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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红锦火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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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凉如水,夜色下火凤阁的荷花池塘影影绰绰,一阵微风拂过,池中花影晃动,送来似有似无的花香。
自今日殿前议事归来,我便是在府中的荷塘边休憩,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一刻。
换了一袭白裙,我惬意地斜靠在荷花池畔的亭中长椅之上,也不再束发索性将头发散了,就那样随意的披在身后。
探出手去,轻折一枝菡萏,将花朵放到鼻下,细嗅着那淡淡的荷香。
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似无所思,却又若有所思。
一阵长裙拂地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奉剑,你可愿为我讲讲火甸族的故事?”我头也不抬,淡淡地问。
只听见一声声响,什么东西从奉剑手中打落了。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花枝被如离弦之箭般激射出,贯彻着我内力穿过那物把手,将其钉到小亭的木柱上。
那白玉酒壶险险躲过了粉身碎骨的灾难,稳稳地挂在那荷枝之上,荷枝的末断深深地没入了亭柱之中,酒壶洁白的瓶身被红荷映成了粉色,像是醉酒美人的脸颊上的一抹红晕。
奉剑手托着一个托盘,盘中仅剩个空酒杯。
“小姐何出此问?”她放下托盘,拣起玉壶。
她的声音颤抖着,捡壶的手也是轻轻抖动,掩饰不住的惊慌。
我已经睁开了眼睛,又转头望着荷池:“你若不愿意讲,也就作罢,我绝不会迫你的。”
一声叹息,奉剑解下腰上的红绫,幽幽地说道:“其实,火甸只是这个族的简称,它的全称便是红锦火甸族。”她将手中酒盘放到了亭中石桌之上,斟了一杯酒,递到了我手上。
“那你便是那红锦火甸之人吧?”我接过她的酒杯。
“正是。”奉剑答道。“奉剑不是存心欺瞒小姐的,只是那火甸在奉剑幼时就已经化为飞灰了。那里有着奉剑最美也是最痛的回忆,若不是小姐问起,我也是不敢去回忆的。
“如今小姐问起,奉剑自当毫无隐瞒,还请小姐听奉剑一一道来。”奉剑深吸了一口气。
“红锦火甸,那是一片美丽的大草原,这个地方长年生长着红锦花,它的花朵如杯盏大小,花色红的似血似火。每到花开的时候,整个草原看上去就像是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一种蓬勃的生命力爆发的美让人窒息。因此,这个草原被大家称做为火甸。
“在这个火甸草原上生活着一个同样神秘的民族,他们用秘方将红锦花的柔软但坚韧的枝杆提炼成丝,织成红色的锦缎。这种锦缎不惧水火,尤其是在烈焰中,火越是大,它的色泽越是艳丽。他们酷爱红锦花,崇拜火焰的力量,他们自称为红锦火甸族……
“这个民族因为人数极为稀少,他们基本很少离开火甸,加之有着雪域天险的隔绝,来这片草原的天启大陆之人也是少之又少,所以世人对红锦火甸族知之甚少。”
我饮完杯中之酒,将酒杯递于奉剑,她满上后便又是递于我。
“你也喝罢。”没有接她的酒,我说道。
奉剑一怔,仰头便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她继续讲着这段天启大陆鲜有人知的过往。
“但最让火甸族人引为自傲的却不是那神奇的红锦,而是一种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族人中出现了一些天赋异质的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操纵着火焰,聆听神的旨意。火甸族人信奉无双神,族中祭祀历来都由他们向神献舞并接受神谕。他们在火甸族中享有极高的地位,大家都尊称他们为火舞者。”
火舞者?我眉头一挑,心中一动。
世间竟然这种人存在,这火舞者既然可以操纵火焰,倒是不知这种火焰和我的凤舞九天中内力凝聚的火凤凰又有几成的相似?
