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倾城》奥陶陶

21、“到我身边来当我的助理。”

　　16楼。踩着厚厚的地毯，林小婉无声地走在16楼走廊上，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所有人衣着光鲜装束得体，拿着文件夹边走边小声讨论着刚才的方案，一个个步履匆匆自信静。林小婉望着他们的眼神既佩服又羡慕。光华就是这样，职位越高部门越红所在楼层也就越高，像副总经办总经办都是在17、18楼，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情怀林小婉很能理解，尽管这之前自己从未上来过16层，可今天上来了，从巨大的落地窗往外望去，她的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澎湃斗志，人果然是要越爬越高才对，高处的风景果然比低处风景美丽许多啊。

　　站在第四会议室外，林小婉忐忑地整理着自己原本就很整齐的装束，剧烈的心跳如擂鼓声声，差点让她紧张得站立不住。终于，她鼓起全部勇气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门，门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进来。”小婉疑惑了，这好像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声音，里面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推门进去，待看清之后，林小婉瞬间愣在门口。这…这不是…

　　“我是陶文凌。”从条形办公桌那端施施然起身，一个男人满面微笑地向她伸出手，“小婉，好久不见。”

　　某咖啡厅里。“什么？你是光华的副总？”小婉差点喊了出来，看得出她的确吃惊不小。

　　陶文凌一边把服务员端上的点心往她那边拨了拨，一边不经意地笑道，“挂名的虚职而已。小婉，你不要这么惊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又别有心思地望了她一眼，“又或者是，你根本就是觉得我没有实力当光华的副总？”

　　“没有没有没有…”这个罪名可大了。小婉慌不迭地摆手，“我不过是一介实习生，哪有质疑公司高层的资格啊。更何况，我对你也不了解，也没有立场去评断你究竟有没有这个实力。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最后一句很小声的嘟囔了出来，很不幸，还是让陶文凌听了去。

　　有点无奈，陶文凌苦笑着说，“小婉，你说话其实可以更委婉的。”

　　“…”林小婉睁大眼睛不解的望着他。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说，我相信你一定有这个实力啊，或者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胜任啊之类的吗？女孩子这样说才可爱嘛。”望着她无辜的大眼睛，陶文凌突然起了兴致要逗她一逗。

　　“什么啊。”林小婉不屑地撇撇嘴，端起手边的热饮嘬了一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讨了个没趣，陶文凌竟也不以为意，他拿起小匙搅了搅咖啡，状似心不在焉地说，“转正之后，决定好要去的部门了吗？”

　　林小婉差点呛住，“不是待在原来的部门？？”

　　“当然不是！”陶文凌故作惊讶，“你是堂堂海大的资优生，一辈子就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资料室里，就算你自己心甘情愿我在一旁看着都不忍心，太大材小用了吧。”

　　林小婉赧然，“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

　　“我的眼光不会错。”陶文凌整了整袖扣，好整以暇地说道，“小婉，到我身边来当我的助理，怎么样？”

　　海城机场。贵宾甬道里快速步出了一行人，为首的那位身着一袭黑色大衣，冷峻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肃杀的神色，让观者无不退避三分。叶青早已在车前等待，打开门，楚寒天面无表情坐进后座，车子缓缓启动，所有的车窗都升起，他无比疲倦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状似假寐，眉心却无意识地紧紧皱起。

　　“让姓陶的他儿子做副总，你这是下的什么荒唐决定！不要以为我让你当了光华的总经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决定任何事！！你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即便是我满盘皆输，你最终也不过是炮灰而已！别自以为冠上了楚家的姓你就真的成了楚家人！少给我自作聪明！”“我从不稀罕自己是什么楚家人！”“啪”的一声，重重地耳光打在左脸，“给我滚出去！！”

　　楚老爷子的呼喝声仿佛还在耳际回荡。放在腿畔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成拳，楚寒天的牙关慢慢咬紧。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不姓楚，宁愿和任何姓楚的没有任何瓜葛。“寒天，你就忍一忍，让你爷爷撒撒气，不要和他对着干不行吗？”“寒天，你回你父亲身边吧。寒天，不管你多恨你父亲，你的血管里终究流着楚家的血，妈妈已经自顾不暇了，你还是去他们身边吧，至少这样，你还能有个好前程。而妈妈，什么都不能给你。或者说，妈妈已经没有心思再管你，你走吧！快走！！”父亲的懦弱，母亲的绝望，最终成就了他的悲剧。头慢慢往后仰，紧闭的双眼有了些微的濡湿。是的，前程。若说还有什么能让自己咬紧牙关继续往前，那就是这两个字，前程。所有的一切，他都要夺过来，不是替任何人，是替他自己。让所有已经替他下了决定的人看看，他楚寒天的命运，从来都是完完全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车子还在平稳地朝前开着。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叶青偶尔抬眼看一眼后视镜，望着后座上一脸冰霜的楚寒天，心里有淡淡的忧色。每次从英国回来，楚总总是这副神色，而这次，仿佛更甚。楚老爷子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他已经猜到，这次叫他回去肯定是因为陶文凌的事情。微微地，叶青在心底叹了口气。外人都只看到楚寒天光鲜的背景和闪亮的头衔，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他这些年在英国所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别说羡慕了，说不定还会油然而生出一丝怯意。正常人都会被摧残的几近不正常，难得楚总还能维持至今。托林小姐的福，这段时间楚总的笑容也多了起来，面对自己也不再冷漠地拘礼，这实在是个好现象呢。只是…那件事真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啊…叶青迟疑着，内心犹疑不定。

