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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心种花花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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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北宫,王越的脚步很沉重。
实际上自从来了洛阳他的脚步便一直是沉重的。
功名利禄。
四个压在王越的心上,如巨石。
所谓可不得,忘不掉。
所谓执念。
不过如此。
早些时候,王越被汉桓帝火急火燎地叫去。
他本以为是汉桓帝终于在听了他昨天的自荐之言后决定给他个机会了。
他满心欢喜地去了。
却只见怀抱着美人的汉桓帝指着地上的木剑。
“郭美人说仰慕你的侠名,舞个剑来助兴吧。”
如果这是在他的老家酒泉,他会给这样对他说话的人一个教训。
但是这里是洛阳。
那个抱着美人一脸荒淫的是大汉的皇帝,能给他他所求的功名利禄的人。
王越施了个礼,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是从没有想象过的卑微。
“这是草民的荣幸。”
前月他收到了曾一起习剑的师兄写给他的信。
说如果洛阳的日子太难过不如便回酒泉来;
说他在村口的老房子还给他看着呢。
他有时也想回去。
但是一旦回去了,他在这洛阳的种种算是什么?
忍过的屈辱为了什么?
所以他不能回去。
更不敢回去。
来洛阳前,他是独身入贺兰山取鲜卑首领项上人头的英雄。
这么空手回去后,他便只是见了皇帝都不受重用的王越。
手欲搭上腰间的剑,这本是他并日里心烦时不自觉地小动作,却再次搭空。
心绪一乱,饶是王越也失并日里的警惕。
身后一只小鬼轻轻伸手一钩,蓝色的钱袋轻轻飘入那只小鬼手中。
青面獠牙的小鬼打开一看,露出嫌弃地表情。
这个被渡川大人盯上的倒霉蛋也太过寒酸了些。
话说到杜川把吕小布哄好了之后看了看日头,发现在去‘巧遇’王越前还有一点时间便带着吕小布去了洛阳城最有名的成衣布坊。
从小就骚包的吕小布给自己挑都是花了呼哨的布料,本还作势要给杜川也捎上,却被杜川及时制止了。
“我穿不上。”
凡人的衣服浊气太重,穿在身上太过沉了。
一旁的店家看了一眼杜川身上的灰色布衫暗中撇了撇醉,又是个没钱充阔想省钱还找借口的。
可惜他不知那件他眼中的破旧的灰色布衫是件上等的仙家宝器,只不过因为杜某人令人拙计的审美观而被做成了这幅挫样。
今早确认了杜川仙人身份的吕小布却知道杜川说的怕是真的。
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挑了满柜台的布料,…师父一件也穿不上。
吕小布把手中的布一甩。
“不挑了。”
杜川没多想,点点头便和店家结了帐。
一出手,杜土豪再次让人一愣。
店家看着放在台上的一个大银…坨,两眼发直。
乖乖,这银子虽然造型不敢恭维,但分量看着怎么也有五十两了吧?
是账款的正五倍。
“不用找了。衣服后天要做好。”
杜土豪一挥手,异常豪气。
自从早上逛了趟皇帝的小金库,花起钱来是异常底气足呀。
走去飞云楼的时候,杜川才发现吕小布有些沉默。
觉得今儿绝对不是个黄道吉日,不然怎么吕小布怎么奇怪。
杜川清了清嗓子,决定说点什么调剂气氛。
“我们现在去飞云楼吃饭,据说是洛阳最有名的酒楼。”说着说着双眼放光,吃货本性一览无余。
吕小布抬头看了杜川一眼,回想了一下这人一年来每餐都狼吞虎咽的德性。
“你能吃…的食物?”凡人两字说的含糊。
杜川点点头,“按理说不该,但是吃了再花些功夫把浊气排掉便是。”
吕小布一听来了精神,双眼一亮。
两脚叉开,双手叉腰,对着杜川霸气地承诺。
“那只要你跟着小爷,以后天下好吃的小爷都给你找来!”
杜川张了张嘴,心想吕小布您老人家现在自己都还处于白吃白喝的状态,给这种承诺实在是没有说服了…。
但是看在其心可嘉的份上,杜川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头,“好乖好乖。”
哄小孩的口气成功让吕小布黑了脸。
顺着金市走,快到尽头时左手边有棵梧桐树。
看到了梧桐树,便到了飞云楼。
飞云楼确实就像杜川说的那样有名。
却不是因为它的菜有多好吃,酒有多好喝。
而是因为它的主人是单将军 。
单将军是谁?
那是和汉恒帝有咬臂之盟,干掉外戚梁冀成功上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宦官五侯之一。
单将军身为汉桓帝前最受宠的宦官,现在可谓是权倾天下。
但尽管如此也不能改变一点,那就身为阉人,他生不出孩子。
虽然他老弟单安有个儿子,他们老单家也不算是绝后。
但是侄子和儿子还是差很多的,所以这位单超单将军认了位养子。
人就要问了,这养子不是离得比侄子更远么?
