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歌》苏锦

1、引子

　　“开始……想换一种方式生活……”
　　黑暗中有个声音如是说道。

　　这是一片很茂密的树林。我斜倚在树干上，看阳光从树冠间细碎的洒落下来，在阴暗的草际泛起波光鳞鳞的圆晕。我只能看到这些。再往远处，是无尽的黑暗，仿佛阳光也无法穿透的角落。
　　我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是现在的我坐在这里，在寂寥中倾听这虚无飘渺的歌声。
　　雾气散开歌声逐渐消散，笛声穿越而来。一点星光，徐行而近。
　　一个人，浑身泛着银光，脚不沾地地飘过来。在我身前站定。
　　“歌声很美。”我抬头笑笑对他说。
　　他微微一笑。
　　“谢谢。”
　　歌行者飘行而去。
　　我继续坐在原地倾听笛声。然而那声音漂浮不定，仿佛一瞬间变换数重方向从四面八方向我倾泻而来。一个黑点跳跃着，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它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流光。随即忽悠一转，黑点瞬时消失。
　　我并不在意。静静等待下一位路人。
　　“你很奇怪。”一个声音说。
　　我抬起头，树上一溜黑影倒了下来。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那位浑身黑色的人说。
　　我缓缓微笑。
　　“是啊，为什么呢？”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了。自我记得起已有无数的旅人从我身边经过，他们带着各个国度神秘的乐器，在路过的时候演奏给我听。有时候一天会有很多人路过，变换着各种不同的形态与语言。但有时候好几天都不会有人经过，这种时候我只百无聊赖的看着周围星星点点的阳光。等它们逐渐黯淡下去，黑夜也就来临了，于是那些绚丽的色彩从我身边逃曳开去，重新归于黑暗中。
　　每天都这么重复。
　　但我并没有觉得高兴或者不高兴。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会知道。如果你想知道，可以陪我坐一小会，也许你能发现想要的答案。”
　　我对这位好奇的旅行者这样说道。
　　他脸上显出一中困惑的表情，须臾，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喂。”良久，他忍不住转过头道。
　　“什么事？”
　　“你一直在这坐着干什么呀？”
　　我十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要干什么呢？坐在这里就一定要干什么吗？”
　　“你……”他看上去有些诧异，“不觉得无聊吗？”
　　“不会呀，因为都会有很多像你这样的旅行者路过，他们都会唱歌给我听……”
　　“可是现在没有人路过呀。”
　　“那我可以看看天，看看小草，看看阳光……我这样坐着不也是一种消遣么？”
　　“……”
　　“……以前、也曾经有人像我这样陪着你坐么？”隔了半晌，他又问道。
　　“嗳。”我努力地想了想，“有好几个人，在这里坐了很长的时间，可是他们也呆不久，因为他们只是路过，不能总是留在这里……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
　　“是吗……”他低低地说了句，不出声了。

　　一个孩子走了过来，怀中抱着一架手风琴。
　　他歪着头看了我们好久。
　　吹笛人有些生气。
　　“喂，你在看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孩子过来拉拉我的衣服，“呐，大姐姐，这个人是谁啊？”他说，“我以前没有见过他呀。”
　　“跟你一样，也是个旅行者哦。”
　　“那他为什么坐在这里呢？”
　　“我也不知道。”我笑着说，“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仔细看看，这孩子不过12、3岁，难道他以前也经过，并且看见我坐在这里么？
　　孩子跑到黑衣人那边，“你好，”他友好而好奇的道，“你是谁呀？”
　　黑衣人看起来十分不悦，然后他皱眉答道：“……莫路。”
　　“那、莫路，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呢？”
　　“我走累了。休息一下。”
　　“是吗？”孩子扑闪着黑色的大眼睛，疑惑地道，“可是我从那边的沙漠中走过来，经过了很多骨头的峡谷，还有长颈鹿和大象的草原，还有一条水流很急的河……一直走到这里，也没有觉得累呀。大哥哥要去哪儿呢？”
　　“……”“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块上路啊，”小男孩友好的说，转过头来，“大姐姐也一起走吧，老坐在这会闷的。”
　　我微笑着摆手，“不用了，我……”
　　“她不能离开这里。”莫路忽然道，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趁太阳还未落山，赶紧走出这片森林吧。”
　　“大哥哥不走吗？”
　　“恩。不走。”
　　“那么，留在这里陪陪姐姐吧。”孩子认真的说，“她老是一个人在这里，会寂寞的。”
　　他摇晃着莫路的手，摇得他也微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