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交锋 杀害无辜者 ...
-
李盈盈的手摸到手机屏幕上,第十五次按下home键。以璀璨星空作为背景的锁屏界面上显示“7:59 pm”,她暗自叹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完全黑下来,什么都看不见,只隐隐可闻远处零星的说话声。
她心中惦记着一下课就冲回宿舍拿好洗漱用品去澡堂,急躁得一刻也坐不住,口中念念有词,快下课快下课,哪怕提前五分钟也好,让我避开人流高峰。
大屏幕上的视频总算放完了,教授生理心理学的中年女讲师用她特有的沙哑嗓音表达她的教学激情:“这样,等我们讨论完这部影片再下课吧。可能要拖大家5分钟,我们8点20下课。”
希望破灭,李盈盈没好气地趴在桌上,当听到老师说要请同学来发言,她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从桌上弹起来,坐直身体,眼神别开老师的视线,暗暗祈祷千万别叫自己。
女讲师看到台下一如既往的无人主动举手,无奈地说:“片子很长,这样我先来为大家梳理其中的生理学观点,然后同学们可以从任何角度来谈谈你的看法。《善恶难辨》这部影片在开头提出一个问题:Are you good or devil?科学家们试图从‘人之初’的婴儿状态来探讨这个问题,并且证明了人类在婴儿时期就有了善恶偏向。氧毒素产生的共感作用使人们愿意合作,而睾酮水平的提高引发攻击性使人们变得自私。精神变态者因为基因缺失而丧失共感,他们的眶额皮层和颞叶的扁桃核情况与常人不同,因而他们无法与他人产生‘共鸣’,沉浸在个人世界里。这些狡猾的精神疾病患者易于模仿常人,甚至还能以极大的魅力吸引别人。在公司高管中,他们的人数是常人的4倍。由此说明bad genes不足以使他们变成杀人狂,前提是他们童年时期没受过虐待。这套行为基因学说催生出神经法律学,一个新的学科,让律师、精神病学家为变态杀人犯做辩护。这些精神变态杀人犯很可怜,先天基因加上童年虐待,导致他们失控杀人。因此影片的最后,在一个案件中,陪审团把一级谋杀指控降格为故意杀人罪。好,接下来我来点名找同学说说对这个案子的想法。”
她翻开黄色的花名册,点中一个名字:“齐欣——”
一个长发三七分遮住两边脸颊显得脸型看上去是鹅蛋脸的女生站起来,她清越的声音直直钻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虽然有人会说我的想法武断,对他们不公平,但我还是要说,杀害无辜者的人丝毫不值得同情,即使他有精神病。片中那个杀人犯在被告席上用毫无悔过的语气冷酷地陈述他杀死妻子的朋友和重伤妻子的犯罪过程,即使他的妻子苦苦哀求他,他也毫不动容。如果非要用同情的眼光看待这些杀人犯的话,给他们与正常的犯人不同的处理的话,我同意对他们另眼相看。老虎豹子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偷猎者会判罪;但是这些动物伤人的话,他们会被无情地捕杀。这是人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德底线。同样,我认为,这些杀人犯,一旦开了杀戒,就该被捕杀。他们不同于常人,他们没有共感,因而不知道悔改。试问一个不晓得被伤害感觉的人,如何把握不伤人的尺度?试问这些杀人犯出了狱,他们就不会再杀人吗?法律最基本的原则,应该是不让无辜的人枉死。在日剧《Gold》里,女主角有一段非常著名的监狱演讲。她是这么说的——”
齐欣举起手机,惟妙惟肖地开始模仿天海佑希的语气:“有人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我一听这种话就会笑,这只限于过失犯罪。只要是有恶意的人,只要是有计划的,甚至是冲动犯错的,怎么改也不会被原谅。很多被害者的遗属带着几近绝望的愤怒抗诉,要求给罪犯更重的刑罚,要求处以极刑。要说为什么他们的愤怒会如此强烈,那是因为这些犯人中,很多人都不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悔恨,唯一悔恨的只是自己被逮住。为了让审判对自己更有利,他们会演一些令人作呕的小把戏。这样的小把戏,被害人家属一眼就能看穿。他们说自己的成长经历,说自己不被父母爱护,说社会对自己不理不睬,尽说这些让人腻烦的狡辩和自欺的废话!我告诉你们,即便是被塞进同样的环境,不,即便是遭遇更残酷的命运,很多人也决不会犯罪!决不会去伤害、欺骗、抢劫、□□、杀人!能做到这些灭绝人性的事情的人,难道还指望他们重拾人性吗?做梦!过去我们国家有种流放的刑罚,我认为现在这刑罚应该重新设立,没地方流放的话,就关到监狱里,永无天日!如果我是总理大臣的话,我一定这么做。人出生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能不能在这一生中,爱别人胜过爱自己?人类的尊严能不能超越自私自利?人类为此而生、而爱、而活着!而有些人放弃了任务,只追求自己狭隘的快乐!畜生!这群畜生!”
