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之命运丝线》潋滟秋波

26、第二十五章

　　当帝国方面定下全面进攻同盟领土的‘诸神的黄昏’计划时，伊谢尔伦实际已经陷入了半封锁状态。
　　事情的起因自然是首都方面对杨威利不肯回归的举动做出的反击。同盟的军方首脑们虽然没有做出通告全宇宙‘杨威利抗命’的蠢事，但是始终不愿相信帝国军即将来袭警告的那帮政客们，最终做出了剥夺杨威利上将军衔的决定，并且还派遣了杨原先在第二舰队时的上司——派特上将前来接替伊谢尔伦司令兼驻留舰队司令一职。
　　派特在亚斯提战役中身受重伤，眼下刚刚恢复。他原本的阶级是中将，但是因为这次事件的缘故军部想要将杨威利换下，却苦于缺少可用的人才，只好不得已将派特中将提升为上将——使他的军衔和杨原先一致，才让他动身前往伊谢尔伦。
　　军方打得主意是，派特原本是杨威利在第二舰队服役时的老上司，与杨也有些交情。现在派特的阶级又高于伊谢尔伦的所有军官，便能够利用这点威望和与杨的些许提携之情，让要塞内部人士让步交出权力。至于伊谢尔伦在换了新的司令官以后会不会守不住？首脑部的人是这样想的：伊谢尔伦是绝不可能从外部被攻破的，派特只要不是无能到被敌人混进要塞进行‘斩首作战’，要塞就不可能易主。
　　“军部的首脑们大概认为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就能够镇守伊谢尔伦了吧？”卡介伦坐在杨家中的沙发上，语气辛辣地说道。
　　“他们为什么不让比克古老爹来呢？要论才干的话，老爹要比派特那个顽固派要好多了！”亚典波罗嘴里塞满了点心，口齿含糊地说出了这段话，听得其他两人大皱眉头。
　　“比克古上将一般被认为是亲近我们伊谢尔伦驻军的‘顽固派’，而且与杨的私交良好，军部才不会放心让他来接管我们要塞呢！”卡介伦眼疾手快抄起一块最大的蛋糕，泄愤一般一口吞下。
　　亚典波罗手慢了一步，被卡介伦抢走了心仪的那块蛋糕，于是只好转移目标。眼见桌上满满一大盘点心即将告罄，杨赶紧一把抢下最后一块甜点，塞进嘴里吃掉。他在家里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被两位军校的前后辈从床上拖起来，牙没刷脸也没洗，早饭都没吃。全赖贴心的尤里安在早上出门前做了一些点心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那原本是专门给杨饿了以后充饥吃的，现在大部分倒是便宜了那两个厚脸皮的家伙。杨愤愤地咽下最后一块甜点，又缩回了沙发上。
　　亚典波罗错失最后一块点心，懊恼不已，‘气愤’地扑向罪魁祸首。然而亚典波罗嘴里塞满了蛋糕，一下子岔了气，咳嗽地惊天动地，吓得杨赶紧四处找水给他灌了下去。
　　“杨！你怎么也不想想办法，伊谢尔伦就要面临危机，你倒还有心情睡大觉！”卡介伦看着为了一块甜点‘大打出手’的两位学弟，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我现在已经‘退役’了，军方的事情就不需要我来操劳了。”杨再次躺回了沙发，睡眼朦胧地说。
　　“杨！你现在要振作！我们需要你，要塞需要你，杨舰队上下都要你来执掌！”
　　杨威利头疼地抓过一旁的靠枕抱在怀中，打定主意不理会卡介伦的苦口婆心。
　　亚典波罗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点心，他现在是屋内三人中最为淡定的一个：“我看前辈根本不需要着急，反正到时候帝国军来袭，首都那帮家伙还是要请杨学长出山的，现在就当是休假好了！”
　　“我准备这次战役过后就向军部申请退役。”杨冷漠地开口：“针对帝国方面的战术安排已经布置好了，派特上将只要愿意听取我的意见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我已经为军队超时务劳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是极限了，我退役过后你们只要服从新司令官的命令就行了。反正就如他们所说的‘是个军官就能够守住伊谢尔伦’，而且敌军在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冒出第二座移动要塞来攻击伊谢尔伦，以后只要保持这种平衡的局面，伊谢尔伦是不会有危险的。”
　　“杨……”卡介伦和亚典波罗愣住了，他们都没有想到杨竟然会有如此消极的反应。虽然以前杨经常把想要退役挂在嘴边，但是从未真正做到过。迄今为止，他只在夺下伊谢尔伦后正式向席特雷元帅提交过退役申请，但却被老练精明的元帅给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在政府和军部双重的压迫下，杨终于再也忍无可忍，他这回是下定决心要退役了。