我看着奉剑,她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一饮而下后带着深深的恨意和痛苦说道:“火甸族人均是爱好和平,尊重生命之人。我们在火舞者的带领下尽心的侍奉着神,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既便是这般,仍是有人没有忘记这个与世隔绝的民族。一个宁静的清晨,来自天启大陆的军队袭击了毫无防备的红锦火甸族的村落,这些神胤帝派来的恶魔用残忍的手段屠杀了村中的男女老幼……”
平静的村庄中火光映红了黎明,到处都是马嘶声、刀剑声、砍杀声,混着村民的惨叫声、垂死的人的哀叫声编织成了一场黑色的噩梦。混乱中,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藏进了储藏食物的地洞之中,急急地叮嘱孩子无论怎样都别出声后,那母亲将地洞地木板放下了。
听见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她急急的将杂物干草堆在了木板上转身往院外奔去,她要引开那些铁甲战士,这样她的孩子才能安全,但她这一去便是再也没能回来。
火焰中整个村落像极了地狱的修罗战场,遍地死尸处处鲜血。也不过一个日夜,整个村落化为了飞灰,红锦火甸族就这样的消失了。
因为痛苦,奉剑双手捂住了脸孔,眼泪大滴大滴的从指缝中涌了出来。
“没有幸存者,除了我……”她哽咽道。
“红锦火甸”我望着自己写下的这四个字出了神,本是在书房看书的我竟然不自觉的写下了这四个字。
放下手中的笔,我不由又想起昨晚和奉剑的谈话了。
果然是这样的,奉剑便是红锦火甸族的后人了。魔师天命在荒石镇外曾问我们是否知晓火甸,当时我本是不放在心上,但无意瞥见一旁的奉剑神色有异,我便猜想她与这族或许有着什么渊源。想不到一试之下,便是让奉剑讲出了这样一番过往。
据她所说,后来还是赶回来的长老们将她带出了火甸。只可惜长老们门回来的太晚了,那时连神庙都一并被摧毁了。再后来长老们到帝都为族人报这血海深仇,机缘巧合下归顺了当今圣上,更是建立起了红灵门。
红灵门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迷,这么一说倒也是解释了他们为什么成为了乾佑帝的左膀右臂了。
昨夜和奉剑一番谈话虽说解开了我一些疑惑,但我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为何说到那红锦火甸族,我竟然也会乱了心绪呢?
那个天命魔师究竟又是何许人?他明明身着红色长袍,使用的武功却是和操纵火焰的火舞者完全相反的冰霜。
太多的为什么了。
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眼前却是弥漫着一片惨烈的红色。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红锦火甸族悲惨遭遇的时候,我也莫名的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心痛。
对于一个见惯了杀戮的人来说,这种情感是不该存在的,但我又分明感受到了似乎有眼泪浸湿了我的双眼。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传来了蕙兰的声音:“小姐,尊上的传令官求见。”
我抬眼看到蕙兰身后跟了一个黑甲的兵士,正是密皇御前的传令官。
密皇一向深居简出,若不奉召,即便是我也不能轻易见到尊上,但凡密皇有旨意,均是让这些传令官直接通报我们。
黑甲士兵来到我面前施礼道:“禀夕大人,尊上急召大人入宫议事。”
“可知何事如此之急?”我问道。
“卑职不知,但请夕大人即刻入宫。”传令官说道。
“知道了,我即刻便去。”我说着,挥挥手那传令官便是退下了。
“蕙兰,帮我更衣。”我吩咐道。
现在也没有什么时间来想这太多的为什么了,蕙兰慌忙帮我换上了战甲,我立刻起身往天阁主殿去了。
大步走入大殿,殿中众天阁将士早在殿中候着了,我瞥见不爱侍立在最前排,朝密皇行礼后,便退到一边的不爱旁去了。一眼扫过去,竟发现天阁大半千夫长都已是到场了,我看了眼为首的千夫长万铮,他也是一脸的迷惑。看来在场之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好,众爱卿都到齐了。”密皇沉声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属下等能为尊上效劳乃是属下的荣耀!”众人齐齐跪下。
“不必多礼,大家都平身吧。”密皇道,接着话锋一转,“天阁这次可真是双喜临门,不仅诸位爱将凯旋,同时也喜得新将。”
密皇这话一出口,大家面面相觑,疑惑之情顿时爬上了在场每个人的脸,包括我。
除了不爱。
他故做惊奇的表情下掠过一丝不屑和嘲讽。
他是瞒不过我的,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他。
我看在眼中,默不着声。
密皇轻轻颔首示意一旁的宣令官。
“宣阴凌!”那宣令官朗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