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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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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椎名千实父母逝世的事情大半个冰帝都知道了。
许多人用他们自认为隐晦的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不过事实上我对于这种情况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许有人觉得我占用了椎名千实的人生却对他父母的死不抱有任何悲痛太过于冷血,但我说的是真的,也许在刚开始有些感慨,在其他人情绪的影响下我也会有些不舒服,但我如何要对两个从未见过的人心有悲痛呢?我认为我该做出这种反应,但我不能。
学校生活就这样过了一周。
某天田中阿姨跟我说租房中介那里有人要看看房子,问了一下,据说是一个单身妈妈,带着自己的儿子。
对于这个我没有什么异议,日本的女性大部分还是很娴淑的,只要做好日常的防盗工作,注意小事情,一般是不会发生什么安全事件的。
那位母亲说这周三傍晚会过来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会很快入住。最不妙的是田中阿姨最近要去婆家一趟,星期三可能不在,因此签合同之类的事就交给了我。当然,合同等事务都已拟定好了,到时候只要签字就行。
周一刚到学校就换了座位,离开了安静而乐于助人的三木君,很不幸的轮到我坐迹部同学的前桌。
没错,就是那个外表俊美行为骚包的迹部大爷,开口闭口“本大爷”的家伙。日本第一财团的继承人,确实有张扬的资格。
并且迹部是没有同桌的,大概是为了享受所谓的“王者的寂寞”吧。
对了,必须要介绍一下我所加入的社团——园艺社。学姐的名字没记住,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去混脸熟的,不过好像偶尔会在校内碰见,万幸我没有什么脸盲症之类的奇特疾病。对此我感到很满意,苇歌少女你果然是一枚小天使啊,我会一直一直支持你的!!
除此以外,“网球定律”好像又发作了,冰帝作为一个私立学园,有这么多个社团,最受人欢迎的要数网球社,足足有200多名部员,包括那个迹部,好像还是正选之一呢。
每天都在听周围的女生说网球部的某某某怎样怎样,冰帝的网球部还真是炙手可热呀。本来也想看看被全体女生挂在口边的男子网球部到底有多好,不过得知男子网球部在学校的那头之后我就果断的放弃了。太远了我还是安静的回家吧。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谈论网球社以及里面的正选,有些人就对以上很冷淡,虽然数量不多,但好歹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里,网球并不是唯一。
讲台上的国文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不过能到冰帝教书想必资历不会浅到哪里去。刚开学,还在学前面的一首描述男女之间恋情的和歌。女老师上课挺风趣的,时不时会讲到古时奇特的风俗,课时已经过半了大家听得还是挺认真的。
“不华丽的女人。”下课铃刚响起,后面就传来迹部不爽的声音。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我转过去就看到他用自动笔指了指桌子上的头发丝,明显是我的。他嫌恶的看着我,好像我的头发是多么肮脏的东西一样,眼角下的泪痣也是高傲到不屑一顾的样子。
至于么,不就一根头发丝么,真不知道在计较什么。我低下头对准了一吹——
“啂,已经没有了,迹部君。”
看着他眼睛突然睁大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我内心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他意外的可爱嘛。
“好好上课,母、母猫。”迹部抽了抽嘴角,指尖上似乎还残存刚才被吹气的感觉。本大爷这是被调戏了么?吹气什么的感觉像是忍足那个家伙做出来的事情。
“嗨,嗨。”贵族学校的小孩真难伺候。据说迹部的对女生的称呼就是“母猫”,虽然很不礼貌,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吧。
没有再说什么,我自顾自看起了课本。虽然做好了准备要融入这里,但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疲惫感。有时候甚至想着这样就好了吧不用费心思和他人去打交道也不错,但是,还是会寂寞。当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却没有人可以分享的尴尬。
“椎名同学,忍足君找你。”班上的一个男生到我座位旁说。
“哦,谢谢。”站起身,却不知道有什么事值得他来找我。经过迹部的时候,好像看到他看了我一眼。
到了外面,就看到忍足一个人背靠着栏杆,曲着一条腿,贴身的校服在他身上显得很帅气。旁边还有几个女生咬着耳朵谈论他,他却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点都不在意。果然是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椎名同学,日安。”看到我,他迈开长腿走了过来,站定。得体的问候显得他很是绅士。
我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抬起头来局促的看着他:“不好意思,我,不是很习惯。”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倒很是有谦谦公子的风范。
但他给我的感觉却很突兀,除了那次在街上的萍水相逢,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还要到班里来找我?我不认为我这种不跳脱的个性会吸引到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
“可以借给我英语字典吗?忘记带了。”忍足推了推眼镜,有微风吹过他的深蓝色发丝,加上性感的声线,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所以说为什么不找迹部景吾,他不是和你很熟吗?就算这样想,表面上我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有着帮过我的交情,做人要知恩图报。
从教室里拿着字典出来,放到某只已经伸出的手里。微微一笑:“慢走,忍足君。”
不知道是不是装作没有听懂我不愿与之深交的意味,他拿着字典晃了晃,同时我看到镜片在反光:“作为报答,喝杯咖啡怎么样?下午放学,美丽的小姐。”
于是进退维谷的我只能不出声,以默认的姿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周围女生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
我想踹你一脚可以么?真是个大麻烦。
客观事实并不会以主观意志为转移。所以不论我有多么不想去忍足少年的“约会”,时间它还是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下午。
