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诗篇（第二部）》孟来

1、第 1 章

　　雪没完没了的下，捷列伊克塔河上的冰层在整个三月份毫无动静。建了一半的水电站就这么一连几个月孤零零地冻结在河上，罗斯托夫的技工与工程师迟迟不到。事实上，区委书记马科宁探听到的说法是，总工程师在讨论会上跟莫斯科来的代表吵起来了。

　　“连乌拉尔河的支流都算不上，外加四个月的冰冻期！让您想象的水库去见鬼吧，随便找条别的河！”

　　北高加索有无数河流，但是水库必须建在这里。马科宁习惯性摸着刮得很干净的下巴，忧伤地看了一眼左臂空荡荡的袖管。

　　斯捷潘.马科宁在国内战争里失去了一条胳膊，因此提前退伍，没能升到和他资历相称的圈子里去。不过即便如此也让他在地方上与众不同，年年的十月革命节，他都在受邀去莫斯科观礼的名单上，甚至被请到布琼尼的私人别墅参加高层聚会。这张短短的名单近些年来发生了可怕的变动，有些曾经和斯大林以“你”相称的人永远消失了，可是马科宁的名字雷打不动，安如泰山。

　　马科宁的低落情绪只持续了几分钟，他深信忧伤有害健康，况且独臂并不影响他签署任何公文，这恰恰是最重要的。现在桌子上就放着两份文件，第一份是关于他的水电站的，吵架的总工程师被迅速撤换掉了（干得不坏！），整个北高加索当然不会找不到一个既能修水库又懂得适时沉默的工程师，新的名单已经送来了。马科宁稍微扫了一眼就签了字，但到了第二份，他微微一愣。

　　“列宁格勒音乐学院民间音乐小组学生，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柯萨科夫于3月20日在车臣和鞑靼人聚居区卡列马峡谷失踪至今，该小组其他成员已经返回并报案。”

　　文件写得极简单，马科宁明白，这并非是送给作为区委书记的自己。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加密的封函，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转列宁格勒革命安全委员会”。

　　然后他把密函放在一边，又抽出另一份函封，突然张嘴将右手里的笔咬住。他写得很费力，很慢，字划有几次戳破了纸张。

　　屋里非常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钢笔在纸上滑动的恼人声音终于停下来，纸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米哈伊尔.博拉列夫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