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食人鱼（纸书版）》方莹

9、第九章

　　肖亮在白天永远都是那样镇定，那样自信。林珊珊怎么观察都没办法把现在的肖亮同昨天晚上的肖亮联系在一起。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赶快把这份文件整理好。”肖亮把手中的资料扔给林珊珊，脸色同他的语气一样的冰冷。
　　??他又恢复了本来面目，他仍然是一头凶猛的狮子。昨天只不过是他太过疲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他暂时性摘下了戴了许久的头盔。然而今天一觉醒来他就深深后悔了，他后悔不该让她看到了他的另一个面孔，他后悔让她发现了他的弱点。
　　??林珊珊看着他的背影从眼前消失的时候，心里这样想着。
　　??肖亮刚才的语气让林珊珊有点心痛，昨天晚上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他的内心，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如果说，早上肖亮对她的冷淡只不过是让她有些揣测，但是下班后李红的到来，就彻底粉碎了林珊珊对肖亮盟生的一点情愫。
　　??林珊珊看到李红的时候，确实很惊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突然这么兴高采烈地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件好事情。
　　??林珊珊扭头望了望总经理办公室，肖亮并没有抬头。
　　??“亲爱的，你好吗？”李红的声音即使在门掩住之后仍然能够穿透墙壁传进林珊珊的耳朵。
　　??不一会儿，对讲机传来肖亮冷冷的声音。
　　??“林秘书，麻烦端一杯茶进来。”
　　??林珊珊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好的！马上送进去，我想请问一下，客人喜欢喝什么茶？”
　　??“当然是绿茶了，李红小姐又不是来第一次，你应该记住她的喜爱。”
　　??“对不起，我记住了！”
　　??林珊珊站起身来，泡好茶，敲门，没有应答。她拧了一下门锁，一进门，她就呆住了。因为李红正坐在肖亮的大腿上，两人正在忘情的接吻。
　　??林珊珊连忙低下头，准备退回去。
　　??“你把茶放下，你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好，那我下班了！”
　　??林珊珊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地点点头，转身带上门。
　　??林珊珊一直到了家，才发觉自己心痛起来。她不想吃饭，阿姨打招呼她也不想回答，她只想好好一个人静静。
　　??林珊珊上了床，努力想让自己什么也不想就这样睡去，但是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大脑，刚才李红与肖亮亲热的一幕，就象电影慢镜头似的一遍一遍在她的大脑中出现。
　　??她真得不敢想像，昨天那个抱着她，哀求她不要离开他的那个男人，就是今天当着她的面同另一个女人亲热的人。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真的不敢想像，这竟然是同一个男人。
　　??林珊珊越想越气愤，她无法原谅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对他动了心，幸好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在自己的感情付出之前，悬崖勒马还得及。林珊珊一边气愤一边又安慰自己。
　　??肖亮整晚都没有回来，那个叫李红的女人留住了他。
　　??早上起来的时候，林珊珊发现了这个事实。就是在那一刻，林珊珊感觉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林珊珊没有忘记同肖建生周末的约定，而且她也害怕单独一个人面对肖亮。林珊珊到图书馆的时候，肖建生已经在那儿了。
　　??他冲她摆手，然后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林珊珊看得还是《茶花女》，上次没看完。
　　??“这个位置怎么样？我记得你很喜欢靠窗的能看得到阳光的位置。”肖建生问道。
　　??“很好，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里一开门，我就来了。今天跟女生约会，很激动睡不着，所以就早点过来了。”肖建生说完冲她眨了眨眼。
