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朝纪事之宫殇》无渊

8、乔嫣

　　3月总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子储司慢慢也就摆脱了纳新的困局，开始走向正轨。子储司姑姑朱玉自然还是原来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而王媔也依旧跟前跟后，神气非凡。
　　陆烟雨继续自己平凡而普通的工作，没什么念想，只待和杨柳熬完这几年，便可一同归家嫁人。前阵子宫里的百花节弄的好生热闹，各宫娘娘们听说都玩的尽兴，特别是季嫔，据说季嫔在百花节当天跳了一支舞，当场艳惊四座，把圣上迷得这几日夜夜流连千翎居。不过对于陆烟雨这种宫女来说，百花节就只是被临时抽调去摆放花盆，忙得不可开交而已。
　　今日陆烟雨被王媔差去御花园帮忙栽种桃花。听说这桃花是江南特别进贡的，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珍贵品种，加上饮梅院里的柔嫔又酷爱桃花，故而这些桃花便更加金贵。
　　陆烟雨好不容易忙完所有的活，正拿着御花园花师杜公公用完的锄头，准备放回原处。却眼见远远处走来的两个人，是谢子君和吴亿双。
　　“子君、亿双。”陆烟雨叫她们的名字。
　　“呀，是陆姐姐。”谢子君看清来人是陆烟雨后，立刻跑了过来，满脸笑意。
　　“别跑呀，子君。跑起来像什么样子，会被罚的。”陆烟雨连忙说道。
　　“哦哦，对哦，真是不好意思呀，看到姐姐我就激动了。”谢子君边说边憨厚的抓抓头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看你，急急忙忙的样子。”吴亿双也随即走了过来。
　　陆烟雨仔细打量了下谢子君和吴亿双。谢子君倒是没什么多大的变化，依旧是按照宫里规定着装、梳了规定的发髻，素面朝天就出来了。吴亿双则变化的多了，起初刚进宫时，还是个打扮青涩，甚至有些土气的女孩子，竟越发的注重起打扮来，虽然还是规定的发髻，却在其中小小的做了变化，脸上也细心扫了淡淡的粉，显得有些俏皮可爱。
　　陆烟雨轻飘飘的瞄了一眼，嘴角拉出笑容，道：“亿双这妆容十分可爱呀，可是有人教导？”
　　“嘻嘻，被姐姐发现啦，我还以为这么淡不会被发现呢。姐姐觉得这样可好？这是隔壁的玉儿教我的。”吴亿双一听被夸奖，便笑嘻嘻道。
　　“既然是玉儿教的高徒，自是美的很哩。”说着还动手帮吴亿双理理了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
　　“嘻嘻，姐姐这是去哪里啊？”谢子君问道。
　　“哦，我刚忙完，这会儿收拾了东西就打算回去了。你们呢？”陆烟雨随口问道。
　　“我们刚从李美人那里回来。这会儿准备回去。”吴亿双答道。
　　“那便一起吧。”于是三个女孩打算一同回去。没想到走到御花园东侧的凉亭时，却见一个衣着不凡的女子躲在树下哭泣。
　　吴亿双、谢子君面面相觑，陆烟雨便径直走了过去，柔声道：“姑娘可是遇到什么事？”
　　姑娘闻声急忙抬起头，随手抹了把泪，红着眼睛望向陆烟雨。
　　该女子相貌甚是出众，梨花带雨却仍掩不住其秀丽姿色。
　　“姑娘？”陆烟雨见着这姑娘哭泣，便摸出袖口的手绢，细细帮助她擦去泪珠。
　　“谢谢你，”姑娘接过手绢，擦拭完后，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不知恩人大名？”
　　陆烟雨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借你手绢，那算的上是恩人？我叫陆烟雨，是子储司的宫女，看姑娘衣着不凡，想来是哪位主子吧？”
　　只见这姑娘摆摆手，道：“我还不是主子呢，我叫乔嫣，是希秀宫新进的秀女。”
　　“呵呵呵，”陆烟雨笑了起来，福了福身道：“秀女就是主子了。乔主子你怎么在这里哭呀？”
　　吴亿双、谢子君一听这姑娘竟然是希秀宫的秀女主子，也都纷纷行礼。
　　“不要行礼不要行礼，我没事，就是想家了。”乔嫣连忙把她们扶起，红着一双兔子眼道。说道家乡，不由得又落下几滴泪来。
　　“乔主子是哪里的人呀？”谢子君问道。
　　“我是祁东人，来了帝都，想念家人的很。”乔嫣站了起来，身材高挑，足足比谢子君高出了半个头。
　　“哇，祁东人都很高吗？觉得你好高呀”说着吴亿双不由自主的就在乔嫣身上比划了起来。
