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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 无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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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穿越,如果不遇上几个周身光环十项全能专替主角打怪升级刷时髦值开剧情拖剧情暖床的人物,实在愧对穿越之名。
卫修宁无疑拥有这类人的全部特质。
西京唯一一名年纪不超过三十岁的正一品官员,肤白貌美,从容高雅,只凭外表与身份,就已经称得上极品中的极品。
初见她时,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整年困在阴暗房间中的冒牌公主殿下突然见到自带光环的太傅大人大驾光临,无疑于见到了天神。
她开口问:“殿下,您想出去吗?”
我被她纯白的衣衫晃得睁不开眼,哑口无言,只能拼命点头。
“只要您答应臣三个要求。”她的笑容使满室冰消雪融,让人如沐春风:“臣便会帮助您出去。”
我满心以为这位高贵的太傅目光如炬,一眼看中了穿越女主角。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场面,与签订魔法契约,踏入高级传销组织圈套一点区别也没有。
张无忌与赵敏终究是YY出来的无聊剧情,事实的真相往往只有发质柔顺亮泽的陈满神与被一个馒头坑了一生的张倾城。
在我耗尽十余年积累的全部羞耻心完成了她提出的两个要求之后,她坐在我下首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道:“第三,请殿下再答应臣三个要求。”
我囧在当场。
“你这是……欺诈。”
“殿下,”她善意提醒我:“您没有任何可以与臣讨价还价的筹码。”
于是,只要我活着,就永远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
真是一劳永逸的绝妙技能,对付做着玛丽苏美梦的无知少女更有奇效。
而我,身为被卫家一力扶持的傀儡储君,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这样日复一日地完成着毫无难度但各种无厘头的要求,我对美貌的太傅产生了极大的反感厌恶情绪。就像现在,她不怀好意地走进我的寝殿,足以让我汗毛倒竖,几欲挖个坑将她一脚踹进去埋了。
与我不同,端木见到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仰慕羞涩之情溢于言表,恭恭敬敬行礼:“太傅贵安。”
“端木大人辛苦了。”
卫修宁端着少男少女最无法抗拒的大姐姐表情问道:“殿下今日可用功?”
她其实是典型的西京人长相,五官分布与温润如玉,温柔娴淑,温文尔雅一点边都沾不上,如果面无表情,肯定是相当清冷凌厉的模样,约莫是职场混得久了,面部肌肉笑成了固定弧度,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我横看竖看都看她不顺眼,朝堂上下似乎每个人都很吃这一套,比如我的面瘫侍读,出身更高贵更名门连储君都不放在眼内的端木都对她怀抱着异样的情感。是以对“端木大人”这种并不亲密的官方称呼十分不满,将这种不满尽数发泄在我身上:“殿下惫懒,未曾习字背书。”
我实不屑与她争辩,嗤笑一声:“那什么将进酒,本宫倒背如流。”
“当真?”卫修宁下一句话让我恨不得当场自打嘴巴:“烦请殿下倒背一次。”
端木腰板挺得愈发直,显然对于我吃瘪喜闻乐见。
“这算是要求?”
如果没记错,她昨天刚提过本轮刷新过的第二个要求。
她笑了:“不错,倘若殿下果真倒背如流,从此便可解脱了。”
她从端木手中拿过书简,十分认真地道:“殿下请背诵。”
我心内来来回回问候了卫家祖上几十遍,然后认输:“本宫背不来。”
“既然如此,”卫修宁不无遗憾地道:“臣唯有提殿下熟悉的要求了。”
明知这家伙是故意的,我却连发作的契机都没有。
一旁的端木显然不甘心当人肉布景,插话道:“太傅今日来得比平日早些。”
卫修宁闻言恍然道:“适才陛下口谕召见殿下,臣一时疏于传旨。”
端木不以为意:“原来如此。”
连圣旨都能忘记,果然是挟天子令诸侯的节奏。
不要紧,都不要紧,我迟早会把你们的脑袋通通咔嚓掉。
虽然心内这样想,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是一个没有半分实权的储君。
只能默默跟在正一品太傅身后,朝女皇陛下的正殿走过去。
她对此竟还装模作样地提出异议:“殿下,您不该走在下臣身后。”
——你什么时候当我是主上过?
我一边心下腹诽一边咳了两声:“秋天风大,你在前面正好挡风。”
她好像是笑了一下:“臣不胜荣幸。”
皇城不知是因季节缘故,还是女皇陛下卧床太久引来的病气,终日一派阴沉沉灰蒙蒙的死相,宫殿又修葺得恢弘厚重,十足十酆都即视感。
正宫寝殿内更是黑得一塌糊涂,据闻女皇陛下病后不喜见光,命人将窗子封死,只留一道侧门供人出入。
也亏得是皇帝,换做现代社会,屋子早就发霉发臭了吧。
我跟着卫修宁走上台阶,看到堂兄河间王从侧门中走出来,瞥见我勉强拱了拱手:“储君皇妹,许久不见。”
西京人以傲慢清高著称,我也懒得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以作回应,卫修宁却十分和颜悦色地站在门口与他交谈起来,我趁机丢下他两人,从侧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是很浓重的檀香味,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住药与血腥的味道。
这位女皇陛下,一定又吐过血吧。
我走到幔帐围绕的床前,跪在地上叫了一声:“母亲。”
躺在床上的女皇陛下重重咳了起来,嘶哑着声音问道:“是谁?”
“是我。”
女皇陛下显然被我绕晕了:“你……是谁?”
“陛下,”帷帐后显然还有另一个人:“是储君殿下。”
我认得是柏贵妃的声音,她是后宫内唯一的一位贵妃。
西京同性通婚亦有百余年的历史,只不过尊贵的女皇陛下明显是直到不行的直女,这位柏贵妃只不过是娶进来做做样子,平日并不得宠,女皇病后她却一直侍奉床前,答案不言而喻。
贵妃没有生育。
西京女皇陛下冷血多疑,又有严重的精神洁癖,断然不允许她那些不肖子女的生父再靠近她,甚或伺机谋害她。
帐后安静了一会儿,女皇陛下开口叫着储君的名字:“绛真。”
“是。”我恭恭敬敬地回答:“儿臣在。”
“你……到朕身边来。”
从女皇陛下的咳嗽以及说话声中,我一早觉察出她是很严重的肺痨病,平时能跪多远跪多远,每日例行请安之后便快速离开,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些发毛,站起来屏着呼吸,朝内里走过去。
女皇陛下已经被柏贵妃扶着坐起来,见我离得并不近,喘着气道:“过来……”
我只好再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她床前。
宫殿内只有很微弱的烛火,她靠着柏贵妃,端详了我一会儿,突然用尽全力伸手打了我一巴掌。
“孽障!全是孽障!”
我还没回过神,她声嘶力竭地喝道:“滚!全都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