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之命运丝线》潋滟秋波

48、第四十七章

　　宇宙历七九八年，帝国历四八·九年十月上旬的这段日子对银河帝国的民众来说是一段万分煎熬的时光。对于这些世世代代居住在帝都的贵族阶级以及那些平民来说，出身于奥丁仿佛就是高人一等的代名词，自鲁道夫大帝建立高登巴姆王朝以来，这颗位于瓦尔哈拉星系第三行星位置的星球就以其特殊的政治地位、优越的自然资源和安定的宇宙外部环境著称。四百多年来，这颗得天宠爱的行星还从未遭遇过外敌的入侵。
　　在十月十日的这一晚，从第一位奥丁市民偶然抬头仰望星空，被今夜密集的‘繁星’所吸引住目光开始，越来越多的人们走出了家门，欣赏起这美妙的夜色来。大部分民众都不知道战事的临近，不少父母拉着自家孩子的手，用带着陶醉的语气对下一代们传达着世代蕴藏在他们骨血中的骄傲。直到第一声恐惧的惊叫响起，终于有人发觉了这夜色的异常，那些闪亮的‘星星’只是一艘艘战舰在太空中爆炸时留下的最终投影罢了。
　　承平日久的民众们不敢置信地惊呼，这怎么可能？帝国不是在节节胜利中吗？伊谢尔伦已经被帝国双壁夺回，费沙也被吉尔菲艾斯元帅攻下，踏平同盟、统一宇宙的伟业眼看着就要在咱们这一代实现，怎么突然就有敌人出现在奥丁？难道是叛乱？还是敌袭？
　　恐慌、猜疑、不安、迷惑，人们在心中呼唤着大神奥丁的名字，拼命地祈祷，以求平安地度过这一个漫漫长夜。

　　而当行星奥丁上的人们因为恐惧而躲进家门时，帝国军也面临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危机。经过上一轮交锋，帝国军损失了大量兵力，只是他们的舰队总数较多，因此眼下的兵力还在一万上下，和杨舰队大致持平。
　　被杨威利重创之后，莱茵哈特终于醒悟到分兵作战的不利，他这次采取了密集厚实的布阵策略，打算和杨威利进行一场防御战。这次的策略意外地奏效了，杨舰队发动的几次强攻都被成功地防御下来。
　　面对罗严克拉姆公爵所布的这个厚厚的铁桶阵，杨舰队难得地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局面中。几次偷袭失败后，亚典波罗少将再次向杨威利请战。
　　“下官想出了一个相当轻松就可以打败敌人的方法，请司令官允许下官一试。”
　　“哦？说来听听？”杨‘不满’地瞥了身后的副官一眼——别以为他没看见菲列特利加和亚典波罗的小动作。不过摸准了司令官脾气的两人纷纷露出了一脸懵懂的表情，假装无辜。
　　在亚典波罗信心满满地叙述了一遍他的得意战术之后，迎接他的是冷冰冰的两个字：“驳回！”
　　“不是吧——”杨的这位学弟可怜兮兮地问：“我保证这的确是个既不会太辛苦，也很便宜的战术啊！”
　　“嗯……”杨的表情有些松动。
　　见状，亚典波罗赶紧再接再厉：“只要五百，不！只要给我四百五十艘战舰就可以了！司令官，你让我去吧！”
　　“你的战术也不是不行……”
　　“司令官，您是同意了？”年轻的少将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给你二千二百艘战舰，把你的分舰队派出去。”杨的眼中闪烁着众人熟悉的笑意：“这次不用你节约成本，放手去干吧！”

