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题》 早些年写的 ...
-
“我承认，人都是我杀的。”男子面带笑容。
对面的医生在纸上记录着。
“听我讲个故事吧。”男子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桌面。
“请说。”
男子眼底满是笑意:“那是第一个人的故事……”
——————
男人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至少别人是这么认为的。
他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儿子。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他的妻子正在厨房煮饭，他的儿子坐在客厅，直勾勾的盯着电视，电视里什么都没有。
家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气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的儿子身体不好，每天都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他下班了，打开门，妻子仍然在灶台前忙碌。
他向儿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笑着问:“爸爸回来了，有什么要说的吗？”
儿子空洞的双眼转向了男人。
男人不以为意，他一把抱起儿子，忽略了儿子身体那不受控制的发抖。
“亲爱的，晚上吃什么？”男人依旧笑着。
听到男人的声音，女人停下的手中的动作，僵着一张不自然的笑脸:“当然是你爱吃的。”
男人满意的点头:“那我和儿子去房间里玩了。”
女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男人怀里不受控制的发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这下面满是伤痕。
到了饭点，男人牵着儿子来到客厅，孩子一瘸一拐的被父亲牵着，眼神空洞。
“现在开始吃饭吧。”男人笑着说。
——————
“这是……”
“第一个人活着的时候的故事。”
医生没有说话，但是男子知道他听懂了。
“接下来是五个人的故事，但我们也需要一个主角，那么……就选一个有一点良知的吧。”
——————
他有一个同学。
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非常不爽，但又不想去伤害他。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垃圾？”他的朋友问。
大家都叫那个同学是垃圾，为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他打着哈哈带过这个话题。
过了几天，他的朋友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一个地方，他们找到好玩的东西了。
他到了那个地方，发现他的朋友们已经在玩了。
空气中充满了……那种味道。
而游戏的对象就是那个垃圾。
他脸朝下的被按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在……干嘛？”他的那些朋友在地上那人的身上运动着。
“在干他啊哈哈哈，你也一起来？”
他正在原地，片刻后他也向“垃圾”走去。
——————
医生皱眉。
“我还以为你们这一行都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在脸上，不过，说不定你是装的？”男子歪头做了个困惑的表情。
“这些故事……里面的那个‘儿子’和那个‘垃圾’是……”
“已经死了，自杀。”男子说的风轻云淡，“别急，还有呢。”
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接下来是第七个人的故事。”
握着水杯的那只手，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凸起的淡色疤痕。
——————
女孩爱慕着那个男孩。
他们也顺理成章的交往了。
他们很幸福，但慢慢的，男孩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存放生活费的卡里的钱在慢慢变少，去银行查了下，发现里面的钱都被拿去购物了。
他去找女孩对质，女孩说:“反正我是你女朋友，花你的钱有什么不对？”跟男孩哭闹了一通。
男孩只得作罢。
事情发生在一个晴天，那天阳光很耀眼。
他看见女孩和一个男的在交谈，举止亲密，宛如天生一对的爱人。
那个男的，他不会忘记。
——————
“是之前那五个中的一个吗？”
男子笑了:“真聪明啊……”
——————
一天，男孩对女孩说:“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好吗？”
女孩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在男孩家，女孩喝着男孩沏的茶，外面买来的甜品。
一晃就是两个小时。
女孩问:“你的父母呢？”
男孩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是孤儿……”
女孩很生气:“你居然骗我！”
男孩说:“我只是想和你找个地方谈谈……”
“那你赶紧说啊！浪费我时间！”
“我……还没想好……”
“磨磨蹭蹭的还是不是男人？！”
女孩拎着包就要走，经过男孩身边时却被拉住了。
他低着头，女孩看不清他的表情，男孩说:“等等，你刚刚……你说我骗你？”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你放手！”女孩感觉男孩有点奇怪。
“你说我骗你？”男孩抬起头，笑容温柔，重复着一句话。
——————
医生听着，沉默着，但过了良久都没有听到男子多说一个字。
“怎么了？”
“我在想最后一个故事。”
“剩下十几个死者的故事？”
“只需要一个故事，现在我来说给你听。”
——————
A杀了很多人，他承认自己是在报私仇，那些伤害他的、弃他于危险境地的人，那些……推他入这个地狱的人。
他欺骗、偷窃，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何为是非对错，他身边的人无一不在向他诠释“不择手段，获取自己的利益”这几个字。
他看着那些描述美好的电影，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自己遇不到美好的人和物呢？
他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去改，从来没人教他。
他觉得，如果去死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了呢？
只是在逃避而已，逃避这个他不知道如何去善待的世界。
他去自杀了，但是，他想啊，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死呢？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又活过来了。
——————
医生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他说:“是啊，死了就连活着悔改的机会都没有了，对吧？听了你的故事，我觉得故事里的主角还是想悔改的。”
“不，他已经死了。”
“可是他又……”
“活过来的不是他，是我。”男子指着自己。
“医生，我问你，你觉得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呢？”
“我更愿意相信人性是由后天环境影响所形成的。”
男子嗤笑一声:“你不觉得这话很打脸吗？嗯？我问你，故事里的那个受害者，他原来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
“很好，那错的是谁？”
“他的父母和同学……但是人都有悔改的机会。”
“你是牧师吗？你看，他原来没有错，他的‘人性’是一张白纸，周围的人将他随意涂抹，他很难过，但他濒临爆发时还是忍住了，他当时放走了那个女孩，第七个人什么的……并没有死，我讲的也不是我杀人的故事，故事里的人，是成就现在的我的关键。”男子把玩着手上的空杯子。
“说明他还是善良的。”医生说。
“但是世界不给他机会，最后他当年被那五个人……的照片被他的前女友和那几人放到网络上，他最后只能靠卖……为生，他终于失去一切了，你们这些人在哪？你们这些善良的人，没有去同情他这个受害者，而是继续去加害他，因为那些照片，你知道他受到了什么对待吗。”
“可能是他也有做错什么……”
“那你说什么是对的？任人侮辱？唾弃？永远不还手？然后就这样死去？”
“……”
“我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是，可怜之人为什么会可怜，又为什么要变得可恨？他的可怜是什么造成的？”男子语气平缓，听不出他现在的情绪如何。
“你可以选择像那些曾经受到伤害的人一样，忘记过去，重新生活，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
“你说的轻巧，你知道他们为了走出阴影做了什么吗？你这说的只不过是加害者(人们)为自己谋取另一种利益的另一种说辞。”
“我不是在为自己洗白，我承认我杀了人，我承认我错了，我只是想知道，这一切发展成这样到底是不是全都是我的错……”男子叹气，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是苍白。
“批评我错误的同时，我真希望有人能想一想，这是我的错，还是造成现在的我的那些人的错，如果曾经没有发生这些事，我现在又该是怎样的呢？”男子看着手上的疤痕，“我真想听听那些死去的人的答案，他们的想法是如何，估计只有他们知道了，你们这些活着的、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想法都是片面的，而我……或许也是这样的吧。”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