　　??林珊珊笑了，“我们看书吧。”
　　??“好啊！”
　　??肖建生答应道，但是并没有低下头去，他没办法集中精神看手中的书，他觉得眼前的林珊珊比手中的书好看一百倍。这个女生即使是侧面，也一样的美丽。清晨的太阳，令林珊珊的脸充满了生机。肖建生看到长长的睫毛在轻微的颤动，眼角的笑容令人心旷神怡，光滑细腻的脸象瓷器一样泛着淡淡的光芒。鼻子适中。嘴唇很美，不算太厚但也不薄，天然的唇痕即使不上妆也很性感。
　　??肖建生突然发觉这个女生竟然是素面朝天。真美，他不禁在心里赞叹。肖建生一向不太习惯看那些浓装艳抹的女孩，虽然很美，但是总给人一种面具的感觉。他欣赏女生淡淡的妆扮，或者素面，有一丝妩媚，有一丝清新。就象中国茶，闻起来，淡淡的清香，喝起来，淡淡的怡人，回味起来，还是淡淡的，但是其乐无穷。即使很久以后再想起，仍然能够感觉到这种香味在五脏六腑。
　　??“你看完了吗？”林珊珊抬头问道。
　　??肖建生有些尴尬，偷看女生，竟然被对方发现了。他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笑了笑。“刚才看得眼睛有点累，所以休息一下。”
　　??“我已经看了一半了。”
　　??“你看书的速度好快啊，看样子，我们十点钟就能出发了。”
　　??“你呢？你能看得完吗？”
　　??“没关系，我的速度快起来也是很惊人的，我们接着看。”
　　??肖建生看书的确是快的惊人，他几乎是把书翻过去的。就象扫描仪似的，一扫而过。然而他又感觉自己翻得速度太快了，而且也容易弄出响声，他看了看林珊珊，对方正入迷呢。肖建生就小心地改为一叠一叠地翻。这样一来，即使他的书比林珊珊的几乎厚了一半，他还是看得比她快。
　　??就在林珊珊还剩下最后一页的时候，肖建生故意伸伸懒腰，“我终于看完了。”林珊珊抬头望着他只是笑笑，没有吭声。肖建生感觉自己象个小男生一样表现得非常笨拙，女生也许早就知道他的伎俩了。肖建生不敢看她的笑容，连忙低下头去看了看手表，时钟刚好指向十点。
　　??一直等到坐在车上，林珊珊才开口说话。“你今天影响到我看书了。”
　　??“是吗？真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你也经常来图书馆看书吗？”林珊珊不明白，以肖建生的条件，是完全不需要到图书馆来看书的。
　　??“我不喜欢一个人在家看书，感觉没有气氛，图书馆时有很多人同我一起看书，这里才是读书的好地方。”
　　??“我们今天去哪儿呢？”
　　??“暂时保秘，你等下就知道了。”
　　??车子已经出了市区，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两旁的景物一闪而过，只有远处的青青的山峦在缓缓移动。慢慢地，景物变得开阔起来，青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尽的地平线，只看得见白白地光亮处，天和地衔接起来。再过去，听得到海浪声，对，是轻轻的海浪声。
　　??林珊珊兴奋起来，打开车窗，随风吹进来一股湿湿的空气。
　　??“空气是咸的，我们到海边了，是吗？”林珊珊兴奋地大叫。
　　??“对，我们到海边了。你看……”肖建生指了指前方。海水，那是一望无际的蓝蓝的海水，就象蓝蓝的天空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好美啊，肖建生，真的好美，是不是？”
　　??“叫我建生。”
　　??“好，好，建生，谢谢你。我要下去，我们下去玩好吗？”
　　??“好，你等一下。”车子慢慢驶进一个通道。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林珊珊每次看到海，都无法抑住自己的兴奋。没等车停稳，她已经打开车门冲了下去。看样子，地方选对了。肖建生不禁喜上眉梢，停好车，自己也跟着下去了。
　　??“真美！大自然真是奇妙！竟然把水造得如此美，美的令人说不出话来，建生，对不对？它真的是太美了。你看，那种蓝色，有哪个画家能调出这样的颜色。人类是无法办到的，他们只能模仿，可是再好的模仿仍然不真实，它的美是没办法模仿的，对不对？”
　　??“对，确实很美，可是你更美！”
　　??“讨厌！”林珊珊笑着跳开了。她向前跑，向前跑，风在她后面吹，海在她后面移动。海风吹着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衣服。
　　??肖建生甚至有刹那间疑惑，自己是否会真得喜欢上她。
　　??她在不停地跳动，游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却不肯为他他停留下来，安静地听他说说话，听他心里的忧愁与快乐。
