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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斜阳欲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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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天空蔚蓝的仿佛并没有因为父亲的改天换日而有所异常。因为没有一丝云彩,所以金灿灿的太阳看起来十分的刺眼。
我站在大殿之外,不忍再看那殿中被父亲逼的落魄困窘的君王。
空荡荡的大殿里,我听着背后传来陛下那句熟悉的诗句:“这正是,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凉和无奈,却又透着一种超然世外的淡然。最后一个字完全没有来得及说完,就消无声息了。
我知道,陛下,我一直效忠的陛下,终于还是走了。
逼死他的,却是我的父亲,那个自幼教导我要做个忠臣孝子,要忠君爱国的父亲:宇文化及。
真是讽刺啊!想不到,到头来父亲自己先做了乱臣贼子。
如果可以,我恨不能杀了他!
可是他毕竟是我父亲!
如果是别人,我还能冲进去,杀掉他,不顾一切地保护我的陛下。可是,那个犯上作乱的,那个活活逼死了一直对我家恩重如山的陛下之人,却偏偏是当初那个自幼教育我要做个忠臣孝子的父亲!
杨广陛下,一路走好。
臣只能送你到此了。
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跪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一直以为会保护他一辈子,以为会为他效忠一辈子的陛下,那个被万人臭骂却冷眼世俗,不屑世人舆论的晋王,当今的隋炀帝,杨广,就这样走了。
回想起当初桶旗阵为那群乱臣贼子们初破,即将杀入宫中时,陛下他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他坐在龙椅上拍打着龙案,眼里噙着泪水,近乎歇斯底里地冲着我和父亲吼道:“可是那些贱民!朕让他们活!朕给他们饭吃,他们反朕!全都给朕杀了!”
他当时的样子,无助又无辜,看起来好像数年前,与我初相识见到的那个晋王殿下。
唉!陛下呵陛下,你只知道做了皇帝,就要施行你的雄图大志,你说人生在世,本当豪迈。
你挖运河,你营建东都洛阳城,你开创科举制度,亲征吐谷浑,三征高句丽,周边诸国无不臣服,敬你做圣人可汗。
可是啊陛下!你做的这些,全是有利于后代万民的事情,栽树困难乘凉易,你是帝王,你是天子。你可以不顾实现这些理想牺牲的当代百姓,可是百姓们就是百姓,他们鼠目寸光,他们只看个人,哪个会理解你造福后世苍生的宏图大志?
他们又知道什么?他们只看见了被你抓走死在运河工程的亲人的血泪,只看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伤痕,又有谁,会因为你这些足以造福千秋万代子民的理想宏愿,而不顾自家的血泪,心甘情愿的支持你呢陛下!
是啊,在世人眼里,你弑父欺母,你杀兄屠妹,你荒淫残暴,为世人所不齿。
可是,可是只有我知道,你并不想如此,但是欲望和权利的诱惑却扭曲了你的性子。在我心里,你,陛下,依旧是那个自幼我深知的晋王,那个无助骄傲的大孩子呀!
当初,你东窗事发,不得不亲手结束了先皇之命,我分明看到,你阴沉的脸上是无奈的不情愿。你,即使得了天下,也并不开心。
那个时候,你也是在送走了先皇时,吟诗说: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
呵,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这夕阳,终究是要沉落下去的。即使令人黯然销魂,即使那残忍的美有多么的遗憾。
陛下,这就是你的一语成谶吗?
父亲大人啊,我不怪你,毕竟在权利和欲望的面前,即使连陛下这般天资聪颖,理智精明的人物都难以抵挡诱惑,你也是一介凡人,孩儿又怎能责怪你什么呢?
只是,你不该逼他如此决绝,不该连最后一刻都不让他体面的好走啊父亲大人!
陛下好歹也是我们的恩主,一代君王;你一个做臣子的,如何这般绝情?回想起当初陛下拉着你我父子二人的手,说他没有朋友,你我都算一个他的朋友,如今,你这个所谓的‘朋友’却在里面很不厚道地逼死了他,我这个‘朋友’却在外面袖手旁观,即便是他十恶不赦,即便是他罪恶滔天,可是他毕竟对我们宇文家族不薄啊!
