一个任务，路上遇见人绑架，这种事他见的多了干脆地准备绕道离开，无意间却撞见那女孩的眼睛。
看着只有十岁大的女孩子，一身绫罗绸缎想必也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原本常人遇上这种意外该是吓得嚎啕大哭才对，她却睁着双清凛的眼和那绑匪周旋，试图证明自己会好好配合。
可是秦济楚清楚的记得女孩一瞥见他，眼里的希冀瞬间止不住的冒出来，用眼神向他求救。
呵，要是知道我是个杀手你就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我和掳你的人本质上可没什么两样。
许是见他不曾动作也或许是心里压制已久的恐惧再也抑不住了，女孩终于打破冷静的面具露出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她开始剧烈挣扎呼救：“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呀——”
尽管先前一直在蓄力，毕竟只是个小女孩，那大汉轻松制住她，见势不妙，她狠狠一下咬在那大汉的肩头，趁他吃痛放手之际奋力向侧边一滚。
谁料那足有成年男子高的野草后赫然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翻滚在地的人来不及收势，径直落下了山崖。
已经耽误了很久的秦济楚立在原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事向来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可是不知是因那女孩先前异于常人的冷静应对还是她滚下山崖前向他望过来的那一眼，都让他移不动脚步。
没犹豫多久，秦济楚还是寻到了崖底来。
女孩昏迷地躺在河流浅滩，原本绑着的麻绳也磨断了，衣服破破烂烂被割成了细长条，崖壁上凹凹凸凸长出了许多石头树枝，有它们做缓冲倒是没受太重的伤，勉强算得上重伤的该是后脑勺在摔下来时磕到了河里的礁石。
秦济楚把人抱上了岸，免得伤口一直在水里泡着发炎，给她头上的口子止了血。做完这些，不远处已经能听见大肆找人的呼声。秦济楚看一眼闭着眼的人，再不停留，飞身离去。
一晃即是五年，床上的人还在问，“是红澜吗？”
她一手撑着床沿缓缓坐起，另一只手伸出来在空气里抓了几下，声音有些轻喘。
嗯？秦济楚看着她的动作，想了想取出块碎银，嗖地往窗棱上一掷，撞上木头发出“砰”的一响。
今岚闻声飞快地转头，“谁？”虽然找准了方向，眼里仍是空茫茫一片。
确定了内心所想的秦济楚突然生出些莫名的恍惚，是那次受伤造成的吗？那样一双灵动得好似会说话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
这时，幽黑的院子陡然闯进了一群举着火把，做着武夫打扮的人。
福管家上前来敲门，“三小姐醒着吗？”
左右打量没有发现合适的藏身之处，秦济楚皱着眉思索一瞬，为避免外面人映出他的影子，他慢慢在房梁上挪动到床的上方，一闪身落到了床铺内侧。
“啊、唔……”感受到动静的今岚尖叫还没发出声就被一只手蒙上了嘴巴。
“三小姐！出什么事了？”福管家连声叫唤。
“打发走他们！”秦济楚右手紧紧握着把匕首贴着她的劲动脉，威胁道。
今岚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听话，“没事，不小心磕着了。福伯，来这么多人是怎么了？”
知道三小姐没事福管家放下心来，“隔壁曹大人家抓刺客，想搜搜看看是不是逃到哪家去了。三小姐方便开门吗？”
“哦，好。等我收拾一下。”
“好嘞！”福管家应道。
今岚斜眼去瞟身侧的人，用眼神询问着该怎么办。
秦济楚稍稍放松了手上匕首抵着她的力道，垂下眼看看她的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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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岚穿上罗裙，开门前长长地呼吸了一下，才拉下门闩。
几个高壮大汉进了来，似是头领的人向今岚拱手，“三小姐，冒犯了，今日实乃无奈之举，三小姐多体恤。”
今岚点头，“无碍。”
顾念着这是在太傅府，搜查的人并未太过严苛，只随意查看了一番确认无处藏人就退了出来。
“打扰了，三小姐。”那头领再一拱手随即领人离去。
前前后后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三小姐，你且歇息着，老奴还得带路去。”
“知道了，福伯。”
今岚站在门口未动，一直等再听不见一丝人声才关上门落闩。
背靠着门，今岚对着床的方向出声，“好了，没人了，你可以出来了。”
被子缓缓掀开，躺在床上的人赫然是今日夜闯曹府的刺客！
只因是未嫁女子的闺房，又隔着一层薄纱帐，竟是未仔细搜查让这人躲了过去！
秦济楚从床上下来，望着她仍是冷静淡定的表情，又想起了记忆里那双眼睛。
没听见回应，今岚眨了眨眼，“你还在吗？”
“嗯。”出口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却不难听出他竭力掩藏的虚弱。
张张嘴，今岚还是问出口：“你要不要给你的同伴发个信？”现在街上都是巡查的护卫官兵，他可能是一个人无法脱身才迟迟未离开。
秦济楚略有些犹疑，虽然从声音里听不出来，但他确实疑惑，“你……不怕我？”
今岚愣了下，牵起唇角笑笑，握在身后的拳头都松开了，觉得这人挺有趣，“怕！但是，你刚刚用刀抵着我脖子的时候用的是刀背，我想，你应该不会真的杀了我。”
嗯？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秦济楚面上罕见地浮现出个近乎呆怔的表情来。
