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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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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星啊。
少苫此刻正坐在石头上,透过刚刚燃起的火苗,偷偷地看向他。
长得真好看。性格也好。语调也软软的。她活了这三千年,就没见过这样的。
小眼神瞄过去,哎呀,看到了,小眼神又瞄回来,哎呀,好害羞。
鸾星坐在另一侧,看着少苫偷偷摸摸的模样,笑,“怎么了?”
少苫的心仿若擂了鼓一般,蹦蹦蹦,脸不自觉被火烤热了,垂了脸,抿了嘴笑,而后摇了摇头,算是对鸾星那句话的回应。她没怎么,只是红鸾星动了而已。
所以她才会把半个时辰就回去那承诺抛诸脑后,所以她才会撒谎说肚子饿了找不着吃的,哪怕她瞬身就可以离开,哪怕她不需要吃东西。但这些哪怕,都抵不过面前的这一个鸾星。她只是想多和这位名为鸾星的人,多相处那么一会会。
“可以吃了。”
鸾星把烤好的地瓜放到少苫手上,一脸温婉的对着少苫笑。
地瓜真烫啊,少苫心想。但还是硬撑着徒手掰开热地瓜,将另一半递给鸾星,“一起。”
鸾星讶然,看着坐在那里递给自己食物的少苫,一起么?迟疑了会,但还是接过了那半块地瓜,道了谢。
“待你吃完之后我送你回家。”
捧着那半块地瓜还未送到嘴边少苫便听到这么一句话。少苫想了想鸾星送自己回家的场景,两个人慢慢走在小路上,哎呀,羞答答的,好吧,答应你好了。几不可闻的点点头,应承了。
于是半块地瓜吃了一个时辰,天都彻底的黑了。
看着吃完的少苫在那里满意的抹嘴,鸾星低头在那火堆里扒拉了一会,扒拉出五个地瓜,随意扯了自己衣服上的布,包了,递给她。
少苫看着鸾星的这一系列动作不明所以。
“拿着,路上吃。”
少苫被这一句话感动得无以言表,她还不知道他烤了这么多地瓜呢……为何你不早点扒拉出来,半块地瓜吃了一个时辰,你知道我有多憋屈么……
鸾星倒有些不好意思,“看你刚才吃的很香,想来你很喜欢这个,拿着吧。”
鸾星说什么都对。
所以她从今天开始喜欢吃地瓜了。
鸾星灭了刚才生起的火,少苫在旁看着,怀抱地瓜。俩人收拾妥当刚准备出发,诸渊蹭的一下出现在了眼前,于是包好的地瓜散了一地。
诸渊看着很不对劲,满脸都是担心的神色,胸膛起起伏伏,看来是赶了一会子的路。在这里看到他凭空出现,少苫其实是有些小害怕的,因为她好像记起了诸渊说的半个时辰就回。
少苫只扮作天真状,对着诸渊,一脸无知:“呀,半个时辰过了吗?”
倒是鸾星看了一下眼前的形式,然后非常认真地把少苫丢在地上的地瓜一个个捡了起来。而后拿过少苫手里拧着的布,细心地再次包好,塞给少苫,“有人来接你了,快回家吧。”温柔的不像样。
诸渊此刻才注意到他,微眯了眼睛,视线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而后定格在少苫身上,明显在问少苫,他是谁。
少苫有些不好意思,想来是自己不守时间让诸渊多想了。赶忙很乖的回了诸渊,“他是鸾星,红鸾星动的鸾星。”语调里有自己都觉察不到的笑意。
很简单一句介绍,先前扰乱了少苫的心,现在又搅浑了诸渊的神智。
他一直记得少苫说这句话的神色,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他面前,介绍另一个人时,声音暖极。
他原本在学堂那里等着,算着时间,半个时辰后她未归,宋池说许是法力回来太过高兴,忘了时辰。于是他接着等,等到最后宋池都觉得不对劲,催他过来看。算出了地点,急慌慌赶过来,结果却是这样。
诸渊甩了袖子,转身便走。少苫看情况不对,偷瞄了身边的鸾星,又光明正大的看了眼诸渊的背影,忍痛割爱,“那,那我先回家了。”
鸾星负手而立,在那里看着她,“早点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少苫泪汪汪,一步三回头,这个人怎么这么温柔呢,怎么能这么温柔呢,哎呀,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啊,想着念着走着,鸾星渐渐消失在眼中,不服气,倒退三步,小不点鸾星又出现了,走两步,退一步,好不舍……
这一段路真是无比艰难啊,尤其是视线里完全没有了鸾星之后。就开始低着头走啊走,怀里的地瓜真烫啊,走啊走,抱得紧点吧,这是和鸾星唯一的联系了。走啊走,然后砰,又撞上人了。少苫悲愤,“你能不能别总是挡路啊。”
诸渊背对着她,不动,也没出声。
少苫纳闷,于悲愤之中抬起头,“你怎么了?”
