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军营》深夜孤狼

1、楔子 一场秋雨一

　　楔子
　　一场秋雨一场寒，每逢这个时候，老刘都会将自己狠狠的掼在床上，尽管他的右腿依旧隐隐作痛，可他总说：“想当年老子当兵的时候，也是放过子弹的。”再后面，他就不敢说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事的村民戏谑道：“放过子弹又咋地，还不是回来种地。难不成会放枪就会种地？”这时，刘嫂都会出来打圆场：“他也就乐呵大家一下而已，就他那样，也就在床上放两个空炮而已，放枪，他哪有那能耐？”
　　村民们一乐，纷纷夹起肉放进嘴里，农村的猪肉由于营养并不如城里那么丰富，自然也不及城里猪的口感，但村民们依旧吃得很是开心，扭头侃起东家媳妇、西家嫂子起来。只留下老刘一个人，怔怔的看着门外细雨滴答滴答，风一吹，泛黄的叶子不经意间滑落，宛如一个无助的孩子孤独的寻找着归途，只是却怎么找不到那个属于自己的终点。
　　再后来，老刘学会了沉默，也就学会了一个人怅然。偶尔，村民们也会故意挑起话头：“老刘，你不是放过枪吗？那你怎么没杀过人呢？”老刘憨憨一下，仰起头，一口滚烫的酒直接灌进胃里，也不管胃里是不是翻江倒海。大家一起起哄，纷纷让老刘再来一个，老刘也不推辞，接二连三的将白酒干尽。只是没有人看见，老刘的眼角不经意间那一丝划过的泪痕，是孤独，是怅惘……
　　醉酒的老刘眼睛红肿，仿佛又回到了那战场上，子弹犹如倒下来的水，狠狠地砸向阵地，兄弟们仿佛秋天被收割的麦子，接二连三的倒下，一茬接着一茬。
　　“哒哒……”
　　一阵清脆的枪响，身后的班长倒在了血泊里。老刘先是一愣，赶紧一把抱住班长，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班长的肠子沿着创口缓缓滑出，似乎想要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留个干：，一发子弹狠狠的穿过他的腹部，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瞬间喷薄而出。老刘用手指努力按住班长的伤口，可无论怎么按，班长的气息还是愈来愈弱。
　　鲜血从老刘的指尖弥漫开来，弥漫在老刘的身上，也弥漫在老刘的心理。他似乎感到自己整个人虚脱了一般，泪水夺眶而出。
　　“班长，你不要睡，卫生员快到了。卫生员！卫生员，你个狗日的，赶紧过来，老子要宰了你！……”老刘终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声。可是在喧嚣的战场上，他的怒吼只不过是一根掉在地上的针，被人踩着便没了踪迹。
　　“老刘，我不行了，你……你赶紧带人冲……冲上去，不然，大家都会……，这儿……”班长指着自己的胸口，话没说完，无力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老刘似乎感到自己的灵魂随着班长的手一起滑落，无情的被砸向大地，生生的疼，他想哭，可是才发现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看着班长缓缓闭上的双眼，老刘轻轻的放下班长的尸体，捡起地上的枪带头冲了上去。他感到自己模糊的双眼愈发清晰了，恍然间，他似乎感到班长就在自己的身旁，对着他说：“老刘，走，一起喝一个。”
　　“哒哒”
　　枪响、人倒……
　　“喂，发什么呆啊？喝酒啊，就你没喝了，再不喝的话，你罚你把这瓶酒都喝了。”
　　“对对，整天神神叨叨的，着魔了啊？破树有什么好看的？快喝快喝。”
　　酒桌上，大家肆无忌惮的起着哄，老刘一扬脖，火辣辣的灼烧感顿时让他的胃顿时波涛汹涌，凶猛的酒精让他再也坐不住，一个趔趄伴随着“哇”的声音，村民们的脸上瞬间被老刘的污秽掩盖。顿时，喝骂声、指责声响成一片，酒宴也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愿意陪老刘喝酒，老刘也乐得如此，每天从田里忙碌回来 ，他都会倒上一瓶自酿的白酒，对着枯树自斟自饮。有时，喝得高兴了，他便会痛哭流涕，喝得不尽兴，他又会愁容满面，暗自神伤。很多时候，老刘总觉得尽管自己回来了，可是魂却似乎留在了那个岛上，九千个人上岛，几个人下岛，回来的人也没有人理解，纷纷被指责为逃兵。开除党籍、退出现役……回到家再次当上农民，尽管早就熟稔，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村子。
　　当年村子里出去了31个人，只回来了6个人，25个光荣了。在那时候，那可是一件大喜事 ，村子里的人都为烈属颁发奖状、戴大红花，吃饭喝酒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可是扭过头，村长那个二狗子在灾荒那些年没少糟蹋那些小寡妇。
　　活下来的人里，只有老刘回来了。村子里的人不当着他的面说，可是背地里，刘嫂却听得不少。一开始刘嫂不相信，站在村口破口大骂。时间久了，刘嫂和老刘似乎渐渐的远了很多。老刘也习惯了一个人沉默的生活，每天除了干活，就是一个人喝闷酒，家里人问他话，他也懒得回答。家里人都说老刘被鬼附了身，自然也没人原意搭理他。
　　后来，刘嫂也和他离了婚，老刘什么都没要，他觉得自己欠了刘嫂太多，毕竟自己在军营的时光里都是刘嫂一个人在家里张罗。听说离婚后一个月便和村头的张麻子住在了一起，还把孩子带了过去，大家都说孩子像张麻子，老刘掐指一算，孩子是在他回家七个月剩下来的，刘嫂一直告诉他，孩子早产……
　　老刘回到了母亲临死前的那间破旧的草房潦草过日。老刘也不愿解释，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只有在黄昏的酒后，他才会露出久违的微笑，那是不经意的一瞥，鲜血染红的黄昏下，骄阳不经意投给大地一丝施舍，老刘打开了一封信，上面赫然写着“分手”，尽管纸张已经发紫发黑，可是老刘清晰的记得，那是班长上战场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尽管还没来得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