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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十六、鸩夜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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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之下,群臣呼声如雷,祭台之上,我仍是跌坐在祭坛上,无力起身。
从刚才半空落下时我便发现自己身体有异样。
神谕之后我周身经脉中的真气便是不受控制了,体内仿佛有像是万千小蛇乱穿,那种剧痛的感觉让我全身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凝神提气想要压制着这紊乱,却无奈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将其压制。
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淋漓而下,待得乾佑帝话音刚落,我再也压制不下那种痛苦的感觉。心脏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张口便是喷出了一大蓬的血。
那血是黑色的,就像是突然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花般,万分妖冶艳丽。
是中毒了罢……我双手支地,强撑着抬首望向凤婳紫。
她虽是随众人跪着,此刻已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我。她面露笑意,但似乎看到了让她十分意外的场景,那笑容一瞬间便是凝固了,眼中闪过有一丝惊异的神色。
是了,必然是她的伎俩了。只有这位曾经的天阁用毒高手才能做的这样的了无痕迹,连我一开始也未察觉到她下毒的痕迹。
若不是近日修习火舞加之麒麟果的辅助,让我的内力恢复大半,只怕是我已经是立毙当场了罢。
这也是凤婳紫感到惊异的原因了——她没有想到我竟会支持如此之久,没有如她预料中那般当场毙命。
我清楚地看到祭坛下人群之后的李缬一脸悲痛的神色。
刚见我从半空落下时李缬便是觉得不妥,此刻看到那口洒在半空的黑血,李缬更是面露苦痛万分神色。
他脸上一下子变得苍白,身形一动便是想要跃上祭坛。
但一股大力却将他拽住了,他回首一看,却是身边的凤婳紫。
她眼睛中含着泪花,却是一脸的绝决,更是拼尽了全力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臂。
“放开!”李缬铁青着脸上,大喝道。
“不!我不准你去救她!”凤婳紫嘶哑悲泣道。
“是你,是你!”李缬一下子明白了,“给我解药!”他回身疯狂的扳住了她的双肩。
“你难道不知鸩夜殇无药可解!”凤婳紫狂笑道,声音中却是带着哭腔。
这个她最爱的男人最终还是把对那女子的爱表露无遗了。
说什么谁都不爱,根本就是一个连身边人都骗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话罢了。
“什么?你竟用了鸩夜殇!”李缬悲呼道,他狠狠地把凤婳紫推开,再不理她转身便往祭坛狂奔了过去。
但他又是站住了。他看到那位一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男子从那祈年殿前飞身掠到了夕颜身边。
正是失了心神乾佑帝。
眼前的突然发生的一切让群臣哗然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都已是慌做一团。
北辰烨一把将瘫倒在地的我扶起,却发现我已是七窍流血,气若游丝了。
而李缬一咬牙,还是跪倒在北辰烨跟前。
“她中了鸩夜殇……”他咬着牙,嘴唇也是渗出了鲜血。
“宣御医!”北辰烨转身大喝道。回过头,他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颜儿,朕命你不准死!”
闻他这话,我不由笑了。
好一个皇帝,好一个不可违的皇命!
“放开我……”虽说我现在已是油枯灯灭的境地,但仍是虚弱地推开北辰烨的手。
“我不愿死在你怀中……”我声若细丝语气坚决的说道。
乾佑面色铁青,他知道怕是救不回我了。
“吼!”正在这个时候一声振聋发聩的狂吼声响起,这声音震得祭坛隐隐晃动了起来。
平地突然起了狂风中,吹得人几乎都站立不稳,风沙中一个硕大的身影猛地扑向了祭坛。
四角隐伏的侍卫掠上了祭台,纷纷在乾佑帝身前结阵保护。
是雷兽!
变身后的小雷再不复原有的可爱,现在的它便是形象威武,俨然是个上古神兽的威猛模样。
它以雷霆之势从祈年殿顶跃了下来,吓的一众礼官只能扑倒在地颤抖着。而那凤仪皇妃更是不济,惊叫一声便是直接晕了过去。
“雷兽!”人群中一把苍老的声音惊呼道。
竟是大长老赤闵。
他本欲飞身上祭坛,但一见小雷便是震惊当场,一步也动不了了。
传说中的神兽便是这种绝世的风采,它昂头阔步,威风凛凛的朝着中层祭台走来了。
“圣上!此处危险!请速速离开祭台!”见此情形,乾佑帝身边一侍卫急急禀奏道。
在不明白眼前这怪兽底细前,他们谁都不敢拿皇帝的安危来犯险。
乾佑帝虽也是绝顶高手,但在这怪兽面前他亦不敢托大,略一思量便是点头默许了。
“带上圣女!”他不忘下令到。但与此同时,雷兽一声大吼便又是冲了上来,侍卫大惊之下来不及带上夕颜,只是急急护着乾佑帝掠下了祭坛。
只有李缬仍是守在我身旁,他一把抱起了我转过身以自己之背脊对着扑来的雷兽,他竟欲以血肉之躯来抵挡攻击。
“雷!”这时空中传来了呼唤声,凶性大发的雷兽居然就那样停了下来。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这濒死一刻,我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冥羽飏终究还是来了。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望向这个声音的出处。
祈年殿顶,一黑衣男子静静站立着。
他面色沉静似水,看不出喜乐。黑色的衣袂飘飘,束起的乌发在风中张狂的飞舞着,俨然就像出尘谪仙。
虽然此刻的夕颜已经是命悬一线,现在仅仗着残存的真气苦苦支撑,但看到那如天神般让人陌生的冥羽飏,她的心中涌上了一丝欣慰。
是的,我用尽全身力气地睁开双眼,能在死去之前再见他一眼已是不留遗憾了。
我微微张了张嘴,想喊他一声,但却无奈地发现已经没有力气吐出只字片语了。
“冥羽飏……”只得在心底无力的呼喊着他的名字,意识越来越模糊了,我再也支持不住了。
这一闭眼,便是永夜了。
一股极寒的感觉袭来,我只觉得身子一轻,感觉神识似乎远离了躯壳的痛苦,眼前的景象在我眼中看起来就像置身事外,虽然眼前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倒在地上,但漂浮着地我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在那个身体里了,只是冷静的看着眼前在发生的一切事情。
这种感觉相当的古怪,就像是我的一部分在慢慢地从我身体中抽离出来。
“我”在缓慢地离开我的肉身,或者这样的形容更加的贴切。
这个“我”比起有着血肉之躯的我有着一双更加透彻的眼睛,将这面前的一切看得更加的清清楚楚。
甚至在“我”的眼中,祭台上的那个躯壳也只是一个名为“夕颜”的世俗女子罢了。
可能此刻我已经死了吧?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灵魂出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