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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你不该答应的。”身着紫色花绣和服的美丽女妖手执烟杆,缓缓呼出一口青色烟气,浓妆点缀下的狭长美目直视夏目,流露出淡淡的担忧和无奈。
交叉着前肢趴在屋檐上的三筱喷了个响鼻,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耳上金色的铃铛装饰随着动作摇晃碰撞敲击出悦耳的清脆声响,巨大的瞳孔看不出情绪,“妇人之见。夏目大人有自己的考量;况且,雾隐之人并不全如无知妖怪添油加醋的传闻中那般所说。”
“你又知道什么?”他的话语显然惹恼了丙,她秀眉紧皱,对着友人迅速回击道,又扭头与夏目语重心长地劝解道,“血雾臭名昭著已久,雾隐的妖怪为了争夺七把妖刀自相残杀,连无辜小妖的性命也害,甚至人类都有受其牵连!据闻鬼鲛几乎血洗了大半个雾隐才得到食灵大刀鲛肌,又岂是易与之辈?谁能说你帮了他,他就一定要心存感激?如果这只是一个为了友人帐接近你的借口怎么办?”
“鬼鲛是个尚武之人,早年我曾与他打过交道,”三筱沉声反驳,声音里似乎因为丙无端的假设带上了轻微的怒意,“虽然凶暴狠辣却绝非长于阴谋的狞巧之辈,他若真是想要友人帐昨日便动手抢了。”
那日夏目答应了自称叫做鬼鲛的妖怪为他联系他正寻找的伙伴,水系大妖离开后黑云滚滚的天气异象便也随之顷刻散去。依旧是日光烈烈,蝉鸣声声,高远的天边浮动三三两两的云,仿佛这个午后什么也未曾发生。他无意识地抹了把额头才惊讶地发现满手湿腻,不知何时,冷汗已浸了满身,又或许是炎热的天气闷出的汗水。急促不定的呼吸终于平复下后,再望窗外,方才那个强大而危险的陌生来客和他带来声势浩大的雷云竟都觉仿若隔世,只有室内还未散去的海腥气息和忙乱中翻倒在地的果盘杯盏可以证明一切并非错觉。
两只中级妖怪告别后惊魂未定地到处宣扬雾隐妖怪之事,以致于才不过一天整个八原的妖怪几乎都已知晓,连丙和三筱都特地跑来关心详询,结果竟在这里因为他的决定各执己见,吵闹不休。
看二妖为自己如此,夏目深觉过意不去,几次想要开口调停劝阻又被情绪激动的女妖用警告的眼神挡了回去,只好求救地看向一直懒懒散散在一边吃着果子喝着茶仿佛事不关己,只有耳朵不时抖一抖的胖猫。
“都别吵了!”猫咪斜瞥他一眼,提高音量道说。两位大妖止住争执齐齐转头看他,他又接着道,“夏目,你确实太草率了。不要忘了,现在的鼬,可是宇智波小鬼的兄长,名取周一的契约式神。”
丙和三筱闻言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既然是朋友,那......”夏目也哑然了。他经历的已经不少了:见识过的场一门驱逐封印妖怪的残忍手段,除妖师协会对所使役的式神鄙夷而冷酷的态度;也见识过某些性情凶戾的强大妖怪对人类的憎恶与怨恨。多次险死还生令他充分了解了冷峻而又无法可解的现实情况,横亘在人类与妖怪之间难以消除的巨大鸿沟。他并不是天真的初出茅庐的傻子,在认识到妖怪与除妖师之间的势同水火后还能说出他们一定能够不顾处境和身份的改变恢复原来关系之类的话。
但是想到多轨和田沼,想到西村和北本,他的朋友们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异于常人而疏远、恐惧,而是怀着理解和包容的态度,至始至终站在他身边,予他真心的关怀。他又想到鬼鲛,那个大妖怪在离开前向他深深地低头——即使他恐怖的样貌和危险的气息总令力量低微的小妖闻之色变,但他眼睛里深藏在冷厉和漠然之下的是真诚的感激和企盼。妖怪的感情是那样单纯:或许他并不像寻常妖怪那样?或许他并没有厌恶仇视人类和除妖师?
这样思索着,少年眼中的迷茫之色尽数退去,即使希望再怎么渺茫他也不愿放弃他愿意相信友谊,愿意相信雾隐妖怪陌生却真诚的眼睛。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并没有做出决定或者干涉的立场,”少年态度坚决,明媚的日光打在温和的侧脸上泛起一层温暖的柔光,闪耀的金棕色眼眸注视着杯中波澜不起的浅绿茶水,“我既然知道了鬼鲛的事,那便不能自作主张瞒着鼬;但如果鼬不想见他,我也会依他的意思帮忙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