“够了!”一声暴喝随着拍桌子的巨响打断了齐欣愈来愈激动的发言,班里的同学和老师吃惊地看向了最后一排,气势汹汹站起来的蒋玠凶狠地盯着齐欣,高声道:“你怎么能理解那些精神病患的想法!他们的内心真的想伤害别人吗?就像片中的那个犯人,他的妻子和妻子的朋友没有伤害他,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去杀害她们?那是一种身不由己!病发作起来,根本身不由己!他们都失去了自我,还谈什么人性!他们是自身疾病的受害者,可是你却认为他们罪大恶极。我问你,一个人在不知道自己有艾滋病的情况下,把病传染给了别人,这个人就是十恶不赦吗?”
“不管是精神病人还是艾滋病人,我衡量他们是否要判死刑的标准,一是犯案的轻重程度,二是悔过之心。如果你看过前FBI科长约翰道格拉斯的《心理神探》,再看那段监狱演讲,情感必要激荡地落下泪来。你只顾着对精神变态者施以人道主义的关怀,你的‘道德分子’泛滥得不顾对象,你有考虑过他们犯案时惨无人道的手段吗?有考虑过受害人家属几欲昏厥的心情吗?我只在那本书里随着作者的描述看到一点点,就痛彻心扉。精神病人是弱者,艾滋病人是弱者,受害人就不是弱者吗?我们同情的是弱者,而不是凭借弱者身份而肆无忌惮的歹人!我决不原谅他们!这些患有各类精神疾病的人,他们在作案的时候,头脑无比清醒,他们以受害人的惨叫为乐,他们以此宣泄自己压抑着的情绪。一个看着别人痛,自己快乐的人,叫我如何体谅?”
蒋玠正要开口反驳齐欣,老师赶紧做了个调停的手势说:“好,同学们辩论得很激烈。我希望大家可以控制情绪,不要吵起来。现在两边争论的焦点出来了。齐欣认为精神病患者不得脱罪,因为看到他们毫无悔过的一面。而这个男同学认为精神病患者犯罪基于生理原因,他们无法表现出悔过的一面,因为他们不能‘共情’。那么,问题来了,如何判断无法共情的精神病罪犯是否有悔过之心?这两位同学坐下吧,我们来听听别的同学的发言。”
蒋玠坐下后,邻座的沈知光踢踢他的脚,调笑道:“今天怎么那么激动?”蒋玠不动声色地把脚移开,面上恢复平时的冷漠,淡淡道:“只是观点不同。”沈知光一手支头,撑在桌子上,斜看着蒋玠,笑得暧昧。
齐欣感觉到有人把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抬头对上室友李盈盈的目光,未语先笑。李盈盈也笑了:“说得挺好,把在宿舍里辩论的那股劲儿都用上了。”“多谢夸奖。”“但是你觉得我们应该去责怪一个控制不了自己行为的人吗?”齐欣的眉头蹙起,严肃道:“我不在乎精神病患者做过什么。我的重点是他们会不会悔过。”“你想,精神病患者有两种状态。一种正常,一种变态。在他们处于变态的状态时,我们不应该用正常人应时刻保有的是非观去要求他们。就算是犯案后,他们的病依旧存在,依旧在正常与变态两种状态中来回变换,这就是我们很难判断他是否有悔过之心的原因。我们不能正确判断‘他看上去很冷酷’这个状态,到底是正常时的表现还是变态时的表现。我认为,这就是法律宽恕精神病患者的原因。因为,法律给予每个人生的机会。”
齐欣的眉头放松,显然部分认同了李盈盈的话:“你说得对。你要为一个不确定性去宽恕一个人,但是那对受害人及其家属公平吗?如果你认为精神病患者可能本质是善的因而放过他,那么一个正常人犯了激情杀人,我们也可以放过他,因为他也有可能是善的。可是我们没有,因为正常人有刑事责任能力,他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而我们判精神病患者无罪,他们以后就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吗?不能!他们要是再犯案,怎么办?法律一样制裁不了他们!”
“小姐,虽然精神病犯罪不用坐牢,但不是说他们就可以逍遥法外了。他们一样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关押起来的。”熟悉的男声突然插进两个女生的对话中,李盈盈寻声望去,原来在她二人的争论过程中,老师早已宣布下课,同学们大都走了。挡在她们桌前的是蒋玠,看来今天他是和齐欣杠上了。
“我赶着去洗澡,先走了。你们慢慢交流。”李盈盈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纸笔装进书包里,匆匆走了。
留下沈知光环抱双臂饶有兴趣地看齐欣和蒋玠能擦出怎样的火花。
齐欣站了起来,削弱了蒋玠居高临下造成的气势上的压迫感,毫无畏惧地直视他:“我就问一句,谁来保证精神病患者不会再次犯案?”
蒋玠冷笑一声:“你不如说,为了保障自身的人身安全,把除自己以外的人全部杀光好了。”
沈知光突然开口:“蒋玠,你这么说太偏激了。你们俩立场不同,所以观点不同。再怎么辩论也不可能把意见统一起来。8点40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