　　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是悲剧了。直到让自己再次找到她。想到她，可爱的她，楚寒天的表情舒缓开来。在回英国之前，楚寒天吩咐叶青替他找人，所能提供的消息不过是“林小婉”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原本也是不抱希望的，估算着这个年纪时该是大学生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报省外的大学，谁又知道她是不是有别的计划？这寻人工程犹如大海捞针一般浩大，楚寒天也做好了等上好一段时间的准备。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的概率是一百八十亿分之一，可楚寒天坚信，只要愿意，他能让这个概率变成百分之百。天遂人愿，第一站海城搜寻中的好几十个“林小婉”的照片中，楚寒天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温婉的小脸，还有挺秀的鼻尖上那颗可爱的小痣。仿佛不需要更多证据，楚寒天确信这就是他心中的林小婉，这就是他梦里的她长大之后的样子。心都仿佛插上双翼早已飞回海城，已经如死灰一般的信念重又鲜活灵动起来。

　　缓缓睁开眼睛，楚寒天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林小婉最近的情况怎么样？她父亲出院了吧。”叶青闻声后汗都要流出来了，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来的表情格外为难。楚寒天见状皱眉，转瞬神色又凝重起来，“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那个…楚总……我试着联系过您可是没来得及…”叶青格外难以启齿一般，最终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林小姐她…她已经是光华的正式职员了…”听到这里，楚寒天什么都明白了，一张俊颜霎时变得铁青，“是他？”叶青点点头。已经纾解的拳头再次狠狠握紧，楚寒天一触即发。早该知道一个大活人是藏不住的，可这么快就发现她的存在这的确让他吃惊。真是讽刺，自己身在欧洲十几年，不也是几天功夫就找到她了？丈八灯台，果然是照远不照近，自己这次果然是大意了。

　　“还有…”叶青嗫嚅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楚寒天讶异地挑眉。“那个…林小姐现在已经是陶副总的秘书了…”终于，最重要的重磅消息总算是说出来了，叶青觉得心头大石瞬间落地，没有秘密的感觉真是畅快啊。可奇怪的，楚总听了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情况不太对？叶青偷偷地瞄了一眼后视镜，顿时惊得头皮都麻了。岂止是没反应，如果说眼神能够杀人，那么楚总此时已经错杀千军万马了！

　　“去公司。”良久良久，楚寒天启唇，冷若冰霜的声线让闻者无不感觉寒意袭人。

　　光华十七楼副总办公室隔壁秘书室。林小婉正忙着整理下午开会要用的资料，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她摁了摁鼻子，诧异地看看墙上的温度显示器，“24度…不冷啊，怎么搞的…”中央空调恒温的室内永远四季如春，身着烟灰色套装的林小婉无意识地望向窗外，突然惊呼道，“啊…下雪了啊…”海城这个地方，下雪天是不多的。兴奋地走到窗前，独自一人望着从灰蒙蒙的天空一片片坠落的雪花，林小婉有一种奇怪的恍惚。想起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曾有这样一句台词，在初雪那天说过的所有谎言都可以被原谅。初雪那天说过的谎言…这不过又是年轻男女们为了表白不尴尬而制造出来的托辞罢了。林小婉微微笑了，笑过后又不以为意。那个人，自从那天匆匆一别，已经有十二天没见了吧。他对自己说过的话，动过的心，果然像秋天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波浪一样，很快又都风平浪静了呢。林小婉心里有微微的苦涩，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猜错，还好自己不曾投入，不曾用心，不然此时此刻肯定已经难过得无以复加了吧。只是，他对自己，真的只有这样而已吗？

　　透过白色的百叶窗，楚寒天果然在副总秘书室里见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此时她正仰着小脸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发呆。她在想什么？在想谁？是想自己吗？本来想等向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征得了她的同意之后，再将她名正言顺地留在自己身边，可没想到一个疏忽被其他有心人捷足先登，楚寒天恨得咬牙切齿。不过没关系，好歹光华还是在自己的掌控中。光华也好，她也好，他楚寒天绝不会拱手让给任何人。深深凝望了片刻，楚寒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