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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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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难为你了,从静湖出来跟我这么远。”尉迟清低头抚弄着蜉白因为长途跋涉而变得浑浊不堪的翅膀,“其实何必呢,明日我还会去静湖一趟的。”
“嗡嗡嗡……?!”为什么?!蜉白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尉迟清也不知是否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双眼渐渐放空:“明日便是仲夏,想必兄长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小蜉蝣,你说我要不要去静湖赴宴呢。”
去啊去啊,就当是我把你寻回了家,嘿嘿!蜉白没听懂前半句,脑子里只挂念着这人要再去静湖的意思,兴奋的直搓手,却忽略了尉迟清眼底问完这话之后一闪而过的暗淡。
罢了,不去也得去,兄长的邀请自己没什么理由拒绝,况且去了……就当是做个了结吧。无论结果如何,他总是承受得起的。尉迟清收回抚弄着蜉白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重新笼于袖中。
蜉白感受到尉迟清的离去,也从砚台里飞了起来,落到尉迟清的肩头。既然他找到了这人,便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离开了。
尉迟清温和地对肩头的蜉白笑笑,虽然他不明白这只蜉蝣为何对他情有独钟,却也并不排斥这只小虫子的亲近,现在的他无异于孤家寡人,多一处喜爱何乐而不为呢?
尉迟清打开`房门,门外走道歇着的两个侍婢听见动静迅速围了上来。“公子可是要起身?奴婢这就去备水。”
“恩,顺便将我的‘听松’拿来。”尉迟清吩咐道。对待下人,他也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说得那两个侍婢心头一阵小鹿乱跳,红着脸退了下去。蜉白看在眼里,胸中有些憋闷,美人儿是我的!不准你们觊觎!
他示威一样对着侍婢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屁股,哼,只有我才能离他这么近,你们谁都做不到!想到这里,蜉白将尉迟清的衣服抓的更紧。
尉迟清转头看着他,“小蜉蝣,等下听我弹琴可好?”
“好好好!”蜉白举双手双脚表示支持,这一趟“千里寻妻”总算是值得的,他在静湖窝着能听到他的美人儿弹琴吗!
不多一会儿,侍婢去而复返,将琴和水一同端了进来,“放在那里,你们退下吧。”尉迟清指了指窗边的案几。
“是,公子。”侍婢依言而行,最后偷看了一眼尉迟清,不舍地关上了房门。
尉迟清净面洗手,将一头柔顺的乌丝随意挽起,松松的斜插上一根玉簪,又往香炉里添了几块香饼,也不着正装,便懒懒地跪坐在了琴边。他的“听松”通体黑漆,只在底部有些许梅花断纹,显出些黑里透红的质朴,样式虽简洁,却是一把实实在在的好琴。这把琴,是尉迟清的生母赵夫人留与他的遗物,是他心中一等一重要的东西,每当他心中烦忧无处发泄时,他便会拿出“听松”,在它的七根弦间找一处安息。
今日也是一样。尉迟清先是拨弄了两声,试了试手,清冽的琴音便击在空气中,蜉白直觉由里到外浑身一震,连心也跟着一道通透了起来。
美人儿的琴音果然和美人儿一样动人。蜉白暗想,闭上眼静静地聆听起来。
那琴音先是欢快如流水叮咚,蜉白一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静湖,有雨点敲击在湖面,溅起一身的舒畅,而他还趴在那块石头上懒懒地享受着不多的生命,心中颇为快意。但没过多久,一阵狂风掠过,骤雨突至,那雨势大了起来。蜉白感觉敲打在身上的雨点都变成了扎人的利器,一下又一下的撕扯着他柔嫩的身子。
“呜呜呜呜,美人儿你够了……”蜉白蓦地睁开眼,有些委屈地望向尉迟清,却发现他的美人儿也闭上了眼,眼角还挂着两道浅浅地泪痕,蜉白不由得有些愣住了,他连忙飞到尉迟清眼前,焦急地扇了扇翅膀。
“铮——”只听一道尖锐的转音,尉迟清睁开了眼,他红着眼眶看着蜉白,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小蜉蝣,惊到你了。”
他又伸出手将蜉白托在了手心,刚才的断音崩坏了琴弦,连带着他的手指也划出了一道血痕,蜉白心疼地舔舐着那道细微的伤口,感受着尉迟清心底的悲戚。
他虽然不明白尉迟清到底在伤心些什么,却不妨碍他对这个人全心全意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