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雪》樟雨歌

2、舞会 在优美的圆

　　在优美的圆舞曲的伴随下，圣殿里一对对舞伴翩翩起舞。华丽而繁复的舞裙、优雅而有礼的绅士、晶莹而醇厚的美酒，众神，其实与他们所鄙夷的凡人，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同。光一面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面在心里无聊地叹了口气，，墙壁上闪烁的烛火，在他的金发上染上一层层光晕。他望着沉浸在欢乐氛围里的众神，第一次为自己创造他们的意义产生了疑问。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光摇了摇头，走出了歌舞弥漫的大厅，神殿外是一小片树林，树木金色的枝叶在微风中摇曳着。
　　当初创世神创造光暗，在塑造他的时候总是在他耳边自言自语，使得仅仅是一丝神识的他都牢牢记住了自己的使命：尽可能将光洒在世界的每一处，让暗消逝。起初他疑惑地问神：“为什么还要造出暗呢？”神的回答是平衡。于是在神消散之后他以一颗绝对公正的心，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七份，剩下的六位二周神们又不断分裂，形成了现在繁荣的神界；与此同时他还在下界建立了自己的信仰，将智慧、善良、自由、公平……无数创世神赐予他的美好品质，悉数传递给了人们。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恳、淳朴、虔诚，光在整个世界，找不到一丁点暗的影子。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创世神的嘱托，直到近几百年来，人类社会的发展，迅速的超乎了他的想像：越来越多的凡人掌握了元素的力量，从聚落到村庄再到国家，看起来弱小然而占领整个大陆的速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光抬头瞥了眼神殿－－－－－甚至连高贵的神族都为他们的娱乐方式不亦乐乎。一切似乎都向好的方面发展，光却仍感到一丝丝违和……
　　“你好像要撞树上了”沙哑的女声响起，打断了光的思绪，他猛地抬头。
　　和他的“父亲”一样，光也在银色的月华下恍惚了：白瓷一样的脸庞上娇嫩的嘴唇像蔷薇花瓣在绽放，银色的长发在倾泻而下的月光中变得朦胧，裙裾不如神殿中的淑女们繁复，只是在行走间能隐约看到华丽的暗纹。墨色长裙包裹的身体并不丰满，显而易见的瘦削与苍白的皮肤不但不像生了病的凡人，反而为她更添上一抹惊心动魄的美。那双瑰丽的红眸，唤醒了脑海深处的什么，是什么呢？
　　少女见他这幅模样只好将手在他眼前晃晃“喂喂？看够了？”
　　“抱歉，小姐，原谅在下因您的美而走神，能冒昧的问问您是哪位二周神所属的吗？”
　　少女状似无奈地耸耸肩“这么说你撞树也要怪我啦？”光有些尴尬，却看见少女明亮的双眸中满是笑意，他不由得也笑了。微风带起少女银色的发，氛围并没有因沉默而尴尬，他甚至在其中捕捉到了心有灵犀的喜悦，但这喜悦最终还是被打断了。
　　“那里是在开舞会吗？”哦，原来是个低等级神，光想，连受邀的资格都没有。不过这并不影响光的心情，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特质深深吸引了他，这甚至可以让他忽略那夺目的美貌。
　　“当然，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能邀小姐共舞？”少女嫣然一笑，将纤细的手搭上了他伸出的手臂。
　　“在下好像还未得知您的名字？”少女的手使得光奇异的有些僵硬，好像右臂已经不属于他似的。
　　“我们可以不用敬称了吗？这样好麻烦。”
　　“这样才配的上您高贵的身份，小姐。”少女略微停了一下，转过脸来望着他，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勾了勾嘴角，“请便，还有，我叫罗莎”
　　罗莎……，之后呢？算了，不愿告诉他所属二周神名的女人也大有人在，他在心底嗤笑一声，温柔的说“真是一个匹配您的名字，蔷薇小姐”少女，哦不，现在是罗莎了，没有回答，她停在富丽堂皇的大厅前，光只好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它可真调皮￣”罗莎忽然笑着说，“你难道不觉得吗？”看着光呆滞的神情，她微笑着解释，“这音乐啊，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光似乎明白她在说什么了，小夜曲神秘轻快的调子，倒真像个顽皮的孩子。
　　“你真有趣。”光盯着她闪光的眼睛，小声说。在低沉的乐曲中，这句话仿佛丢进池塘里的石子，回声微不可闻。罗莎没有回答，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睛，他会意的执起她的手，迎着换上的变奏曲，缓步滑入舞池。众神们为他们尊敬的一周神让出一条路，各式各样的眼光和议论飘在空中，笼罩了罗莎，罗莎恍若未闻，依附着光旋转、跳跃，发尾带起道道流光，周围的声音逐渐静下去，只剩乐声在大厅中回荡。
　　当乐声停息，片刻的寂静之后，便是热烈的掌声，他们为他们的王骄傲，更为纯粹的美动容。光牵着罗莎的手，弯腰向大厅中的众神行礼，在万众瞩目中向殿外走去。手上是冰冷的触感，是紧张么？他转过脸去，月光下完美的脸圣洁的让人不忍亵渎。
　　“今晚……”光犹豫着，下半句却被礼貌地打断。“谢谢您的招待，我玩的很尽兴，不过我必须离开了。”那少女说完便低头行了淑女礼，转身消失了。
　　“等……”光的挽留还没出口，夜风中就只剩消散的背影，最后就是璀璨的树林，晃眼得让光觉得今天晚上的一切都不过是场幻觉。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光望着树林，陷入了沉思。如果说深刻印象的话，那她还真是做到了：与精致容貌毫不搭配的沙哑的声音，像是凡人被什么熏了嗓子；总是答非所问，好像沉浸在其他的位面，想法奇特却又好像有那么一些道理；与神界盛行的风俗不同，没有刻意地委婉有礼，却不让人讨厌得自然；还有那双眼睛，那颜色，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光有些厌烦地捏了捏鼻梁，将这个女人从脑海里甩了出去。天空已经开始泛着暗暗的金色，舞会就要结束了。
　　光重新挂起温柔的微笑走进大厅，今天在自己居住的圣殿中庆祝神界的繁荣是几位二周神不约而同提出的。从诞生到现在，光辛劳的成果有目共睹。他在众神膜拜的目光中坐上了王座，端起酒杯，朗声说：“敬光明。”底下是高低不齐地应和，却也颇有气势，“敬光明。”光将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王座下模模糊糊的人影中，他好像又看见一双酒红色的眸子对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