平时觉得过得万分漫长的数学课也没有那么磨人了,我是恨不得教数学的老头再啰嗦一点,最好让那个人等到烦走掉。
但是,尽管是最后几个出教室的,一出门,还是看到了忍足侑士。
已经是暮春,又正值下午,天空是淡金色的,有些蒙蒙的光罩在他的脸上,让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看起来就是有点乖张的人,尽管戴了副眼镜,但完全不能跟我的原同桌三木君相比啊,不同于人家的文质彬彬,只能找到“放荡不羁”这种意味。
走到他跟前鞠躬:“让你久等了,忍足君。”日本人的礼节太过繁琐,总是鞠躬鞠躬的,如果是男人麻烦还会少一点。
他扫了我一眼,表情平常,举止也是很有礼的样子。
他走在前面,我跟着他走着,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毕竟就算他回答了,不熟悉冰帝附近的哦也只能是一头雾水。
他带着我到了一家咖啡屋,昏暗的灯光,慢慢悠悠的爵士乐。
咖啡屋里的人很少,现在快接近晚餐的时间了,人们没有心思在这里消磨时间了。
于是我和他走进去时玻璃门发出的声音显得很大。
忍足少年轻车熟路地点了哥伦比亚咖啡,在他问询的目光下,我要了意式拿铁。
“和我坐在一起很局促?”回来的忍足看到我突然看向窗外,他问道。
我不得已又转过头来,他正看着我,眼镜已经被取下来放在桌上。我必须承认忍足侑士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尽管他才15岁。如果他在学校也不戴眼镜的话,他的仰慕者一定会更多的。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家店,好奇吧。”
他闻言笑了起来,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愉悦的笑容,眼睛几乎眯了起来。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我在椎名同学的心目中是什么洪水野兽呢。”尾音拖得有点长,不一样的关西腔有种特别的意味。
不好意思虽然夸大了点但你还是可以和这个词在某种意义上挂上等号的。
我只能用微笑掩饰这种感觉。“其实忍足君不用这样,一本字典而已,况且之前忍足君也帮过我的。”
他一直没有出声。我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不知道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他终于开口了,没有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感觉:“你变了很多,椎名。”
哈?
我一下子有些发愣。
这种突然间变得熟稔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忍足没有看到我有点愣住的样子,他低着头,用勺子搅动咖啡。
整个空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了,老实说,我不喜欢这种安静,我甚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或许吧,每个人都会变的。”
没有椎名千实的记忆,这让我束手束脚,只能用一些笼统的语言去回答。
椎名千实和忍足侑士是认识的,甚至有些熟悉,也许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却一无所知。
我开始担忧起来,我只是一个附身的人而已,如果我有跟他过多的来往,一定会被发现的,发现我不是“椎名千实”的事实。
这种被发现的可能在一瞬间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神,我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揣摩忍足侑士的表情,当然也没有发现他在我说了那句话之后表现出来的后悔。
已经暗暗决定不能和忍足过多接触的我开始考虑如何脱身了,从这次的约会中。
但是忍足没有给我机会。
他沉默了片刻就恢复了正常,并且向我介绍了一些关西的风俗。他很自然地聊着,好像我们只是见过几次面但兴趣相投的朋友一样。
我随着他的讲述也对关西产生了一点兴趣,坦白的说,忍足真的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人,只要他想,你就会发现和他相处起来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
时间过去得很快,黄昏来临。
大概在咖啡屋待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相互告别。
本来忍足少年说要送我回家,但被我以现在并不晚路上行人很多的理由拒绝了。
忍足没有再坚持。
“到家了发个短信,就当是报平安。”他对我说。在刚才的闲聊中,我们已经交换了手机号码。
“好的。那,再见,忍足君。”
“再见,椎名。”他晃了晃没有拎着书包的那只手。
转过身,我们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忍足是一个不错的人,就算我出于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而要远离他,我也不能否认对他的好感。他和我曾经爱过的人太像了,不仅仅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但我知道,他们是不同的。
可能就算没有椎名千实的原因,我也会做出这种决定。
我害怕日积月累产生的感情,我害怕再一次付出全部,最后却落得惨烈的下场。
“椎名,请等一下!”
有人喊我,我听出来是忍足的声音。
他和我隔着人群,他拨开人群向我一路跑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仿佛害怕下一秒我就会从他眼里消失。
在我回过头的那一瞬,我被这样的场景怔住。
“还好你没有走太远。”忍足停在了我眼前。他喘着气,脸上因为奔跑而染上了红色。
这个时候,他不是那个在咖啡屋里谈笑风生的人,也不是面对众多倾慕面不改色的人,他就像一个毛手毛脚的,十五六岁的普通男孩。
我在等他说话。
因为他看起来想要迫切的表达什么,但又有什么让他犹豫不决。
“你好像不怎么吃惊?”他极其坦然地问我,显然,他只是想要一个好一点的切入口。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要吃惊?”
他好像不能理解我:“难道你不为忍足侑士竟然也会这样而感到特别惊讶吗?”
我总算明白了,他现在很紧张,有点语无伦次。
他说完之后,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话里的不妥。他停顿了一下,转而注视着我的眼睛。
“也许突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
……有话好好说可以么,我觉得我们两个站在这里被路过的人打量着简直太丢人了。
我有些不耐烦地盯着我的鞋子。
然后我听到了他真正想要说的——
“……请和我交往吧,椎名千实。”
他期待并且紧张地看着我,就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他的蓝色眼睛在透明的镜片下,显得干净、温和。
我不知如何回应。
像一个小女生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