　　亚典波罗指挥着分舰队小心翼翼地向敌军右翼移动，他这次任务的第一步就是趁敌军大部被杨提督牵制之时，对准敌军侧翼发动突袭。然而尽管亚典波罗的举动十分小心谨慎，但依旧没能逃过罗严克拉姆元帅的眼睛。莱茵哈特发现了他的动作，随即调整了阵型，使得这次突袭功亏一篑。
　　趁着亚典波罗突袭失败，阵列混乱之际，莱茵哈特立即发动了反击。炮火瞬间无情地打击向了亚典波罗的舰队，短短十分钟内这支分舰队就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超过五百艘战舰被击沉，还有近千艘战舰的舰体受损，剩余的战舰不是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就是垂死挣扎般地胡乱攻击。先前维持的平衡局面瞬间被打破了，到处是失控的同盟战舰四散分裂的残骸。
　　杨舰队的攻击在这一瞬间也似乎虚弱了下来，同盟士兵们的勇气似乎也在这一击中消耗殆尽，胜利的天平又一次倒向了银河帝国。
　　伯伦希尔上，莱茵哈特望着屏幕上方显示出来的战况，意气风发地下令道：“全军听令！目标前方舰队，全速前进，突击！”莱茵哈特苍白的面容上涌现了一股红晕，那是神经高度兴奋所导致的虚像，实际上他的体温在长时间指挥作战后隐隐又有上升的趋势，只是现在所有人都专注于和杨舰队的战斗中，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帝国军的阵列势如破竹地插进了杨舰队的中腹，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入了要害。受害者的伤口很快被撕裂开来，被帝国军勇猛的攻击所击溃的战舰像喷涌而出的血流与肢体，四散分裂的金属机械飘荡在这茫茫宇宙之中，似乎昭示着同盟即将落败的命运。然而战意高昂的帝国军却没有发现，在他们攻击下苦苦挣扎的敌人并没有立即死亡，那四散飞溅的血液之中充满着受害者的仇恨和愤怒。
　　杨威利没有坐视部下的危机，他在亚典波罗舰队被攻击的第一时间就试图救援自己的学弟。两个小时后，杨威利用尽了浑身解数，终于控制了舰队的溃退，然而他的舰队前部已经与莱茵哈特的舰队纠缠在了一起，无法分开，两支舰队就此陷入了混战。自此，这首由亚典波罗‘作曲’，杨威利‘编曲’的‘交响乐’正式进入了第二乐章。

　　在成功重挫了同盟军的一支分舰队后，莱茵哈特所面临的形势不仅没有得到缓和，反而由于双方的前头部队交织在一起，造成了一团混战的局面，负责进攻的炮手由于担心误中友军，使得自身的攻击也被束缚住了。
　　莱茵哈特久久地注视着眼前的战术显示屏，他那白皙的脸庞渐渐浮上了更多的红晕，疾病的折磨越来越多地显现在这个年轻人的躯体之上。突然，他仿若有所了悟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到连身侧的克斯拉都没有听清：“真是厉害呐，杨威利！原来我还是上了你的当啊！”
　　在先前率领分舰队攻击杨舰队失利后，克斯拉放弃了独自指挥舰队，再次回到了伯伦希尔上，原本他的注意力都在战局上，此时见到公爵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赶紧上前询问：“阁下，您无事吧？”
　　然而莱茵哈特却似乎并未留意到克斯拉的询问，而是全神专注于眼前的战术屏幕：“杨威利呀杨威利！失去了伊谢尔伦，费沙也已经陷落，同盟的局势岌岌可危，你是想要一举翻盘，所以才磨磨蹭蹭地和我纠缠了这么久么？”
　　伯伦希尔舰桥上的幕僚们面面相视，都不明白元帅阁下的意思。
　　莱茵哈特看着一头雾水的部下，露出了堪称华丽的微笑：“呵呵，不明白吗？杨威利的目标就是杀了我啊！”
　　面对表情大骇的幕僚们，莱茵哈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大部分得力能干的部下早已在他的大意之下被调离了，剩下的人在战术领悟力上还欠缺许多，若是玛琳道夫伯爵小姐没有被留在行星奥丁，而是登上伯伦希尔一起出征的话……莱茵哈特心中一愣。
　　“先前敌军分舰队的不堪一击只不过是一个假象，为的就是造成眼下的大混战，使我军战舰与杨舰队纠缠在一起，杨威利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他一定在其中安排了伪装舰，准备了一支暗杀部队来对付我。”莱茵哈特很快收起了发散的思维，冷静地说。
　　幕僚们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对于杨威利的‘阴谋诡计’，这些人在过去的岁月里早已深深领教了无数次。在得知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后，亲卫队长奇斯林的神情愈加沉着，这个少言寡语的男人在短短一瞬间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克斯拉反应也很快：“阁下，请立即出动王尔古雷，尽快清除周围敌舰！”
　　然而，仿佛是在验证莱茵哈特的预言般，旗舰伯伦希尔突然像是遭受了炮击一般晃动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般的震动后，警报声响彻了全舰。
　　“警报！警报！旗舰机关部中弹，主发动机和侧翼发动机被毁！旗舰无法运行！”
　　莱茵哈特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颓然坐倒在指挥席上。忠心的侍从兵少年赶忙从旁边走来，想要替莱茵哈特擦一擦额头的汗水，却被挥退了。
　　“阁下，”少年担心地问道：“您身体无恙吧？”
　　莱茵哈特没有回答少年的话，而是仰头闭上了双目：“一胜再胜，到最后才输了吗？吉尔菲艾斯，我就只能走到这里吗？”
　　看着公爵阁下死死掐紧的双手，奇斯林忧心地皱紧了眉头：“阁下，您现在还没有输！”
　　然而长时间高烧导致的虚弱似乎使得莱茵哈特的感知能力也下降了，他已经被再次中了杨威利计策的挫败感淹没了。
　　“紧急报告！有一艘小型登陆舰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