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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宴 ...

  •   夜晚的麟德殿里,杯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普天同庆的气氛。

      皇帝破天荒的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与朝臣们一起坐在殿下正中,左右各自坐着一位眉眼如画的美丽女子。

      左手边的女子端庄淑雅,右手边的女子妩媚伶俐。论容貌,这两位女子皆是倾国倾城之人;论气质,更是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手边的女子略微丰腴了些。可是仔细一看,那位淑雅端庄的女子的小腹微微隆起,显是已怀有身孕。

      身穿朱红帝服的皇帝手拿九龙金杯,喜气洋洋的举起来,对殿中的群臣说:

      “在座诸位都是朕的家人,今晚是朕的家宴,双喜临门,大家都敞开了喝,大可不必拘泥君臣之礼,不要有所顾及,开怀大笑,大碗喝酒!”

      说完,面带喜色的皇帝一饮而尽,殿中的臣子们也纷纷回敬,殿旁的宫女乐师们奏乐起舞,一时间君臣之间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皇帝畅快的笑着,牵着左侧女子的手说:

      “多年以来,朕都以为上苍苛待朕,只赐给朕两个儿子,不肯让朕再添几个儿女。朕本来已经绝望,可想不到半年前杨太医号脉,竟告诉朕皇后有孕,且是皇子。掐指一算来,再过几个月,这大明宫里就要再添一位小皇子了,哈哈哈,真是我大唐的盛事,是普天同庆的好事!”

      在座的臣子分为两派,一半是右手边伶俐女子入宫前的家人,而另一半,自然就是这位怀孕的皇后的家人。坐在殿下左侧首位的,就是当朝皇后的亲生哥哥,大唐国舅,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宁国公宁滦。听见皇帝亲口说出自己妹妹怀的是一位龙子,顿时欣喜若狂。不禁抚须长笑,春风得意。

      “这孩子是朕最小的儿子,也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朕多年以来一直想要一位嫡子,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朕的幸事,是内外两朝,天下的幸事,朕决定让他叫幸儿。”

      末了,皇帝还不忘转头看着皇后,柔声问:“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放开了皇帝的手,有几分羞赧的说道

      “皇上说如何,那便是如何了。只是,幸儿是幼子,未出生就被皇上这般宠溺,臣妾怕他日后持宠而娇,不能像弘儿和贤儿那样聪敏好学,谦虚勇敢。”

      皇帝大笑道:

      “幸儿是朕和你的孩子,自然不会太差。”

      皇后又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这时候,皇帝又牵起了右手边的女子,

      “今晚双喜临门,是因除太医院对朕说皇后怀的是一位龙子之外,还有另一件喜事,那就是今日为皇后请过平安脉之后,太医院杨太医居然还和朕说,朕的汐贵妃也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这后宫中素来清静,想不到短短一年的工夫里,居然就要诞下两个孩子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双喜临门?”

      坐在殿旁侧的另一族人这才脸上添喜,十分激动。纷纷举起杯,整齐的对皇帝与汐贵妃贺喜。

      敬过了酒后,皇帝两手虚按,殿里便又安静了下来。他牵着汐贵妃的手笑着说:

      “若朕只给皇后的儿子起名,却不给汐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起名字,那汐贵妃不免要在心里怪朕厚此薄彼。这样吧,若汐贵妃生的是个女孩,那便叫婉平公主,意在温婉太平;若汐贵妃生的是龙子,那朕就给他起名叫福,福者,神明佑也,富禄寿昌具备即为福。与阿祤的幸儿,正好兄弟两个,一幸一福,祈望得福,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汐儿看来可好?”

      汐贵妃嗔怒的笑着捏了捏皇帝的手,对皇帝撒娇说:

      “臣妾哪敢怪皇上厚此薄彼?祤姐姐的小幸儿日后自然我大唐的好儿郎,臣妾要是生的也是皇子,想来是比不过幸儿的。而宫中皇子众多,公主却一个都没有。所以臣妾想给皇上生个掌上明珠,以后让皇上天天宠着。”

      皇帝大笑着拍了拍汐贵妃的手:“汐儿想要公主,那这个孩子就一定是公主。”

      说完,皇帝还弯下腰摸了摸汐贵妃平坦的小腹,柔声说:“婉平呀……朕就你这么一个公主,希望你能像你妈妈这么漂亮,聪明,温婉懂事。”