　　伊谢尔伦要塞的最高司令官被撤职，目前暂代要塞司令职务的是卡介伦。至于驻留舰队司令一职，由于实在找不出能够服众的人选，只好暂时空缺，直到派特上将抵达要塞为止。因此，眼下的伊谢尔伦实际上呈现了一种可笑的‘不设防’状态：由于没有舰队司令，就不能调动舰队；没有指挥官，敌军如果来袭就不能指挥兵力进行抵抗。要塞上下的将士们最近士气相当低落，他们失去了百战百胜的魔术师杨威利，而且帝国双壁很有可能在近期来袭，想想就是令人绝望的局面。有些士兵们怨恨着军部的命令，陷入了消极抵抗的情绪中。有些则逃避训练，整日醉生梦死，叫嚣着同盟即将灭亡的命运。
　　要塞防御指挥官先寇布带着尤里安一起这几天来忙得是脚不沾地，先寇布一方面要负责维持要塞治安，一面要和同僚们一起安抚市民紧张的情绪。而最该出面处理这些事情的‘前司令官’和‘代理司令官’却集体翘班，而杨威利那个家伙自从被撤销一切军职后就再也没踏出家门一步，完全宅死在家里了。好在卡介伦倒还知道时不时回指挥室一趟，处理一下积累的文件，不然整个要塞几乎就要乱套了。这不，由于杨不负责任地逃避义务，副官格林希尔上尉忙了三日三夜，终于把一团乱麻的要塞公务处理完毕，最后却发高烧进了医院。
　　美丽的副官小姐都累病了，杨知道后终于不再龟缩家中，老老实实滚去上班了。他现在被卡介伦重新‘聘任’为要塞顾问，却死活不肯接受军衔。杨威利这回是真的不想再成为军人了，他宁愿以普通平民的身份来帮助守卫伊谢尔伦，也不愿以一名同盟上将、要塞司令的身份来指挥军队。
　　杨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固执？他的部下们都无法理解。先寇布几次去找杨谈话，都没有任何结果：苦肉计、苦口婆心的劝说被杨无视，痛骂政府、抱怨军部的话被当作笑料来听，而鼓动杨脱离同盟自立的危言却在严重警告后就被他抛到脑后。连杨舰队最尖锐、最能说的先寇布都对此束手无策，其他人更是焦急万分了。
　　在所有万般无奈的大人之外，也只有尤里安稍稍感受到了提督的一种心情，但小小的少年却对此守口如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忠心耿耿的少年能够体会到尊敬的提督那无奈苦闷的心情，这些都是因为茉莉小姐身处危险的缘故造成的。
　　杨威利自从得知了茉莉潜伏帝国探听情报的消息后就一直心情抑郁，他一向是一个豁达的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以说是他最真切的写照。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件事的阴影挥之不去，那就是妹妹偷偷离家从军的事情。杨一直不愿意他亲近的人从军，但茉莉的自作主张让杨既愧疚又心痛。这样的心情在一年又一年的战事、离别中被刻意压抑，却也一点一滴地积累着，成为杨最大的心结。杨从不想要参军、从不希望升迁，他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天下太平，然后从军队退役。可是命运开的玩笑让他最终参了军、成了莫名其妙的‘英雄’，也让他最爱护的亲人朋友们一个个离开他身边。拉普死了，洁西卡死了，妹妹失陷帝国，尤里安也从了军……他身边的人似乎始终摆脱不了战争、摆脱不了军队。茉莉为了哥哥而参军、尤里安也为了‘保护杨提督’而加入军队，可以说杨仅有的两位亲人都是为了他才走上这条道路。杨闭上眼，脑海中是战死在他手上的几百万、几千万的帝国人、还有同盟人，再继续下去，或许他仅有的两位亲人也会因为他而牺牲，这是杨最恐惧看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