这您可就不知道了,单超这养子那是被当今天子都接见过,改了姓正式过户在单家家谱上的。
然而这位养子的尊荣确实没人见过。
不过据说这位取名荣,字飞云,这飞云楼可以说是单超为他开的。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此时在鼎鼎大名的飞云楼里,大堂中左手靠窗坐着一大一小两人,正是杜川和吕布。
许是之前做出的承诺尚余音在耳,吕小布这次吃饭居然没和往日一样头也不抬地狼吞虎咽,而是把自己喜欢吃的都一股脑夹到了杜川碗里。
然后仰起脸一脸“看!小爷没说错吧!”的表情。
然而,杜川本身也不是什么细致人,加之此时他一门心思在等王越送上门来自投罗网,哪有心思注意那些细节?
于是对于吕小布求表扬的小模样熟视无睹,杜川甚至连筷子都没有动。
吕小布的脸色瞬间不好了,伸手拿过杜川的碗便解气一般得往自己嘴里塞。
以为小爷真稀罕你!!?
就在这个时候,王越穿着那艳俗的丝绸袍走进了飞云楼。
他显然是这儿的常客,小二见了便立马熟门熟路一脸笑意地迎上去。
“哟,帝师,您可来了。还是老位子?”
王越点头,往那边走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道视线,然后扭头去寻却又没了踪迹。
但是那种被人盯上的不好预感一直附骨入髓,让他一顿饭吃得好不痛快。
被杜川无意中忽视了的吕小布从杜川盯着王越开始便一口咬断了口中的筷子。
小狼一样的眼神狠狠地瞪向王越,却在王越扭过头来时被察觉到的杜川扭过了头。
“做什么?”察觉到吕布对王越敌意的杜川问道,心中十分不解。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还兴高采烈地问我人家厉不厉害么…?
怎么今日一见就和见了仇人一样分外眼红。
然而杜川也没都想,只是安抚地身后拍了拍吕小布的后背。
殊不知他这个动作完全是和安抚哮天犬的二郎神哪儿学来的。
用来安抚吕小布十分实用,杜川如此总结。
王越一顿饭吃得其实不怎么顺心。
这飞云楼的饭菜虽香,但也禁不住他怎么天天吃。
王越家中无女眷,又请不起仆人,他自己更只会执刀杀人,不知如何执刀杀鸡。
于是,说来心酸,来洛阳这三年家中竟连个做饭的也没有。
但他顶着帝师的名头,总不好吃饭凑活。
他本身又是个极好面子不愿让人看低了的,于是这三年来他便一直在洛阳城内比较有名的几家酒楼换着吃,今日轮到飞云楼。
原本这该是和往常一样平凡而压抑的一天,但是当王越伸手掏荷包付账时…却浑身一僵。
他的荷包不见了,里面装着舞完剑后皇帝赏给他十两白银和…他的全部家当。
如今,这样一个荷包…不见了。
王越绷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且镇定,望着来收账的小二。
“能赊账么?”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小二,一脸惊奇,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帝师您说啥?”
王越的脸色更发僵硬,因为他注意到已经有几名客人有意无意地往这里望过来的。
在飞云楼吃饭了,就算是在大堂,也不乏家中有背景朝堂上相互见面的士官贵族。
王越自感出身不如他们变更是不愿在他们面前出丑。
压低声音,王越一把拽过小二的衣领。
“我的荷包一时找不到,帐先记着,我不久便会回来还的。”
飞云楼从没有过赊账的规矩。
或者说没有人敢在单将军的地盘上赊账。
小二自然做不了主,一时为难踌躇起来。
王越看小二踌躇,更多的客人开始频频回头心中暴戾徒生,一手攥紧为拳眼看便要打上小二的腹部。
然而这一拳并没有落下。
一直到被杜川抓住手腕,王越才注意到这个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灰衣人。
然后心下骇然,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挣脱这个看起来十分消瘦的男人。
就在王越决定豁出去和杜川大打出手的时候,杜川松了手。
对着小二说道,“这位兄台的帐便包在我们那桌账上好了。”
小二心道这人谁呀?
顺着杜川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叼着鸡腿狠狠望着这边的吕小布。
恍然大雾,是那位带着孩子出手大方的客官呀。
对于小二来说,只要他能收到帐,谁付的钱他不怎么在乎。
撑起笑脸,小二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便和兔子一样窜走了。
妈呀,这王越也太可怕了,果然是偏远地方未开化的野蛮人。
王越看着径自坐下的杜川,全身绷紧,警惕。
“阁下是?”
杜川心说我是来渡你的神仙,但是这话要是说出去定是不会有好果子的。
于是他学着凡人江湖中人的做派双手抱了个拳。
却不知此举配上他那懒散的坐姿是十二分的不搭。
“在下杜川,久仰王兄侠名,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