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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涌 男子从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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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从睡梦中惊醒,望望窗外,天,蒙蒙亮。他披上衣衫,走至窗前,撑开窗子,眺望着难以辨认的新月,沉思着。
数不清多少日子了,三年?五年?还是八年?一直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死寂的夜晚,盘旋的黄叶,角落的破庙,神像中的孩子。
日子太久,男子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罢罢罢,梦又何妨,现实又何妨,皆与我无关。”男子便是这样一个对世事全无兴致的人。
男子关上窗户,漱洗一番,简单收拾几件衣衫,便提起剑,携上酒壶,消失在晨雾中。
“这个地方也住腻了,接下来,去哪里呢?”男子一边走一边沉思。走至河边,发现一群官兵模样的人以及些许妇孺,缓慢地行着路。除官兵外,其他人皆铐着锁链。
大概是俘虏吧。
身处乱世,战争不断,这种事更是常常发生。
“请救救我。”突然,一女子逃离官兵的队伍奔向男子。女子跪在男子面前,眼泪夺眶而出,声嘶力竭道,“公子,请救救我,若肯相救,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男子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四目相对,女子绝望倒地。
官兵即刻追来,狠狠一脚踢向倒地的女子,边踢边道:“让你逃!让你逃!”
说完视线转向男子,用滑稽的腔调说,“你倒是识趣啊。”
男子默不出声。
那官兵盯着男子看了良久,接着笑嘻嘻道,“公子长的甚是俊俏,不如跟着本大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男子仍旧默然。
他似乎没听见官兵的话,转身欲走。
“休想逃!”说话间官兵一个飞身将男子按倒在地,熟练地给他铐上了锁链,铐完还不忘踢几脚。
“叫你不识抬举!”官兵咕哝着,便继续队伍的前行。
方才逃跑的女子甚是不解,靠近男子旁边,低语道,“你为何不反抗?”
男子淡淡道:“你不觉得人生很无趣吗?”
“莫名其妙!”女子更加迷惑不解。
见这二人私自讲话,官兵走上前来又是狠狠几脚,落在在二人腿上,怒斥:“谁允许你们私自讲话了!没记性的东西!”
“呸!”女子狠狠啐了一口。
“反了你!”那官兵迅速冲到女子正前方,一只手揪起衣襟,扬起另一只手,“啪”一声扇在女子白嫩的脸上,“贱娘们,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不知道爷的厉害。”说完抽出刀,准备砍向女子。
男子紧握剑柄。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咣当”一声,再瞧那女子竟安然无恙,原来官兵的刀不知为何居然断成了两截,实实躺在地上。
“什么人!”官兵大喝一声。
扭头的瞬间,发现一八尺大汉矗立在官兵身后,浓眉大眼,孔武有力,扛着一把大刀,眼神甚是凌厉。
见此大汉,官兵的气焰瞬间弱了许多,但仍故作镇静道,“来者何人,竟敢破坏本大爷的官刀!”
“行不跟名,坐不改姓,朱亥是也。”说完,大汉提着刀走上前去。
“你,你想干什么?”官兵惊恐道。
大汉并未回话,而是越过官兵,来到女子面前,用力一喝,手起刀落,女子身上的锁链瞬间落地。
见状,其他官兵纷纷一拥而上,眼看混战就要爆发,忽听得一声大喝:“住手!”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骑着汗血宝马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眉宇之间一股英气,容貌英俊,身姿挺拔。而他身旁则跟随着一对人马,这队人马看样子亦非泛泛之辈。
公子向身旁的一个蓝衣随从递了个眼色,随从似是接受了命令径直走向官兵这边。先是作了个揖,接着缓缓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各位官爷多多海涵。小人在这里替朱亥的无礼之处赔个不是。”
“哼!”朱亥旁边的官兵立马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朱亥,还不快快将你的刀收起来!”蓝衣随从喝道。
那大汉无奈地收起刀,走向骑马公子。此情此景,女子显得甚是焦虑,仿佛握在手中的希望又不见了踪影。
蓝衣随从踱步至那断刀官兵面前,问道:“不知诸位押解的可是我魏国百姓?”
“既知何须多问。”
“不知诸位兵爷可否释放这些魏国百姓?”
“啊?你说什么,老子没听错吧!放人?哈哈哈……”一众官兵大笑起来。
“还请诸位兵爷释放我等魏国百姓!”蓝衣随从厉声道。
那官兵似乎被激怒:“你可知我等何人!”
“诸位乃是秦国官兵。”
“哼,既然知道,就别耽误老子赶路。”
“先别着急,小人敢问诸位秦国兵爷,请问现在所处何地?”