看不到诸渊的神情,只听到他说,“他是妖。”
“谁?”
“……”
“哦。”
而后接着低头绕开诸渊抱紧地瓜走。
诸渊有点受不住,绷了一路的脸有点裂。“你是仙人。”
少苫停了步子这次换她背对着他,不动,出声,“然后呢?”这位大哥有什么话你一次性说完好不好,我还赶着回去好好地想念一下鸾星呢。
“四疾妖物凶残,你是仙人,要守本分。”
少苫懂了。
原来如此。
她回过头,盯着诸渊,“我若不守本分,那又如何。”
诸渊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她,“灰飞烟灭亦或是堕入妖道,你自己选。”这话出来,他倒是一惊,全然忘了当初提起的本意。
少苫却沉默了会,而后仰起头看他,笑着,“诸渊,你要知道,我是喜欢鸾星,但我断不会为他一个去抗争整个仙界。你问我,未免太小看我。不过……”她顿了顿,“你上次那个寻人的法术,可以教给我了吧。”
诸渊看着她。入夜之后这条小路僻静的很,加上刚才天黑,好巧不巧的现在还升起月亮,光微亮,看得清脚下的路,看得清眼前的人,少苫就站在她眼前,一字一句她说的清楚,一字一句他听的在心。他有些走神,想了想,其实就像她说的,那又如何,他也不信她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妖毁了千年修行,他知道眼前这人有多在乎炎初君一家,让她成妖,相当于绝了她的命。可他虽然不信,却还忍不住去求证。少苫这话说的笃定,说的太过笃定,反而让他不信了自己。所以过了会,他才点头应了。
少苫见诸渊答应了,也不废话,直接转身走人,将他抛到身后。
一路上,她只低头看自己脚下的路,就这样走啊走。只要不抬头,不看方向,好像就能永远这样下去。仙啊,妖啊,分的这样清楚,算是种族歧视么。哎,妖有什么不好,仙又有什么好,不就是天上地下,差别在哪。再说她现在不就是在地上修行吗。只是相处了这么一小会,她喜欢上他,也没什么奇怪。
她平生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人,鸾星这样子的,应是仙人一般的存在。他虽是妖,可她并不介意。看他样子那么好,平日应该有很多小妖精围着,但她不怕,等她学会了那寻人的法术,用在鸾星身上,在暗地里,悄没声息的,只要他不伤人,她就护他一辈子,不让任何神佛毁了他。她的心意不可让他知,不然只会平添了他的苦恼,但若他也对自己……哎呀,怎么办,不好意思的呢……哎呀
一个人就这样絮絮叨叨了一路。就这样,竟然也没走错路,直接行至自己洞府前。然后碎碎念的少苫发现了不对劲。哪个杀千刀的把她待宵草给拔了!哪个!
还未等她咆哮,一个黑影便在那里唤她:“小苫儿,过来。”
她惊诧半晌,尔休!
“过来坐,单站着干嘛。”黑影拍拍地上,示意。
少苫收了震惊的神智,赶忙跑过去,将地瓜小心放在地上,而后坐下,单冲着尔休乐,不说一句话。
是尔休啊,斩妖除魔的尔休呐,距离上次乐楚来看她已经过了好久,她好想他们啊。
尔休拍了拍少苫的脑袋,“过得怎么样?”
