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忆江南》雨落梧桐凤来栖

2、江南温家 庆熙三年，

　　庆熙三年，春。
　　温家故居，水流缓缓，草长莺飞，春日暖阳，正可谓好时节。
　　镂空红桃木的纱窗内，一男子正站在案前写字，提笔凝气，笔走游龙，形态可谓潇洒随意。站姿清冽，体态风流，让人只从侧面也是一见倾心。
　　此刻，窗外，正有一绿衣女子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他。这是温家二小姐的丫鬟，绿萝。

　　“你去哪儿了？”回屋就听见小姐在珠帘内慵懒的嗓音。
　　绿衣女子顿了顿，回到：“奴婢去小厨房拿木薯粉了，想着今儿天暖，给小姐做酒酿圆子祛祛寒气。”
　　“这样啊”，里屋的人正在对镜理云鬓，只见铜镜里映出的面容真真是叫一个花容月貌，墨发瓷肌，樱唇玉鼻，一双清澈如水般的双眸仿佛凝集了灵气，一眨眼就能看见蝴蝶扑扇飞舞，在这繁荣的江南，也足可以绝色倾城。此刻这如花般的容颜微微含笑，更填了一层丽色。“那一会儿你去小厨房看看我要的糕点做好了没，备一壶江南春，等会儿我要去看哥哥。”女子眨了眨眼，唇角带笑，眼里透露出调皮的意味。
　　“是…”小奴婢脸上一红，退了下去。

　　这厢看见绿萝退下，绝色瞬间活了过来，拿起手边的刺绣转了两圈，霎时屋内罗绮纷飞，活色生香。“太好了，呵呵，小绿萝，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虽有倾城国色，到底只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此刻正因为捉弄了人而显得十分得意，想到自己哥哥确实惊才绝艳，倒是确实迷倒了江南万千少女，不由得捂嘴呵呵笑起来。

　　晌午，看阳光正好，温家二小姐捎着贴身侍婢朝玉荫阁走去。
　　玉荫阁，顾名思义，乃是由白色玉石及大理石雕刻而成，乃前朝皇帝曾经在江南温家休息过的居所，甚是玉莹温润，后朝廷易主，温家不便保留前朝风范，便在前庭后院都种满了当今天子所喜爱的梧桐和玉兰树，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从温思贤一代开始，即改名为玉荫阁，用作温家长子的书房。

　　“哥哥”，少女轻轻敲了两下门，听得里面许可，便推门而入。
　　墨玉雕刻的案台前，一身着玉色长袖的男子，正长身玉立于案前，气宇轩昂，姿态清凉，本在凝神练字，听得妹妹进来，便暂搁手中之笔，望向妹妹。
　　“如曦”，眉梢眼角微微含笑，竟比少女还要温润晶莹，惊世绝艳。只见他眉目如画，清高悠远。秋水为神玉为骨，落落独立，风华自成。
　　“怎么来了？”作为哥哥本身的爱护，他对妹妹连声音都舍不得大一点。
　　玉璧为背，窗外美景，清风习习，屋内的两位美人都对着眼前的这位如玉般的男子愣了愣神，身为温家二小姐的温如曦，此刻也不禁心里暗叹，哥哥果真是郎艳独绝，世难出其二。难怪江南地区人送雅号“无双”了，真真是应了“公子世无双”之意。
　　微微侧头，看了看身边发呆的小丫鬟绿萝，早已呆立。不禁好笑，看来此行的目的是达到了。于是衣袖掩口轻咳了一声，绿萝立马回头神来，低下头去，但也禁不住面上绯红。
　　恶作剧似的心理达到，如曦微微笑着迎面走向哥哥，“我看已经晌午，哥哥还在书房练字，就拿来我小厨房里的点心美酒，与哥哥一起午膳。”
　　“哦，是么？”温如玉望了望窗外，才注意到绿荫实在遮蔽了大半太阳，以致屋内的他竟注意不到光线的转变，也就忘了时辰。便微笑着对妹妹说：“瞧我，只顾着练字，竟忘了时辰。”
　　微一抬步，便是犹如山水画中人，从如墨晕染的山水中走了出来。
　　“走吧”，温如玉执起妹妹的手，先行一点朝屋外走去。

　　温家，乃是江南的名门世家。温家几代皆出名臣，文武兼有，前朝皇帝朱永龙在位的时候，非常器重温家，在江南出巡的时候曾经在温家下榻，立时轰动朝野，前朝盛名，可见一斑。
　　然而后来朝廷易主，更改国号，现在是周朝东方家的天下。新皇登基之时，念温家世代为忠，品德恭俭，从未有过不良之行，因此依然保留温家在朝的地位，只是心下依然有所忌惮，温家之人只做文职，没有再用过温家的武官。因此从温思贤一代开始，到温品言，都乃周朝的文官，官制翰林，主管编纂经书。温家的境遇倒是一直还算顺风顺水，加之本性温良，历来便无争胜之心，因此也不多计较朝中自家的官位与势力，只是一心经营好温家世代相传的祖训心得，以滋家德长久。

　　流水亭，小竹林，一湾流水绕墙而过，一亭在绿竹中稍露红角。
　　“哥哥近日都不找我练剑，只是一心写字，你可是打算以后埋首于挥毫泼墨不顾兄妹情意，忘了答应过妹妹的事了？”小嘴一嘟，如曦开始抱怨。
　　温如玉笑了，对于妹妹，他总是谦容的。“我这几日确实有些烦心，因此练字练得勤勉了些，难为妹妹一直挂怀…这样吧，兄长自罚一杯，赔罪可好？”端起面前的一杯清酒，掩袖饮下。“喏”，如玉轻轻倒了一下杯子，“没有咯。”
　　“哥哥！你把我当小孩子呢！”温如曦美目微怔，实在没想到她对面的人偷偷地把酒倒掉，还笑得清浅，状似无辜。这都是他们俩小时候玩的游戏了，现在不知哥哥怎么又童心未泯了。
　　“呵…”温如玉无奈，看来小妹妹真的已经长大了，“那你说，要怎样？”
　　“我嘛…”如曦一招手，身后的绿萝低着头给对面的男子又添上了一杯酒。偷偷瞄了一眼，又退了回去。温如曦暗暗笑坏了肚子，她怎能不知小丫鬟在想些什么？平时聪明伶俐，可一见到如玉哥哥就傻了眼愣了神。从小一起长大，你那点儿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么？也罢，我就帮一帮你。
　　主意敲定，如曦悠悠地望着对面的男子，“我希望哥哥能陪我过三月节，我要出去玩一天。”
　　“嗯？”微微挑眉，如玉缓缓饮了一口清酒,”你想去哪里？”
　　“这个嘛，行程由我来定，暂时保密。哥哥你看怎么样？”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的，长长的睫毛扑扇簇簇，换成一般人光看见这希冀的眼神心都要化了。
　　可惜对面的人不为所动：“我看不行。”
　　缀了一口酒，看对面的人儿就快要发怒，才悠悠地道:”原来是还可以，但现在你已快到及笄之年，在三月节的时候冒然出去，如若心里无人，却又招惹些蜂飞蝶舞，怕是有失体统，父亲也不会同意的。”果不所料，看到对面的人儿气焰立马萎了下去。
　　“哥哥…”温如曦开始撒娇。
　　软膜硬泡半天，兄长终于动摇。
　　“除非…”如玉轻轻地叩着石桌，貌似在想着什么，“还有一个办法…”
　　“嗯，我也想到了…”温如曦诡秘地眨眨眼。
　　兄妹俩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仿佛暖阳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