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菩萨心肠，奶奶收留日本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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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一个僻静的山沟里吃完早饭，他们朝老铁山进发。
郭淑华归家心切，脚下生风地走在前面，程民康一步不拉地陪着她。于佑菊今天做了走路的充分准备，虽然穿着布鞋，仍然走得很吃力。笳藤一直走在她旁边。最后一拨是池玉珍和芳子、美子。芳子、美子本来就是装哑吧，加上心中恐慌，一路上两姐妹几乎不说话，池玉珍也只好闭着嘴，默默行走。
于佑菊和笳藤轻声交谈着，笳藤不断地把自己的情况向于佑菊做着汇报，表明着他对中国学生的友好。他怎样防备小野天对学生的虐待，怎样在检查晚自习时保护读《共产党宣言》的孙宏轩，怎样在警察署说服警察放了郭毅华，怎样说服田中在纸条事件中阻止小野天欲加害郭毅华的企图，怎样在七君子事件讨论处理郭毅华等同学时，被迫撒慌说自己是特工。于佑菊猛然想起郭毅华曾经怀疑是他告密，警察署才来抓孙宏轩的，虽然她不相信，又没有证据。果然不是笳藤所为，她心里感到一阵欣慰。忽然，她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记得你好象说过你父亲在老铁山驻军。”
“是，我很担心他，日本战败，首当其冲的是军人，不知道他现在怎样，如果有可能，我想去看看他。”
前后看看，于佑菊低声说，“到了郭淑华家，不要说你父亲的事情，她爷爷是被日本人杀害的，他恨死你们日本人，你不要说自己是日本人。否则，会有麻烦的。”
这是笳藤没想到的，“哦，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想，到了郭淑华家，你妹妹也还是仍然不说话为好。就彻底装下去吧，尽量避免麻烦。”
“我知道，谢谢你。我早早地等着你们，我知道你们会帮我的。”
于佑菊看笳藤一眼，“因为你帮过我们，我们自然应该帮助你，我们中国人是讲究仁义之道的。”
“拜托了。”
于佑菊从小包里拿出笳藤的戒指，“你没上战场，这个东西该物归原主，给你。”
笳藤赶忙推辞，“你拿着，这个时候，我身上不能有贵重物品，我的安全没有保障，还是你带着。”
“那怎么行，你又不上战场，有什么不安全。”
笳藤看于佑菊一眼，眼睛望着前方，“我说不出来，但我想前方等着我的不会有好事。中国人能饶了我们吗？我能对每一个侵犯我的中国人说我曾经帮助过你们，说我没上战场，求他们放过我吗？不可能！
拜托再帮我一次，你带着。时机允许，我会问你要的。这是我们家的祖传，我不会不要。为了它的安全，还是你带着。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笳藤恳求的神色，于佑菊想想，“好吧，我暂时保管，你随时可以问我要。”
他们离开公路走小路，山路崎岖，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两人，窄的地方只能走一人。大田里正在灌浆的玉米、小米、小豆等农作物把大地遮盖的严严实实。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碰到一两个农民，看到这一群装束奇怪的人，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但也不说什么，各自走路。日本投降的消息，这些农民可能还不知道呢！
走了两个多小时，在一处山角下，于佑菊坐下，“我走不动了，我要休息一下，求求你们，休息一下好吗？”
程民康看看几个女学生，只好也坐下来。大家闷闷地坐着，于佑菊打破沉默：“笳藤老师，你到大连以后想做什么呢？”
笳藤看看于佑菊，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苦笑：“不知道，我学历史教历史，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我做什么都不要紧，我不怕吃苦，我什么都能做。这个时候，我们没有资本挑剔。”
没有人回应，笳藤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说给中国学生听：“其实，日本投降我很高兴，日本政府早就应该投降。”
几个人一起看着笳藤，好象听错了。笳藤很镇静，看着他的学生：“历史上从来没有象日本这样的小国能够长久统治一个大国。日本的国力和资源都使他不可能永远占领中国，更别提占领亚洲。很多人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能说，不敢说也不愿意说。日本男人在战场上死伤无数，已经没有力量再打下去，只有投降一条路，况且中国还有同盟国，有强大的俄国、美国和英法支持，日本不是欧洲的对手”
程民康看着他：“你从来没对我们讲过这个道理啊！”
“我当然不能对你们讲，讲了是要掉脑袋的。我已经做好为天皇献身的准备，本来我马上要参军。可是，局势变化，我的命运也变了。”
“如果当兵上战场，你也会成为炮灰的。”
“是，个人命运总是同国家命运连接在一起，我们没有挑选的权利，必须服从天皇。”
于佑菊忽然想起当年关于成吉思汉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的讨论，她想再给笳藤出个难题：“笳藤老师，在上战场和日本投降这两者之间，你更愿意选择哪一个？”
笳藤看着她，笑了：“于小姐，你永远是个挑战者，你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上层，不是大本营的官僚，不是天皇。我只是日本普通公民，这决定了我愿意战争结束，尽管这对于我的国家和民族是奇耻大辱。当然，如果战争不结束，国家需要我上战场，我也会去。”
“那你就要杀中国人。”
“战争就是互相杀戮，战场上的人身不由己。”
郭淑华突然烦躁起来，他想起了被日本人杀死的爷爷：“别说了！等到我家，请不要暴露出你是日本人，我们家和日本人有血海深仇。”
笳藤站起来：“对不起，我们对你们罪孽深重，对不起！。”
郭淑华镇静下来：“笳藤老师，和你没关系，是那个日本小队长，是日本军人。”
程民康叹口气：“上路吧，还有一半多的路呢！”
沉默笼罩着大家，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想不出前面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菩萨心肠，奶奶收留日本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