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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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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瑾玉,是醉香阁的老板,或者说,叫老鸨更适合吧。
被卖进醉香阁时我才八岁,没有什么确切的记忆,只记得练歌练舞,我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嗓子,客人都称赞我“音如莺,姿胜星”,但我不快乐,在十二岁那年,一个丑陋的男人夺走了我的一切,然后我只会空荡荡的笑,与我同住的叫华梦,是老鸨的女儿,比我大上那么几岁,她是哑巴,但她的舞姿曾经迷住了当朝王爷,我们是最佳的组合,我唱歌,她跳舞,后来她被神员外赎走做了婢女,当时我是真心希望她能过好。
得知华梦的死讯是在六个月以后,当时正是寒冬腊月,我正在台上取悦一群又一群的客人,老鸨正指给我看那个是我今晚的“恩客”,龟公就急急地走来说华梦死了。
老鸨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告诉我这是这里的父母官,我决不能得罪于他,应当尽量取悦他,多要些银子才是正经。
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悲哀,那个总是微笑,有着小小酒窝的女孩,就那么没了,她走的那天还比划着告诉我她会照顾好自己,我把最宝贵的簪子给了她,这是我对父母唯一的记忆,后来才知道,华梦就是用它刺入自己的喉咙,在那个神员外碰她之前。是的,她是醉香阁里少有的几个没接过客的人之一。
晚上依然习惯性的轻轻起身,然后才想起即使我弄出多大声音,也不会吵醒谁。今晚的恩客已经离开,我突然就哭了。没有声音的,眼泪汹涌而下,我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很快就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味,我突然就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噩梦,我拼命挣扎着,那个丑陋的男人压在我身上,我不顾一切地咬他,但他还是强要了我,那是我失去一切地一晚,竟惊人的和今夜如此地相像。
簪子是老鸨还给我的,那是我的一次看到她露出悲哀的表情,她轻轻的抚着我的发,告诉我我们只能是那些男人的玩物,历来青楼女子没有一个有过好结局,她要我挺下去,因为我们只有自己了,我不敢肯定我是否看见了她眼角的泪珠。
当晚,我用那只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想象华梦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它刺入的,想象她有没有想起我,我的指尖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好像当时的场面就在我眼前,就在簪子刺入我的肌肤时,我突然觉得华梦好像就在我面前,她哭着求我,要我不要来找她,因为她……爱我……
突然就绝望起来,手一划,一道从眼角到唇边的伤痕就出现了,在我的脸上狰狞的微笑,招摇着它的美丽。
后来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平时里的姐姐妹妹死的死,走的走,只有我靠着脸上的疤而没人来侵犯,躲在柴房里做下人的活儿——反正你也不能接客,不做些下人的事,我这醉香阁还白养你了。老鸨这么说,我现在要叫她陈夫人,而不是妈妈,因为我只是个婢女了,这样也好,不用每晚对着不同的面孔,让他们予取予求。
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不知怎的摸到了这里,我还没说什么,他就把压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我拼命挣扎,无奈以女子之力是如何都敌不过男人的力气,我刚想认命,却讶然发现那竟是神员外……
等我再回过神来时,神员外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我的簪子,我的身上、脸上、衣上,都是呼之欲出的血花,我颤抖着后退,却发现神员外竟然还活着,他颤抖着伸出手,冲着虚无唤到“华梦”,声音越来越大,让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簪子拔下来,插上去,拔下来,插上去,伴随着我扭曲的面孔的,是神员外痛苦的呻吟,我尝到一股复仇的快感,仿佛他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天籁,于是我忍不住要听更多。
一声“瑾玉”换回了我的理智,老鸨正惊讶的看着我的所作所为,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良久,簪子从我的手中掉下,在地上敲出低低的金属声。
不知怎的,关于那段的记忆是残缺不全的,只记得官差来了又来,走了又走,老鸨一直是以一种保护小鸡的姿态保护着我,后来什么就再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老鸨对我说孩子我要走了这是我们的命,我也是为生所迫,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和华梦的份。
一年又一年,我不禁笑起“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当年的瑾玉,已经被一群小女孩叫作“妈妈”,这是命啊……
青楼女子,究竟只是青楼女子而已。爱情,真是一种嘲讽的东西。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