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剑三篇】纯阳同人《长诀书·奈何》【全一章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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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死人堆里找到她的。
安禄山叛变，大军侵入，城池陷落，家国危难，没有能力的百姓们除了逃难没有别的办法，却不想，竟遇见了小股的狼牙军……
她是一群人中唯一的幸存者——在铺天盖地的大雪中，被一位压在几具尸体下、没了头颅的布衣老者死死地护在了怀里。她一动不动蜷缩在老者怀里，一身蓝衣被血染，小脸上也蹭了一块块的污垢，发髻凌乱，却瞪着的一双眼睛，满是恐惧，不肯闭上。
若不是他路过那里，并有意查看还有没有幸存者，也许她在不久之后，也会成为那堆尸体中的一个了。
但，这也许就是她能幸存的原因吧。
后来，据她自己苦笑说——那时其实已经是被吓傻了，不懂得闭眼了。至于他说的寒冬啊冷不冷啊，她想了半天，终是摇摇头——都吓傻了，哪儿还知道冷呀！
虽说她的家族本属江湖，习武是自小的必修课，可毕竟还是未经历过世事的孩子，在那种时候，脑子根本就是一片空白，饶是真也被砍了脑袋，可能也不觉着疼吧。
空白足足持续了好几天，她像木偶一样没有知觉的安静样子却吓坏了他。
难得找见的荒野客栈里，她木讷的吃完晚饭，坐在位子上像雕像一样。只是宽大的蓝色粗布衫裹在身上，显得这雕像有几分臃肿。
他蹙着眉，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几天奔波下来，道袍有些皱了，头上的道冠也有些歪，两根飘带无力的垂在肩头。书生般斯文的面容透出些疲倦，视线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一手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一手屈指轻扣在桌面上，像是思索着什么。
“冷不冷？”
许久，他突然展眉一笑，起身来到她的跟前，不容分说的一把拉过她的双手，轻轻的攥在掌中，“手很热乎嘛，看不出来你还挺耐寒。”
颀长的身形填满了她的视野，瞳孔终于亮了几分，也不再那么空洞了。脸上还是木讷的神情，手臂却在用力，显然是想要把手抽回来。
他把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欣慰，手腕一转将握在掌中的一双小手向上摊开，话中带了三分神叨，“来来来，贫道行走江湖童叟无欺，今日便给少侠看看手相。”
他半倾了身子，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她的手掌，一会儿又抬起头，眉头蹙起，神情一本正经的，食指却顺着她摊开的掌纹轻轻描画，触感有些痒。
“少侠命运多舛，有大凶之兆，除非遇到命中贵人，否则就是孤独终老之命啊！”
她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但抽出手的力道又大了些。
他却紧紧握着不肯放开，仍自顾的说着，眸子很亮，“但是没事了……手相上说，命中贵人，今天会给少侠看手相。”
……
最后，她迟疑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就当作他话唠这么久的体力回报好了……
——
他是后来才知道，她是女孩。
送她回到纯阳宫中，等安顿好了，他去看她，却见房间里，她与一位小师妹一同站着，两人都身着女弟子穿的道袍，头发在头顶两侧挽成两个可爱的包子，一个脸庞圆润可爱，笑的欢快，一个小脸干净秀气，笑的腼腆。
那个一身粗布蓝衫的小小少年，正与眼前的秀丽少女重叠在一起。
“道长好……”
她礼貌的朝他行了礼，他却一阵发愣，半响才感叹出一句——“诶呀，原来你是个姑娘啊！”
噗……
两个女孩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却见着她的笑意明媚得如冬季的阳光，不炽热，但很温暖。
把他的心跳都笑得乱了。
脸上觉得烫了几分，他只好尴尬的挠挠头，想找些说辞来缓解气氛——“你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扮什么男装啊？幸好这一路上你那么安静，我也不敢做什么，不然这可怎么好啊……”
哪想，他把她说的脸色一窘，一旁的小师妹却接了话，笑的挪愉，“师兄，你是想做什么呀？”
“我……”
他尴尬更甚，耳根都红了，努力的辩解着，“我什么都没想做啊，那时候她被吓坏了，特别安静，我怕她憋坏了，就一直逗她来着……”
说着，两个女孩相对一眼，又笑在了一起。
他又挠挠头，心想：看来他倒是不用再担心了……
——
他是主动向掌门请辞下山的。
