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归》南廿三

1、第一章

　　，接到苏迪电话的时候，赵沐卓刚刚合上笔记本。
　　“喂，小卓子，给你三分钟，麻利点儿给姐姐下楼来，换身好看的衣服啊。”那头女声清越，赵沐卓取下眼镜，拿另一只闲着的手揉揉被眼镜压得发胀的鼻根，下意识回了句：“怎么了啊，等我干嘛？”
　　话音刚落，电话里的女音拔高了一个度，全然不似起初那样悠悠，带着三分寒意阴测测地说：“哟，赵沐卓，你这记性可不是一般两般的好啊，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时你答应的可很干脆，我这都来接你来了你跟我说你忘了。呵，现在在这跟我装傻充愣？”
　　这语气激得赵沐卓灵台一阵机灵，蓦地想起来昨天晚上苏迪一个电话敲过来说是让她陪着去参加宋梓航的生日趴，当时她忙，迷迷糊糊地也没过脑子就应下来了。“呵呵呵呵，这么大的怎么能忘呢，我这不刚收拾好吗。你先等着啊先等着，我马上就下来。”说罢赶紧挂了电话，生怕那边再吼出个什么来。
　　被苏迪从小到大摧残这么些年，赵沐卓觉得自己也算是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人了，那女人简直就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的真实写照。赵沐卓拿了包换了鞋，对着镜子捋了两下头发就出了门。换什么衣服啊，左右自己又不是主角。

　　“你怎么又抽烟了？”赵沐卓皱着眉看着那厢望着窗外发呆的女人。一坐进副驾，赵沐卓降下车窗，“苏迪我告诉你，医学研究证明，多吸一支烟，少活五秒。不不，我也不是咒你怎么怎么样，就是觉得你不好好照顾自己。”
　　听她这么说，苏迪“咯咯”笑了起来，降下自己这边的车窗降夹着的燃了半截的香烟利落地弹了出去，转过头来也看着赵沐卓。许是觉得她的眉皱的很有喜感，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一支臂搭在方向盘上，空出来的右手伸过来作势要捏她的脸，赵沐卓一脸不耐烦地挥开伸过来的爪子，不理她。
　　苏迪没所谓地撇撇嘴，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赵沐卓，你现在这是更年期提前了吧。”边说边启动座驾，“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祸害遗千年。我呢，就是那遗千年的祸害。”赵沐卓只盯着她的手看，细长的手娴熟得拨着方向盘，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想到好久前苏迪拨的那支古筝。
　　车子拐出小区，苏迪偏过头瞅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不是被人糟蹋了，跟个怨妇似的。”
　　“别提了，就上次我跟你说的那论文，我都已经改了六次了，今天早上周教授才点的头让我过了。”赵沐卓这几天在赶篇论文，跟着的那导师是系里颇有名气的一个老教授，人是很和蔼的，做起学问来是出了名的严谨苛刻，一篇《神话与民族潜意识》的哲学论文生生被打回来六次，赵沐卓改的都要哭了，意识形态太抽象，路好难走。“刚刚又商量了一下细节，这算是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里舒了一口气，“哦，对了，昨天头都是懵的忘了问你，宋梓航生日还敢找你过去啊，他就不怕你一个不如意两个不顺心把场子砸了啊。”
　　“第一，我问你，我有那么残暴吗，真是不屑做那种事。第二，那都多久的事了，早翻篇儿了，我也不至于紧揪住不放。”顿了顿，“听说他这刚回来又找了个新欢，还是跟我们一届的。我要是不去，那人肯定还要嘚瑟想着我还对他有非分之想才见不得他跟别人在一起。我想了想，反正没事，就去看看，就当是同学聚会。”
　　说起苏迪和宋梓航，当时也算是H大一段缠缠绵绵到天涯的爱情传奇，经贸系才子宋梓航在迎新晚会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与自己一起主持的学妹苏迪一见钟情，此后发动猛烈的爱情攻势，在苦苦追寻大半年，所有人都觉得没戏了之后，英语系传来系花苏迪沦陷的消息，虽然碎了一片少男少女的玻璃心，但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暇，两个人在一起也是众忘所归理所当然。
　　但好景不长，六月是用来分手的季节说的真他妈的有道理。宋才子大四临毕业毅然决然地考了雅思，头也不回地投奔资本主义的怀抱去了，没过几个月，校网站不知道谁贴出来一张宋梓航沐浴在资本主义的阳光下，怀里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曼妙洋妞深情拥吻的照片，众人嗟叹，原来在才子心中，还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啊。叹完记起这边还有个当事人苏迪，苏大小姐还是和平时一样，依旧上课下课，光鲜亮丽，好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据说有好事者拿了照片给她看，她瞄了一眼，转向好事者:“哦，所以呢？”那沉稳的语气，不屑的态度，真的很容易让人怀疑之前这对佳人的情真意切是不是众人意淫出来的。唉，观众也是操碎了心啊。
　　别人不知道，赵沐卓对这出“负心汉抛弃糟糠(苏迪:赵沐卓你说谁是糟糠？！)喜迎新欢”的戏本可是清楚的不能更清楚。俩人本来打算好一年之后苏迪毕业就出国深造顺便寻夫，毕竟出个国镀个金海个归也是当代大学生的追求和当代社会的诉求。虽然赵沐卓觉得苏迪可能是去寻夫顺便深造，可也觉得这小俩口怪和睦恩爱。临走前，宋梓航也是一万个舍不得，恨不得立马把苏迪装行李箱里一起奔赴大洋彼岸。
　　虽然隔着陆地和大洋的重重阻碍，在通讯事业十分发达的今天，距离都不是问题，每天依旧聊天视频互诉衷肠，唯一不好的呢，就是时差这边的傍晚，那边却是深夜。刚开始，宋梓航心疼苏迪，只道她晚上有时间，自己半夜起来给苏迪视频通话。赵沐卓算了一下，这种情况大概是持续了一个月零三天，第一个月零四天，这每日例行的慰问没有了，第二天解释说忙忘了，后来这种情况越来越多，理由也是越来越丰富。直到第一个月零二十七天，苏迪打了电话过去，干净利落:“宋梓航，我们分手吧。”半晌，那边男音半沮丧半解脱，“苏迪，对不起。”赵沐卓当时窝在沙发里看DV,看她撂了电话，只起身递了杯水给她。苏迪接过玻璃杯，放在手里低头端详，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赵沐卓以为她哭了正要开口劝慰的时候，她终于抬起了她的头，脸上看不出悲伤，“嗯，我们还是分手了啊，我就知道我会甩了他。”轻飘飘的语气，就好像平时跟赵沐卓说“那本书是盗版的你还是不要买”一样。说罢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好像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拿了一杯水，想把它放到面前的茶几上，一个慌神，“啪”的一声，杯子掉到地上，水撒了一地。赵沐卓看到那个拿杯子的手无力地放回她怀里，手的主人把头抬起来:“小桌子，我怎么有点难过啊。”赵沐卓坐过去，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不一会儿，肩膀被什么液体浸湿一片，赵沐卓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圈在怀里。
　　之后苏迪告诉她，自己的一个学长和宋梓航刚好在一个学校，当她发现事情不对之后就让那位学长帮忙留意，果不其然，宋梓航和那位洋妞早就在千里之外陈仓暗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