      汐贵妃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推脱道:

      “臣妾不过是蒲柳之姿,哪有祤姐姐美丽聪慧,若是婉平长大以后能像祤姐姐那么好看,那臣妾也就满足啦。”

      “上天对朕不薄,你与阿祤这般和睦,是后宫之幸,天下之福。朕乃天子,朕有子嗣,不但是朕的家事,更是天下万民的家事。传朕的旨意,明日在丹凤门举行庆典,大赦天下,为嫡皇子幸和婉平公主积福。”

      皇后坐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站在皇帝身旁笑着的汐贵妃轻笑着。

      笑容之美,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如沐春风。然这份笑容之中,却依稀藏着半点莫名的哀婉。

      宴席过后,皇帝已是酩酊大醉。宫中素来禁酒,而今日却为两位宫妃破例了。

      两位六宫之中最受宠爱,且怀有身孕的后妃自然不需照顾酒醉的皇帝,于是酒过三巡,宁皇后与汐贵妃就悄然离席了。

      坐着肩舆小轿,出了麟德殿往西,过太液池不远,就是汐贵妃的寝宫,凭墟宫。

      汐贵妃正要照常和下人们回去,皇后却忽然说:

      “太液池畔更深露重的,平日也就算了,你眼下才刚喝了酒,宿在这般潮湿的地方,怕要染了风寒。才怀孕的人,这般不知轻重。不如今日去我宫里住,明日,我再去和皇上说,让你搬到我这儿来。”

      汐贵妃一挑眉,不提回宫的事情,反问说:

      “你还说我,你自个儿挺着个肚子还忍不住馋酒,晚上喝了那么些酒。要是杨太医在,定是不允许你的。”

      皇后摸着肚子笑道:“纵使多喝些也不打紧,五个多月正是开始稳固的时候,你可知起初三个月杨太医说不能喝酒的时候,我是有多大的烦恼。”

      说完也不再问,只管对汐贵妃手下的宫人吩咐道:

      “今儿也不早了,梵香和初雨跟我回去伺候汐贵妃,其他人就休息吧。小六子他们也不用候着了,喝了酒发了汗,晚风一吹便头痛的紧,今天汐贵妃就住在我的锦香楼,明日用了午膳再回凭墟宫。”

      下人们听说今晚可以放假,自都喜不自胜。谢过了皇后之后,也就都退下了。

      回到锦绣楼,汐贵妃在人的搀扶下下了肩舆,就走过去牵皇后的手。

      皇后扶了她一把,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她的手,便让轿番们回去了。

      片刻间偌大的院子前就没了人,除了皇后与汐贵妃之外,就只剩下梵香与初雨两位宫女。

      瞧瞧确实是没旁人了,皇后便伸出一只手指往汐贵妃的脑门上戳去。

      “你呀……也不知道个轻重。”

      “我怎地就不知轻重啦?牵了你的手便被你说是不知轻重,你这皇后做得也忒是霸道。要说不知轻重,这才叫不知轻重。”

      说完,贵妃蓦地拉住了皇后颈上挂着的珍珠项链,往皇后的唇上一啄。

      皇后也不躲避,任由她胡闹的亲着,末了有几分不耐的伸出手,按住了宠妃的后脑,往前加深这个吻。

      一旁的焚香和初雨对这一幕早已是见惯了的。两个人都低着头避讳着,找到了一块圆形的鹅卵石踢来踢去。

      吻过红唇,汐贵妃忽然说:

      “阿祤,你说,婉平会不会和你长得一样?”

      皇后宁氏,单名祤,年已三十有三,然却眉若远山,眼似清波,眼角一颗朱红色的泪痣,尽染风流。为人秉性温柔之至,清雅绰约如芙蓉出水,端的是貌若天仙,天香国色。十六岁起便号称大唐第一美人,虽已过了最靓丽的年岁,可仍旧美艳不可方物。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上个月在你这住过……然后……”

      宁祤往她头上敲了个爆栗:“都多大的人了,还净胡说八道。明知道你我都是女人……”

      宠妃理直气壮的一扬下巴:“女人怎么着?女人和女人就不能有孩子了?”

      宁祤在她面前卸去了皇后的脾气,宠溺一笑,有些玩味的说道:

      “女人和女人要是能有孩子,你这个小蹄子会现在才怀孕?”