你又何苦逼他太甚?父亲呵父亲,你是因为他的昏庸无道才如此刻薄的对他,还是因为他的残暴不仁才如此的逼迫与他,使我们昔日的君王,这般狼狈地仓惶上路?
可是,父亲大人啊,他的残暴我们也有责任,我们就是他的帮凶和爪牙,你又怎能在此时装好人,把自己置身事外,撇的干净?他的昏庸无道,那也是他对别人做的事情,他从未亏待我们宇文家族啊父亲!
这天下,也许谁都可以杀了杨广,只是唯独我们宇文家族,就不可以!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尖利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我的手心里,但是我却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再次抬起头,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不知道,陛下他是否已经驾云西去?还是魂归地府?
一阵和风吹过,阳光明媚,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
这大好的天气,令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第一次跟着父亲进宫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我,只有五岁,梳着小丫头似的双总角,好奇地迎着大好春光,一走到御花园,就被迎面飞来的绣球打了个正着。
我接住绣球,仔细一看,却是一个四角系着琉璃珠宫穗的玩具,这是哪个小女孩玩的吧?
“哪里来的宫婢,赶紧把公主殿下的绣球送回来。”
随着一个女子毫不客气的呵斥,只见前面的假山处,走出一个被一群宫女前呼后拥的小女孩来,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啊,原来是琼花公主驾到,老臣与犬子在此与公主叩头了。”
一旁的父亲大人见了那个小女孩,赶紧满脸堆笑地夺过我手里的绣球,拉着我走过去叩头。
公主?
我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小女孩,原来公主就生得这副模样?
只见那个琼花公主脸蛋圆圆,眉清目秀,一身粉色宫装,很是漂亮。
只是她脸上傲慢之气甚重,见我敢抬头看她,她马上蛾眉倒竖,一把夺过我父亲手里的绣球,狠狠地照着我又是一砸,接着又扇了我一个耳光,娇叱道:“原来你是个野小子,居然敢抬起头来盯着本宫看,好大胆放肆的奴才!”
“公主殿下息怒,犬子初来宫中,不晓礼数,还望公主恕罪!”
父亲见她恼了,赶紧叩头谢罪,同时一把按下我的头,厉声呵斥说:“成都,你敢冒犯公主,还不赶紧赔罪!”
她打的那两下子都不是很重,女孩子嘛,力气并不大。只是她这么傲慢无礼的态度让我讨厌,但是看了看父亲那急切的眼神,我只好强忍这口恶气,低下头来说:“小的知罪,无意间冒犯了公主,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哼,你说见谅就见谅啦?”
琼花公主讽刺地冷笑,然后命令我说:“那么,要本宫原谅你,也容易。你既然冒犯了我,就趴在地上学狗叫吧,讨得我欢喜了,本宫就饶了你。”
“成都,还不快按照公主殿下说的做?”
父亲眼里,这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戏,因此并不在乎,所以他赶紧命令我说。
但是我不想这么做,为什么看了你公主一眼,我就要学趴在地上狗叫,难道你公主的脸是金雕玉刻的不成,还要如此保密?
“你怎么了?不服本宫的判决吗?”
琼花公主见我不应,生气地问。
“成都!”
父亲在一旁偷偷推了我一把。
父亲呀父亲,你怎么可以为了讨好这个公主,如此不惜践踏孩儿的尊严呢?
我低头盯着脚下的地面,那公主的方头朱红丹凤衔珠履很刺眼地挡在我面前。
如果,我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扯一下,不知道这位傲慢的琼花公主会不会被扯个人仰马翻?可是那样也许会更加连累我父亲吧?
正当心里左右摇摆不定的时候,却突然听得一旁不远处的紫藤林回廊处,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皇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听了,都转头循声望去,只见那片被开满紫色花朵藤蔓的白色回廊处,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小男孩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内侍。
“咦?宇文大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男孩子来到我们面前,先看看一脸怒容的琼花公主,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我们父子,歪着头问道。
当时他背对着阳光,阴影里,我只看清了他圆圆的轮廓和洁白整齐的牙齿,似乎,在冲我微笑。
“啊,二殿下,老臣今日奉陛下命,带小犬成都来御花园面圣,不想无意间冒犯了公主殿下。”
父亲回答说。
二殿下?这个男孩子就是那个常被众人提起的神童般的二皇子,杨广?