一时间，空气都沉寂了下来。
“你走了吗？”还是今岚先出的声。
秦济楚见她扶着墙慢慢走过来，“没。”
抓住博古架站定，“嗯……该怎么称呼这位…”今岚不知道是否要称侠士，对着才在别家行刺的人叫侠士好像不怎么妥当。
“秦济楚。”
“秦公子，”今岚从善如流地改口，“我闻到了血腥味，你受伤了？呃，我且略通些歧黄之术，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看看？或者拿药给你自己来也行。”
秦济楚看她好似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是出言阻止了，“哪里？”
虽然只有两个字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岚却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明了他的意思，是问药放在哪里，被婉拒了的今岚心里正失落，话里不由地带出点丧气：“妆奁右边第二层的小屉里。”
失明之后她做什么都不方便，父亲不再给她安排那些繁重的课业，空闲时间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虽然碍于眼睛，看诊的望闻问切四个步骤只剩下三个，但耐不住整日钻研，让她原本半吊子的医术倒是越发高明起来。
说是这么说，但毕竟没有具体实践过，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先开口询问，秦济楚毅然的拒绝还是伤了姑娘家的自尊心。
今岚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只能依稀凭感觉判断方位，往那方向瞪圆了眼睛，颇有些硬气地哼了一声。
秦济楚找出了装着药丸的天青釉色小瓷瓶，转头就得了这么一声哼，不明所以之外大半还是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脏。”
今岚听懂了，他是说先前拒绝她的好意是因为他身上有血很脏。
“没关系，不碍事，我看看？”今岚忙摆手，好不容易遇上个能让她练手的，哪有功夫计较那么多。“你在哪？”
秦济楚见她已经迈步要动了，不知想什么一个大跨步走到她跟前就把腕子递了过去。
感觉到身前的气息，知道是为了照顾她，今岚弯起眉眼冲着前方笑了下，就搭上了递过来的手腕，沉下心摸起了脉象。
没有支撑，秦济楚的手是悬空定住在空中的。这对他并不算什么难事，平日里练功比这艰辛百倍的都过来了。
然而，当少女软嫩细腻的柔胰一触碰到他的皮肤，一股酥痒迅速从手腕向全身蔓延，让他瞬间僵硬在原地，飞快跳动地心脏扑通扑通作响，秦济楚从没遭遇过这种情况，一时竟盯着眼前专注的少女转不过眼。
“形如葱管，按之中空，呈为芤脉，这是大量失血造成，还好没有其他并发症，我给你开张方子做补充气血之用，你赶紧好好处理下伤势。”手还搭在秦济楚的腕上没放开，今岚得出结论。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又问了句：“怎么了？不会包扎吗？可是我眼睛不方便，实在不行我试试？”
秦济楚回过神来，听清问话连回了句：“会！”
松开手，今岚往厢房左侧的隔间去，那里是个小型的书房。
秦济楚又做了个令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带着今岚的手臂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头。
方才完全是仗着医者仁心压过了害怕的今岚，在他骤然伸手过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等手被牵引着扶在他肩上时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颇感好笑的今岚心想，这位刺客公子好像不是什么恶人呢，“谢谢你，不过不用的，这是我的房间你忘了，摔不着的，你快上药吧。”说着慢慢挪步走了出去。
秦济楚看着她娴熟地绕过各种障碍物，好生生地进了对面的房间，好似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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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岚手持一张淡黄宣纸站在堂屋，问：“你好了吗？”
屋里传来简短的一声，“嗯。”
眨了眨眼走进去，“这是方子，你看看有问题吗？”
立在茶桌边的秦济楚接过，纸上是满满的簪花小楷，轻扬灵动，娴雅婉丽。
这么几句话下来，今岚也多少知道他不是多话的性子，此时只当他的沉默是没有问题，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声音，“动静好像小了些，你准备何时离开？还是想等天亮？可惜我没有能给你换的衣服，身上带着血迹太过打眼了。”
“不用。”
“嗯？什么？”
秦济楚把药方折好放进缝在胸口处的暗口袋，目光复杂且微妙地瞟一眼正等他回答的今岚，终是运起轻功从窗户飞了出去。
“嗯？”今岚歪了下头。
“秦公子？秦济楚？你还在吗？”空荡荡的房间仍是无人回应。
今岚垂下头，慢慢踱步到床边，“走了也不打声招呼，真是……”不曾察觉到抱怨的声音里再无一丝惊悸胆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那个杀手不太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