      宠妃红了脸,细声细气的说道:

      “反正……婉平和幸儿都是你我的孩子。”

      “你呀……”

      宠妃不说话了。

      这时,初雨和梵香总算是抓到了两人不讲话的空隙,走上前为宁祤和汐贵妃披上了斗篷道:

      “两位娘娘,夜晚风凉,不如进屋去吧。”

      “也好。初雨,你去照例烫酒来,汐儿的那份就我替她喝吧。”

      宁后嗜酒,积年的习性,已然是断不得了。

      “你这般纵酒,杨太医也依你?”

      宁祤一笑:“纵不允又如何?哪个拦得住我?那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独生的一个女儿女扮男装混进太医院,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等欺君的大罪,杨仲邈有几个脑袋够砍?”

      “话是如此,可你还是该小心。若小幸儿有什么闪失,岂不是得不偿失?我可是好说歹说,求了你三年,你才肯给我生个孩子,要是被你一杯酒喝没了,我岂不是要哭瞎眼睛?”

      宁祤嗔怒着推她一把,道:

      “我醒得,所以如今我宫中的酒都是经了他的手的。并无滑胎之忧,不过你才一个月,还是要小心些。”

      汐贵妃点了点头,自顾自的打开了一旁棋榻上的抽屉,打开棋匣,翻出一本棋谱,一边看一边摆起了棋局。

      “婉平是那个人金口玉言说的平安公主,自然不会有事。待婉平和幸儿出生,你我的麻烦日子可就多啦。”

      宁祤自然也知道照料婴孩的麻烦,却不以为意的说:

      “你还说,若不是你执意要这样,我岂会想给那个人生孩子?”

      旁人哪里知道,宁皇后多年来一无所出并非是不能生,只是她根本不愿生?

      武汐哼一声,撂下了茶杯道:

      “哪是那个人的,不过是借了他的身子罢了,幸儿和婉平都是你跟我的。”

      宁祤笑了笑,也不反驳,点了点头。

      棋谱上有零星的蝇头小楷眉批,宁祤平日爱好博杂,琴棋书画都极为擅长,博弈一道也是六宫之首,据说尚未入宫之前就已经闻名长安。

      刚落了数子,宁祤便了然一笑,道:

      “又是这个棋局。”

      汐贵妃点点头,扫了一眼棋谱就执子落下去,片刻摆好了棋局,开始琢磨应如何破解。

      宁祤也不动手,只在一旁漫不经心的问道:

      “汐儿,你说,幸儿以后会像谁呢?”

      汐贵妃想也不想的回答:

      “像我。”

      “又来胡说。”

      贵妃对皇后一笑,放下了手里拈着的白子。

      “我自十八岁遇见你,便忽然恼恨起自己不是男人。初时心里想着,若自己日后能有你这般风情,我便是死也愿意。而到了后来便想,若我是男人,纵倾天下也要得到你,让你做我的皇后,为我生一个像你一样聪敏俊俏的儿子,日后继承我们的江山。我始终是不懂,李治有了你,怎还会想要娶别的女人。”

      直呼皇帝的名讳,是极其僭越的举动。而汐贵妃说起来一如平常,好似全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宁祤也不说她,只是笑着摇摇头。

      宁祤执黑,替汐贵妃落下一子,恰到好处,目数顿时有所转机。汐贵妃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顺手把棋谱往身旁一扔,道: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倒好,问也不问就替我下子。”

      皇后没理她,接着方才的话头又说:

      “也亏得你不是个男人,否则我岂不是要因你背上红颜祸水的恶名。”

      “你以为你不是祸水?那时候皇上多年无子,又只宠你一个,江山缺少皇嗣,满朝文武百官都说是你的不是。好说歹说才求得皇上选秀。要不然,李治这一脉就此绝后也未可知。可就是因为选秀,我这个边境小官的庶出女儿才被送进大明宫里。我想,若不是遇见了你,我也许终究不过是和大明宫里过去的那些女人一样,独居深宫,不知何年何月终此一生。”

      宁祤牵起她的手,如珍宝一般捧起,送到自己朱唇前亲吻着说:

      “这样妄自菲薄,不像我的汐儿。我与你相遇,是上苍注定的缘分。”

      汐贵妃伸手挑逗着宁祤的唇,道:

      “忆起初年,不免总是觉得唏嘘慨叹。而若说今日,你我自然不似经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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