少苫喜笑颜开,“很好,很好,我过得很好。”
听闻这话,尔休单手撑着脑袋,歪着头上下打量她,慢慢开口道:“宋池也告诉我你过得不错,说在他看来你整个人活泼的不得了,他还说你去解了父君的禁令。但没看到你,没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我总不信。这下看来你真的过得不错。先前乐楚告诉我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伐木头,看到她做的汤整个人发了光似的跑过来,可怜的不得了。乐楚和我心疼了可久,你先前被我们宠坏了,一下子被丢到这,法力没了,我时常想你怎么受得了。后来我和乐楚商量着干脆把你偷出来,瞒着父神再解了你的法力,计划设定了好久,但华止那人不地道,发现计划之后不仅不帮忙,还训了我们好一阵。那几日正是通宇山妖物异动频繁之时,后来便一直抽不开身。再加上近来仙友们陆续回天,四海八荒基本上算是安定了,可父君还一直叫我去看哪出还有不老实的魔妖。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来看你,看看你好不好。”
叽里呱啦一席话,伴着说的时间慢慢变长,少苫原本笑着的脸被替换成了担心的神色,“尔休,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尔休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捣蛋作乐没味觉,这才是尔休,如今这不带喘气一段话,关心是不假,但这不是尔休。
尔休还是那副姿态,懒散散的,一双眼睛笑意盈盈,“我就知道,小苫儿最懂我。”
少苫有些急,“尔休你说,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尔休这才收了撑着脑袋的手,正经的,一板一眼的,收了那玩笑的语调,伴着的是脸上无可奈何地神情,求助似的,“怎么办,小苫儿,你最不成器的哥哥爱上了一只妖。”
少苫觉得其实世间是充满巧合的。就如刚才诸渊刚教育了她仙妖不能相恋,她这个哥哥立马踩了这道线。
少苫拿自己设身处地的想,然后教育尔休,“那也没什么,喜欢妖又没错。”
“你说的轻巧。”
少苫低头开始解开包裹,拿出里面的地瓜,给了尔休一个,自己拿一个,对着月光,仔仔细细看了会才说,“尔休,其实喜欢上妖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这种事自己怎么控制的了。就如刚才我给你的地瓜,你看,你拿在手里也是拿,我拿在手里也是拿。你吃了,觉得饱了,舒服了,地瓜就值了,我不吃,拿在手里,天天看着,我也感觉值了。”
尔休不明白,不晓得这个妹妹脑子里又蹦出了什么东西。
看尔休还是不开窍,一脸痴呆相得看着少苫,少苫觉得自己这个比喻白打了。不自然的咳了两声,继续说,“其实你喜欢的妖就好比你手中的地瓜,她在自己族群中找到喜欢的,哪怕被吃了,自己都是欢喜的。你和她不是一个族群,你天天看着她,看她高兴难过,看她这样那样,你也是欢喜的。懂了吗?”
尔休将地瓜揣在怀里,叹气,“我刚才竟然觉得你说的话是有大智慧的,但又仔细想想却发现其实什么也不是。不得不说,少苫你唬人的功力见长。”
少苫开口刚要为自己辩解,尔休抬手打断,笑着看她,“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但小苫儿,我和你不一样,我既然喜欢了,就是想和她在一起,谁都拦不了。不是像你说的,在旁边看着等着,守她一辈子。”
少苫讶然,自己这奇葩的回路,尔休竟然懂了!这才是知音!宋池那是什么神经病!
尔休仍在继续,“所以,诸渊你在旁边听了那么久,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说出来听听。”
少苫的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她怎么就忘了还有诸渊这回事!不对,应该是她怎么没有察觉到旁边有人!
尔休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对着诸渊,“你总不会去父君那里告我一状吧。”
诸渊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坐在地上自我悲愤的少苫,摇了摇头,“你总有自己的理由。”
尔休笑,“这话听着老气的很。今晚我在你那里留宿,顺便问问少苫修习近况。”问问你这小子是不是对少苫动了什么歪心思。
诸渊也笑,“正好我也想找你谈谈。”谈谈关于你诳少苫挑水背书的事。
仍在悲愤中的少苫看到这一幕不明所以,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那就一起走吧。”尔休发话,顺便对着少苫说了一句,“我看你屋前的那花花草草难看的很,也不知道哪个同学整你给你种的这种东西,我替你拔了,这光秃秃的多好看。嗯,好好休息啊。走吧诸渊,愣着干嘛啊。”完全忽视了少苫的感受。
诸渊看了悲愤外加呆滞的少苫,忍了笑,“好的,四哥。”
难看……拔了……尔休……
诸渊……尔休……四哥……
问问……谈谈……一起……
信息量太大。
少苫现在就跟被雷劈了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