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沉醉仙风下》张几画

5、未若柳絮因风起 徐六月第

　　徐六月第一次见着人，很是好奇，视线一直胶在他脸上，仔细观察。
　　嗯……这小男孩皮肤真好，比她还要好。
　　咦……他眼尾有颗小红点，那是什么？
　　她永远是行动派，这边在想，那边就已经把手伸过去了。她拇指按着那颗痣，轻轻擦了擦……嗯没擦掉！再使劲擦擦……还是没擦掉！
　　这是为什么？
　　小男孩的嫩脸已经被她揉红了。他把手中的书做了记号搁到一边，抬眼看她，沉着一张脸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脸上有脏东西，我帮你擦擦，可是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皱着眉头直勾勾的盯着小红点。
　　“这是痣，天生就有的。”小男孩淡淡的向她解释。
　　“天生的痣？那是什么？”
　　“区别与常人的东西。”他重新执起书，凑近木窗的小缝借光而阅。
　　“那我怎么没有？难道我就是常人？”徐六月有些不开心。她自从识字起就遍阅人间的话本子，看的最多的要数《江湖》和《左手刀段鸿》这类侠义小说！她立志要做一个侠女，惩奸除恶劫富济贫！可一代大侠怎么会是平常人？她是平常人不就做不了大侠了？
　　她又悄悄打量了小男孩，看起来多孱弱啊，有痣又怎么样，能做的了大侠么？
　　嗯嗯这传言不靠谱！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此去涅城，通常情况下只需一天的车程。
　　他们却行了一天一夜。原因无他，半道上遇到了突发情况——突袭。
　　突袭者一伙有三人，两男一女。皆身着白衣手握长剑，周身有灵气波动，看来是修仙者，不过来者不善。
　　为首那人先行了个抱拳礼，又彬彬有礼道：“劳烦阁下出面相见。”徐六月刚学了一个人间成语，用到此景甚是贴切——先礼后兵。
　　男孩恍若未闻，认真的看书。
　　同车夫坐在外面的小孩倒先忍不住了，不屑道：“你道自己是谁？我家主子岂是你说见就见的？赶紧走开，别挡道！”
　　那伙人中穿红衣的女子受不了他话中带刺，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小小童子，竟敢这样和姑奶奶我说话！”她“嚯”的一下拔出长剑，剑指小孩气势逼人的刺来，口中还道：“看剑！”她的剑上未加持任何灵气，想必是想用最次的一招对他一击必杀！
　　那凡人车夫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弃了马车逃之夭夭了。
　　徐六月掀开布帘一角向外探看。却见小孩不知从那里抽出一把长刀，侧向红衣女的长剑劈去。
　　红衣女哪能料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她一根指头都能捏死的小孩有这般能耐。那大刀背宽刃薄，刀身长度比小孩身高还长。可那小孩挥起刀来不但没有一丝停顿吃力，相反还孔武有力的，气势非凡。
　　她一个不慎，手中长剑被击落飞出好远，虎口也隐隐作痛。
　　小孩一击过后，正要追击时，为首之人却闪身上前，握住红衣女臂膀将她从刀下拉回！只这一瞬间，便是电光火石。红衣女还怔愣着，背上惊出一身冷汗。待寒风一吹，冷的她鸡皮疙瘩一层层的起，她才回过神来，给自己掐了个御寒的小法术。经此一事，她却是再也不敢小看那童子了。
　　为首那人笑了，语气中满是敬意：“渐秋派的人果然厉害，连一个小娃娃都非同一般。不过渐秋派乃是剑门，怎么出了一个使刀的？莫不是从哪里偷学的？这岂不是欺师灭祖。如此我便代劳为你们清理门户！”说完他立刻换了副狠厉的面孔，侧头示意另一男子，两人同时拔剑，只为速战速决！
　　为首之人向小孩发动攻击，可这次却用上了灵气加持后的剑招，剑剑凌厉，招招狠辣。
　　另一男子侧冲向马车，跃至半空，双手握剑放出剑气劈向马车。可马车并未如他想象中四分五裂，仍旧完好无损，马车里也毫无异动。
　　他心下赫然，里面的人不是法术不是在他之上，就是身怀异宝。可他转头想想，绝不可能……他得到的消息称，里面的人虽是渐秋派掌门之子，却因病从小养在外地，从未修习修仙功法怎会有功力？想必是他那掌门老爹给了他什么宝贝护身！
　　这样一想，他便放心多了。也不在忌惮，当下便掀开帘子直接动手。