我眯起眼睛,惊奇地打量着他,稍微适应了阳光后,我看清了他的相貌。
果然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如泉水,却又炯炯有神,好个仪表堂堂的皇子殿下!
“成都?你就是宇文成都?我听父皇提起过你,说你年纪小小,就臂力过人,拉得开成年男子才拉得动的弓箭,我还以为你一定很胖呢!想不到你却生得这般瘦小。”
那皇子殿下见了我,十分的高兴,他一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起我来,然后转身问那琼花公主:“皇妹,这是怎么回事?成都怎么惹到你了?”
“二皇兄!”
琼花公主一跺脚,对他嘟起嘴说:“刚才我在这里玩球玩的好好的,是他突然跑出来吓了我一跳,又很放肆地盯着我看,我让他趴地上学狗叫给我赔罪,他又不照做!”
“皇妹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你怎么能让宇文大人的儿子学狗叫呢?”
杨广一副少年老成的小大人模样,劝说道:“这次是你无理取闹了,还不给宇文大人陪个不是?”
“二皇兄!”
琼花公主见杨广也不帮她反而帮我,生气地一跺脚,说;“我再也不理你了,以后你跟着这个野小子一起玩吧!不和你玩了,我找太子哥哥去!哼!”
她说完,就转身跑了。
她的宫女们赶紧一溜小碎步跟了她去。
杨广并不在乎地冲她远去的方向呵呵一笑,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别理她,孤王这妹子,就是这么任性,是父皇母后把她宠坏了。对了,一会你面见完我父皇,还到这里来吧,我在这里等着你,我们一起玩,可好?”
“啊,刚才真是多谢皇子殿下。”
我父亲一听,在旁边插嘴说:“只是不必劳烦殿下在此等候我这犬子,殿下你何时空闲,老臣必叫犬子去陪你。能够得遇殿下垂眼相看,真是老臣与犬子几世修来的福气哇!”
事后,父亲偷偷教导我说:成都,今天这个二皇子,深得当今万岁与皇后娘娘的喜爱,虽然他不是太子,但是谁也保不定将来会发生什么。他既然如此喜欢你,你就去追随他吧,也许,数年之后,我们宇文家族的兴起,就全在此子身上了。
“父亲大人,我为什么要追随他?”
我懵懂地望着高大的父亲大人,他脸上的复杂和精明是我当时没有猜透的。
“因为,因为他喜欢你呀。”
父亲大人似乎并不想对一个无知的孩子多作解释,他弯腰摸摸我的脸,回答道:“他是皇子,你是大臣的儿子,他是君你是臣,你现在效忠于他,将来也许,就会成为真正的王公大臣。你是我宇文化及的儿子,是这大隋的臣工之子,我效忠与当今万岁,你作为我的儿子,自然也要效忠于陛下的儿子,二殿下杨广。这就是一个忠臣孝子的典范,你,懂了吗?”
那个时候,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以为父亲说的都是真话,直到数年之后,我才知道父亲眼光的老辣和沉着远虑。
从那时起,我真的经常被父亲送到二殿下那里,陪他一起习武读书,一起骑马郊外,围猎玩耍。
他每次见到我都是很开心的,宫里人都说二殿下是个性格开朗的人,总是爱笑。但是只有我知道他其实过得并不开心。
因为我留宿在他的寝殿陪他做伴读的时候,夜晚经常看见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泣。
我不敢去问他为什么。
曾经有一个宫人撞见了他的哭泣,于是便被他一剑刺死了。
那天他握着染满鲜血的长剑,仰天大笑。
我走出来抱起尸体,连夜带到宫外命人偷偷把那个死人埋掉了。这种事情,如果传到皇帝皇后耳中,只怕会对他不利。
“你,你为什么不问问孤王,为什么要杀人?”
当时他笑得正欢,却没想到我也在,寂静的大殿里,一时静的只听见水漏的滴答声。
“殿下做事,自然有殿下的道理。不该臣问的,臣不会多问。”
我平静地回答道,然后从容地抱起那具沉重的尸体。漆黑的大殿里,唯一一盏青铜油灯昏昏暗暗,照的对面的杨广只剩下一对明亮有神的眼睛。
血腥味四处弥漫,我冷静地对他说道:“建议殿下烧些熏香,来挡一挡这刺鼻的血腥气。”
因为常年跟着殿下手里的那些将军们到军营里学习经验,见多了死亡和杀戮,我早已对血腥的事情见怪不怪了。
“嗯,好!好!”