　　??“建生，你看啊，这里有一栋房子。好漂亮的房子。”林珊珊扯着嗓门大叫。
　　??等到肖建生赶过去的时候，林珊珊已经停下来了，她正在研究着这栋房子。它隐藏在转弯处，除非来到这里，否则视眼无法触及。这栋房子的确很漂亮，它是白色的二层楼的小别墅。纯白的房子，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肖建生也是第一次看到。房子的前面有个小小的栅栏，上了一把锁，但这是没有用的，栅栏的高度太低，成年人完全可以跨过去。栅栏到楼房之间有条马路，差不多容得下一个辆车的宽度。园子里没有什么植物，只有爬满墙角的蔷薇。左手边有个用花缠绕的秋千。
　　??“建生，你快来看，这里有个楼梯。”林珊珊正指着房子的另一侧挥动着手。
　　??那是从楼顶伸下来的一个楼梯，下到地面。看样子，房子的主人很喜欢打开二楼的窗户爬到屋顶或者走下来欣赏海景。
　　??肖建生注意到这栋房子的窗户全部都是木雕，而且花形雕刻得非常精致，全部是莲花，清一色的莲花。看来主人对莲花情有独钟。除了正门那面墙之外，其他全部是窗户。看不到屋里面的景致，因为蓝色的落地窗幔遮掩住了。
　　??肖建生准备爬楼梯上去看看。林珊珊阻止了他。
　　??“建生，不要上去，我们现在是在欣赏，这样就好了。不要过于研究它，否则那就不是欣赏，而是窥探了。主人把这栋房子建得这么隐秘，我想他并不希望有其他人来注意它。我们就不要打扰了。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天吧。”
　　??“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它。”
　　??“当然，它很漂亮。”
　　??“我也很喜欢。”
　　??两人找了块巨石，爬上去，坐了下来。
　　??“建生，你有愿望吗？”林珊珊问他。
　　??“有啊，我的愿望很简单。从小到大，就只有一个愿望。你呢？”
　　??“有，我的愿望可不只一个，有好几个。”
　　??“说说看。”肖建生用手弄了弄被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我很小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钢琴家，一个世界顶尖级的钢琴大师。我一直到十二岁之前，我都在为这个愿望默默努力。这个算得上我最大的一个愿望了。”林珊珊的眼睛看向大海，波浪随风起伏，一层又一层。
　　??“然后呢？”
　　??“然后，我没有实现，家里没有能力实现。”林珊珊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一直觉得自己最大的财富就是这双手，我甚至偷家里的钱去买牛奶，只为了浸泡我这双手。因为我听人说，经过牛奶浸泡过的手特别柔软，对弹钢琴很有帮助。”
　　??肖建生的目光也盯在她的那双手上。肖建生愣住了，他以前并没有在意这双手，他已经后悔了。这的确是一双值得珍惜的手。皮肤白暂，十指修长，根根如玉，而且非常匀称，指尖有点微微上翘，指甲的长度留得适中，能看得到健康的粉红色。葱花般的玉指，肖建生以前只是在武侠小说中看到过对女子手的描述，但是今天他认为这些描述的语言一点都不为过。
　　??肖建生轻吁了一口气，轻轻地把这双手放在自己手中，轻轻地握着它。真得好柔软，好柔软，象握着一团棉絮，但是她是有生命力的。
　　??“我以前就是因为这双手才觉得我会注定一辈子跟钢琴有缘，我的音乐老师也说，如果这双手不弹钢琴那就浪费了。”
　　??“学过吗？”
　　??“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家里不支持，因为没钱买钢琴。我当时并没有放弃，每天仍然去旁听，坚持学习五线谱。但是我没有充足的时间练琴，慢慢地，我就跟不上他们了，而且这样做也影响到我的学业。”
　　??“后来你就放弃了？”
　　??“对，放弃了，当时哭得不得了。我爸妈也内疚很久，这事不能怪他们，当时家里条件只能那样做。后来大了，也就明白了，人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的。有时候，人是需要学会放弃的。”
　　??“很可惜，竟然没有人珍惜她。”
　　??“我珍惜她，我到现在一直都很珍惜她。这是我的财富，对吗？”
　　??“那我，可以珍惜她吗？”肖建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珊珊沉默了。
　　??“说说你的愿望吧。”林珊珊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我的愿望，很简单。只是希望跟我所爱的人创建一个幸福的家庭。让妻子的脸上每天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让儿女们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这就是所有的愿望。太简单了，是吗？特别是对一个男人来说。”