　　他刚掀开一角，便被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扑了一脸，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晕了过去，栽倒在地。
　　“嘿嘿～”徐六月扔掉装粉末的纸袋，自言自语道：“娘亲给的这个东西还挺管用！”她跳下车，用力踢了踢不省人事的男子，有些意犹未尽的抱怨：“话本上的人多能耐啊，能以一敌百！可这人怎么如此窝囊，这样就被我整倒了！没意思。”
　　小孩和为首之人还在缠斗。那小孩别看他小，生猛的厉害，也就几个来回，为首之人的抵挡便有些费劲，身上也出现了几道伤口，看小孩的目光越发狠毒，仿佛在放着绿光！与刚才谦谦君子的模样真是大相径庭！
　　红衣女一直在紧张的观战，见情形不妙，咬着唇原地渡步，看样子是在英勇赴死与临阵脱逃间挣扎，终于她做出了决定——御剑逃走！
　　徐六月望着红衣女逐渐远去的身影，内心不由赞叹一句：会审时度势，必成大器！不过人类的御剑之法好帅气，将来她要去偷师！
　　这边，为首之人失血过多实在无力抵挡，被小孩使出全力的一刀砍中，右手手臂被齐整的削下，鲜血喷溅出好远，而他本人则像一块破布般摔出好远，重重落在雪地上，生死不知。
　　两刻钟前还白雪皑皑的地面此刻变得红红白白的，从远处看，倒像是开在雪地里的红花，烂漫而美好。
　　小孩在雪里蹭干净了刀和手脸，随后也不避讳她，把刀往身后一放，手拿回来时空空如也。徐六月上下打量了他，在他腰间看到了一个普通至极的布袋，还瘪的很，想必这就是人间的储物袋吧。
　　她也有一个，却是以玉佩的形式存在。是她出门前娘给她准备的，里边有她日常用品和药品，还有各式肉脯果脯若干。
　　小孩酷酷的向马车走来，酷酷的对她说了一句：“上车！启程了！”
　　徐六月对他嘻嘻一笑，转身上车。
　　这时，男孩正在怡然自得的就着刚泡好的蜜茶吃点心。
　　徐六月有些怀疑他刚才是不是和她不在一个地点，怎么对刚才的险境没有半点反应……呃或许喝茶吃点心也算是一种反应吧。
　　男孩见她上来，又给她倒了杯蜜茶，将装点心的木盒子向她面前推了推，招呼她一起用。
　　她也有些饿，捻起一块晶莹的绿团子送进嘴了。那团子做的好看，她舍不得一口吃完，只得轻轻一咬。外层的皮厚又软糯，里边的馅口感沙沙的，挺好吃……就是——太甜了！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被甜化了！
　　她端起蜜茶仰头一饮而尽……她快哭了……这个更甜！
　　可对面的男孩却对此面不改色，好像还挺钟意的。
　　她问：“喂，有不甜的水么？”
　　他不忙着回答，而是慢慢咀嚼完口中的糕点，迎着她焦急的目光答道：“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唉不是，你先告诉我有不甜的水么？”她被腻的快翻白眼了！
　　“孟乔。没有不甜的水。”待他说完后，徐六月便掀开车帘跳了出去，马车被迫停下。
　　她已经饥不择食了，随便捧起地上的雪便往嘴里塞。冷的沁骨，不过相比腻的发慌她宁愿冷点！她吃了几口已经好多了，在驾车小孩鄙视的目光中坐回车中。
　　她带进了一身寒意，干脆一屁股坐在煤炉前烤火。烤了好一会身体才渐渐回暖。
　　路上下起了雪，不大。纷纷扬扬的仿佛风吹柳絮般。她把木窗开了一点缝，也不顾寒风吹的冷冽，好奇的往外张望。
　　路边除了光秃秃的树叉，还时不时闪现一种在这腊月天里还是绿油油的树木。那树呈漏斗状，上窄下宽，白雪洒在树身却盖不全，大片大片的绿叶露出，生机勃勃的。白色绿色看似无序的杂在一起，极目望去，令人身心舒畅。
　　她还在奇怪为什么没看到花朵时，他们的马车正好走过一片梅花林。红艳艳的腊梅，没有绿叶却有白雪衬托，白雪沉甸甸地压了枝丫。有些枝丫腊梅上还凝了冰晶，晶莹莹亮闪闪地。
　　人间真好，美景比话本子上形容的美多了。
　　“你要喝茶么？不甜的。”孟乔突然问她。
　　她拉进木窗，回过头来，道：“你不是说没有不甜的么？”她看景看了好一阵，寒风吹的她皮肤紧绷的很，鼻子也是红通通地，就是说话也觉得舌头好像有点不听使唤，给冻麻木了。
　　孟乔给她倒茶，动作很是优雅，连递茶的动作也很优雅。他道：“刚才是没有，现在有了。”
　　徐六月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瓷杯被茶水烫的热乎，拿在手里暖烘烘的。她小小喝了一口，微烫，不过造不成伤害。在这隆冬天里，即使再热的茶都不会让人心情烦躁，反倒有舒心之感。

作者有话说

　　赐予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