那些官兵们相互望望,竟无一人知晓。倒是那女子答道,“此乃魏国宁陵。”
“对对对,宁陵。”那官兵恶狠狠瞪了女子一眼,“谁让你多嘴,老子知道!”
“那么再请问诸位,此地所封乃何人?”
众官兵又是一阵沉默。
女子又忍不住道:“信陵君是也。”
“信陵君,我倒是听说过。”那官兵道。
蓝衣随从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诸位兵爷,此刻在你们面前的便是信陵君魏公子,公子希望你们放人,不知可否?”
听闻此言,官兵们愣住了,但依旧装腔作势:“信,信陵君又怎么样,我等可是秦国士兵,料你岂敢与我秦国作对!”
“我们万万不敢与秦国作对。”听他这么说,官兵们一脸得意。
“但是”,蓝衣随从话锋一转,“不知诸位可知信陵君门客三千?”
“听过又怎样!”
“这些门客绝非泛泛之辈,先不提那三千门客,仅是现在这一对人马,想要在此将你们歼灭并毁尸灭迹,绝对是轻而易举。秦国也不会发现,更不会为了这么些士兵与信陵君起正面冲突。”说话间,蓝衣随从向那官兵逼近了一步,“不知诸位兵爷意下如何?”
“你敢!”官兵大声道。
“敢与不敢一试便知。”蓝衣随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官兵。
那官兵不由得后退几步,额上汗如雨下,结巴道:“那,那你们想,想怎么样?”
蓝衣随从笑笑道:“好说好说,诸位权当从未擒过这些战俘,另外,我等会奉上黄金一箱,还请诸位兵爷高抬贵手。”说完又作了个揖。
那官兵听后转了转眼珠,立刻眉开眼笑道:“既然信陵君如此要求,我等也不好驳公子面子。”说完转向其他官兵,挥挥手道:“放人!”接着,抬着那一箱黄金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只剩脚下卷起的灰尘漂浮在空中,折射着阳光,甚是刺眼。
信陵君踩着马镫,轻轻一翻,跃下马来。他走到人群中,亲自为每个人摘下了镣铐。接着,轻柔道:“让你们受苦了,快些回家吧。”
众人一齐下跪,叩谢了信陵君的恩德后便纷纷散去,只剩一男一女留在原地。那女子恭恭敬敬地跪着,而那男子则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信陵君好奇道:“为何你们还不回家?”
女子抢先道:“公子的恩德,蓟如今生难以为报,请让蓟如追随公子,以遂蓟如报恩之心。”
“这……”信陵君犹疑道,“你先请起,汝有此等心情,我甚是感激,但你父母如何是好?”
听到“父母”二字,蓟如不由得泪如雨下,抽泣道,“公子有所不知,蓟如的父母已被杀害,小女子如今无家可归,还望公子怜悯,让蓟如追随侍奉公子。蓟如定当尽心尽力,以报答公子的恩德。”
“亦是一可怜人,罢罢罢,以后你便随我左右。”
“谢公子!”蓟如破涕为笑,笑容楚楚动人,令众人心中一荡。
“这位公子缘何还不回家?”见那男子久未出声,信陵君禁不住问道。
“公子不用理他,他就是个怪人。”蓟如剜了男子一眼,抢先道。
“不得无礼。”信陵君道。
蓟如随即捂住了樱桃小嘴。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信陵君继续问道。
“姓名?”男子面无表情道:“姓名乃何物?不曾知晓。”
信陵君甚是不解,仔细端量着眼前的男子,不过二十三四岁,七尺八寸左右高,头发用根玉簪随意地束在脑后。光洁白皙的脸庞,其凝如脂;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宝石般的光泽;两弯柳叶眉,似蹙非蹙;挺拔的鼻梁,棱角分明;粉嫩的双唇,如花瓣般鲜艳欲滴。信陵君不由得心中一荡,心里暗暗赞叹,这容貌,别说宫中,尘世间也难以寻得。
“南寻!从此以后你叫南寻如何?”信陵君突然眼前一亮。
“南寻?”男子抬起头,望着信陵君。
信陵君点点头,伸出手来,“你愿意跟随我吗,南寻?”
面对着信陵君那灼热的目光,男子竟不自觉地伸出手。
“我叫南寻?”
“对!你就是南寻!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南寻。”
“我们现在去哪里?”
“大梁!”
“大梁是什么?”
“魏国的都城。”
“魏国又是什么?”
“是国家。”
……
众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中。依稀可见几朵乌云在天空涌动,一切便从这里开始,是否会在此结束?结局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