　　??肖建生笑了笑。
　　??“很美，虽然简单，但是很伟大。”
　　??“谢谢，听你这么讲，我真得很高兴。”
　　??“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愿望的呢？”
　　??“很早很早就有了，大概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不喜欢我父亲，他极少关心家庭，总是在外面忙。他不关心我妈，我，还有我妹，当然还有肖亮。他在外面有很多的女人，他把全部的时间都放在事业上，以及这些数不清的女人身上。我的童年生活过得并不好，我是在我妈的泪水中长大的，我不知道一个女人竟然有那么多的泪水。所以后来我长大了，我喜欢看到女生笑，灿烂的笑容能让人感觉一切都是美好的。我想我的愿望应该跟我的童年有关吧。”
　　??肖建生又笑了笑。
　　??“难怪你很喜欢笑，你很喜欢笑，你知不知道？”
　　??“不，我并不爱笑，甚至在家里极少笑。我只在你面前笑而已！”
　　??“这样啊，”肖建生的回答让林珊珊有点意外，“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爸？！说不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他并不爱这个家，也不爱我妈，我，还有我妹。在所有家人当中，应该他最爱的就是肖亮了。他常常看着肖亮，一动不动，能看很久。我妈每次看到这都很生气，我爸不在的时候，她就常常在我们兄妹面前落泪，有时还骂我们不争气，得不到我爸的欢心。你知不知道，我和肖亮并不是亲兄弟，他是我爸同外面的女人生得孩子。”
　　??“你们家看起来好复杂。”
　　??林珊珊以前还以为肖亮是不幸的，但是今天肖建生的话让她感觉这个家庭里的人过得都不好。
　　??“我情愿没有生在这样的家庭。我情愿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为钱而发愁的人，尽管那样，我们仍然可以拥有快乐和幸福。我们会在满足的过程当中一次次得到快乐。虽然这种满足也许只是一件漂亮的衣裳，一顿丰盛的晚餐，或者一次小小的出游，甚至是亲人的一句祝福的话语，这些在某些人眼里显得微不足道的事情却能带给人幸福的感觉。”
　　??肖建生说着说着沉默了下来。
　　??不知怎的，林珊珊每次同肖建生在一起的时候，都有一种安静详和的感觉，他就象一块海绵，把她的轻浮与骚动全都吸进去，只留下平静与美好。或许这样的男生在这个时代并不是特别讨女生的喜爱，但是无疑他是非常适合的婚姻对象。
　　??然而肖亮不同，肖亮永远无法给她这种感觉。肖亮就象天上的乌云，要来的不是风就是雨，很猛烈，也很刺激。你或许很喜欢这种大雨倾盆的畅意和欢乐，但是激情过后，你得赶快换掉湿衣裳，你还得担心自己会不会感冒。
　　??每个女人，都盼望着经历类似肖亮这种猛烈激情，但是身心疲惫之后，更多人愿意选择地还是肖建生的安静详和。这才是生活，平淡的趋于安静地一切才是真实的，也是永恒的。
　　??林珊珊陷入了沉思，自己掺和在这两兄弟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林珊珊说不清楚。或许在这之前，她曾对肖亮暗生过情愫，然而现在，她对肖建生盟发了更多的欣赏，以及信任。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两人浑然不觉。
　　??最后还是肖建生首先反应过来。“你在想什么呢？”
　　??“我饿了。”林珊珊回答道。
　　??“我也饿了，我们去吃海鲜好不好？”
　　??“好，我比你跑得快。嘻嘻。”林珊珊猛得站起来，转身就跑。
　　??“哈，我能追上你，你等着，我来了。”
　　??两个人的欢笑声让安静的海滩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大海也在变，刚才还非常和缓，现在变了，风大了起来，浪花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大。
　　??“走，好象要起风了。”肖建生拉起林珊珊的手一同走近车子。
　　??林珊珊看着既将变天的大海，不禁内心在感叹，没有一成不变的大海，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生，那有没有一成不变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