临行前，特地与她告了别，就在她的房间里，他如客栈里那样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一身道袍整洁，头上的道冠带的正好，两根飘带垂在肩头也不再显得那么无力。只是视线还落在她身上，正蹙着眉头沉思着，一手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一手屈指放在桌上，却没有叩响。
桌上早已燃起的灯烛，映得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雪下的很大，如他救下她时的那场大雪，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淹没了一切。
一如往昔。
她看着他，心中隐隐的生出一种情绪——她怕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嗯，走之前再为你看一次手相吧！”
无言了许久，他展眉一笑，起身来到她跟前，不容分说的拉过了她的一双手，笑中带了三分神叨。
颀长的身形依旧填满了她的视野。
她怔憧一瞬，此时似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他半倾了身子，微低着头，用食指描画着她掌中的纹路，感觉有些痒，只是这说词却是不同——
“手相上说，姑娘命中贵人的使命已经完成啦！”
他话里多了几分笑意，她却听出了失落，想要抽出的手不自觉的松了力道，留在了他的掌中。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说贵人可以功成身退啦，就算没有他，姑娘也能平安喜乐，快快活活的度过余生……”
他又是自顾自的絮叨了许多，她却听得心中无奈，只觉得心中的情绪又重了一些……有些不舍。
“怎么样？开不开心？”
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是大大的笑容，目光亮亮的，还有些期待。她却看出他眼眶的湿润，听出了声音里的一丝沙哑。
心中的情绪膨胀得满满的，哽在了喉间。
刚要开口，她却是一愣，正见他眼角滑落了什么，然后手心中传来了一阵湿意。
他也是愣了，低头看看她的手心，迟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她的眼。
眼角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却还是咧起嘴，执着的想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哑着嗓子笑话她——“哭什么？不相信我啊……你忘了贫道可是神棍了吗！”
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她看着他，也湿润了眼眶，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她抽了一只手垫着衣袖为他擦拭眼角，反过来也笑话着他——
“你个笨蛋，到底是谁在哭啊……”
——
他是承诺过的，会回来看她。
于是她在他下山之后便拜入了纯阳，放弃了前往滇南寻找亲人的想法。可惜，战乱凶险，刀剑无眼，她到底也没能等到他的归来。
时间匆忙，转眼就是七年，安史之乱已过，期间她也曾领命下山数次，屡屡险象环生。她总以为自己也会和他一样，回不去了，到头来却只能苦笑着感慨，自己的命，似乎太硬了些……
又是一个冬天，大雪纷飞，仿佛要埋葬了一切。她独自来到了坐忘峰顶，将自己的剑扎进雪地，双手扶着剑柄，就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片银白，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像是谁念念叨叨的话语声？
“诶嘿，你终于有表情了！”
“你家在哪儿啊？不然我送你回家吧？”
“要不你先跟我回纯阳宫吧？纯阳宫风景可好了，尤其是冬天……对，就是这个时候，我觉得啊，在坐忘峰看的雪景最美了！运气好还能采到雪莲呢！”
……
“……诶，可惜你是要去滇南找亲人的，要不然留在这多好，等我回来，大概明年……到时候还可以带你上坐忘峰看雪去，顺便再给你看看手相什么的……”
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她置身在风雪中，却是一身的温柔。
没有他，就不会有她。
那年的死人堆中，是他给了她一条命。
所以她想等着他回来，说好了，明年一起看雪……
还要再看一次手相……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剑三篇】纯阳同人《长诀书·奈何》【全一章B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