　　“吴亿双，太放肆了。”陆烟雨连忙打落吴亿双的手，厉声道。
　　吴亿双连忙收回手，跪在地上，叩首道：“主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
　　“没事没事，这儿也没什么人，以后注意些就是了。”乔嫣大度的摆摆手。
　　“现在像乔主子这样的，不多见了。”陆烟雨低眉道。
　　话未说完，只见迎面又走来几个衣着同乔嫣类似的年轻女子，各个貌美如花。到底是陆烟雨机警，眼见她们过来，立刻跪下行礼道：“奴婢参加各位主子，主子万福。”
　　吴亿双、谢子君一看，连忙也跪在陆烟雨身后，大气不敢出。
　　为首的女子向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也不叫她们起来，便抬脚越过陆烟雨，径直走到乔嫣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祁东统领家的乔妹妹。不过瞧着妹妹这副样子，莫不是这三个丫鬟惹了你不快？”说着竟一脚像身旁最近的吴亿双踢过去，吴亿双顿时惊叫一声倒地。
　　“啊，亿双！”谢子君惊叫着，想上前扶，没想到被另一女子又是一脚踹在身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忤逆我们刘姐姐！”
　　“别，你们别啊，她们，她们。”乔嫣急的眼睛又红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眼前这态势。
　　“刘主子，奴婢已经知错了，请主子息怒。她们都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得罪主子，奴婢在此替她们向主子请罪，望主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陆烟雨此时只得在地上重重的连连磕头认错。
　　那为首的女子当然不会就此作罢，正要发作，欲挥手责打，未料手挥到一半，被人隔着袖子抓住。
　　女子盛怒，转头呵斥道：“来者何人，竟敢违抗我！”
　　只见一身着二等侍卫官服的青年男子立在女子身后，阻止了她。
　　该男子身长八尺，身形健壮，想来定是长期训练习武所得。长发定冠束于头顶，留一束马尾，脸上棱角分明，粗重剑眉配着囧囧的深邃的眼，显得神采飞扬。他的肤色并不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给人以干练的感觉。
　　“主子，恕卑职无礼，圣上明令禁止在宫中滥用死刑，何况这御花园向来是圣上和各宫妃嫔嬉戏游玩之所，您在此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不太好吧？”男子放开女子的手，硬朗的声线沉沉响起，一时间竟让人呆了。
　　“主子的事，岂轮到你一小小侍卫谈论？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为首女子回过神来，甚为不满，恼怒道。
　　“刘姐姐，这位公子说的对，我们在这里施行，万一让圣上撞见，岂不是毁了姐姐美名？”乔嫣见状立刻补充道。
　　女子细细一想，也是，若是被圣上撞见，自己也就断了今后飞黄腾达之路，遂理理了衣袖，转头道：“看在乔妹妹的面上，今儿就饶了你们几个，咱们走。乔妹妹也别留在这儿粘晦气了。”说完便带领众人扬长而去。
　　“都是我害了你们，都是我不好。”乔嫣眼圈一红，留下泪来，又俯下身子，拉住吴亿双、谢子君、陆烟雨，哭道。
　　吴亿双、谢子君也就跟着哭了起来。
　　男子立在一旁，起先不说话，后终于开口：“主子你越是与她们交好，越是惹得别人不快，卑职劝主子还是早些离去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烟雨望着男子的身影，还没来得及道一声感谢，就已失去了踪迹。
　　乔嫣也终是擦了眼泪，离开了。吴亿双和谢子君也互相搀扶着离开。陆烟雨摸了摸有些肿胀的额头，心生感慨：到底是奴才不如主子，在这后宫里，欺凌弱小便是常态。只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又能得意到何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