杨广开心地拍着手笑了,一如当初初见时为我解围:“孤王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这是谁教你的?宇文化及,你的父亲吗?”
“回殿下,正是。”
“好,孤王知道了。”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后说:“你父亲是个聪明人啊!以后,孤王定会对你们宇文家族委以重任。”
“多谢殿下。”
我扛起尸体,对他躬身一拜,悄然走出宫殿,趁黑跃出皇宫的围墙。
这件事情使得他越发对我信任。
曾经有一天晚上,他拉着我躺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的凉塌上看星星。
“成都啊,你知道吗?人这辈子,就是有通天本事,搅海的能耐,却也会有些许遗憾。”
他与我头顶着头,躺在宽大的凉塌瓷枕上,突然说,“比如你无论做得再好,付的努力再多,但是只是因为你不是长子,不是先生出来的那个,你就算做的比长子再好,也是没用。在爹娘眼里,长子就是长子,永远是他们一切的身后继承人。哪怕他是个昏庸无能的家伙,哪怕他是个蠢笨的白痴!”
说到这里,他突然声音提高了许多,透着咬牙切齿的不快和憎恨。
我没有搭话,殿下说话只是需要一双耳朵,他不需要一张嘴。
因为他憋得太久了。我突然感觉到,这也许就是他经常偷偷哭泣的原因。
果然,只听他又说:“人生在世,本当豪迈!孤王生来就比太子强,这天下,理应是孤王来做江山,可是父皇母后却愚蠢的只看好太子!那个蠢东西,哪里配做太子,哪里配与孤王相提并论可是他就因为比孤王早生一年,就可以做太子,父皇和母后把什么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孤王拼命学习琴棋书画,孤王精通兵法韬略,孤王也深通治国之术,那个太子,那个不学无术的太子,他那一点配与孤王相比?可是,为什么,就因为他比孤王早生了几年,他这个平庸的蠢东西,就可以做太子,将来还要做皇帝!”
听了他的话,我回忆起每次他与太子一起出现在皇帝与皇后面前的种种情景,回忆起来,似乎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确对他很不公平,无论他如何努力,陛下与娘娘都好像看不见似的,总是用一句:英儿真是懂事,什么都不用我们操心就胡乱打发了。而那太子,却总是被皇帝陛下时常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地教他如何做一个储君,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即便是他昏庸平常,皇帝与皇后也是不厌其烦地对他谆谆教诲。就连那个蛮横的琼花公主,得到的宠爱和关怀也远比这位二皇子来的多。
仿佛,因为他的懂事,皇帝和皇后就什么都不用管他,仿佛因为他的懂事,他们就可以随时忽略他,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会偶尔想起,还有一位从不惹事安分守己沉默聪明的二皇子杨广这么个人物的存在。
二殿下,他是一个被父母冷落忽略了的孩子,虽然陛下与娘娘不是有意的,但是,我深深感受到了这位殿下童年里那因缺乏而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也就是他心里渐渐扭曲的原因吧!
“你怎么不说话?”
他见我半天不做声,有些恼怒地命令我道:“说话!孤王要你说话!现在孤王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殿下,既然你那么想要引起陛下和娘娘注意,不如故意做错些事情试试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后想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愚蠢的主意!”
杨广一下子坐起来,高挂在亭子上的宫灯照的他渐渐成熟的面孔,红彤彤的棱角分明:“正是是他们以为孤王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应该做得好,所以孤王就更不能做错什么!不然只会换来父皇母后的失望。而且,做得好,自有做得好的好处。藏在雪堆里的东西,待雪化了自会显现。到时候,父皇与母后自会看清楚,他们的太子应该由谁来当!”
说到这里,他又得意地笑了。
是的,他最终还是做到了,正如他所说,冰雪终于融化了,覆盖着的东西全部显现出来。
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他想要的。
虽然是不择手段。
我亲眼见证着他达成愿望,接受万国使臣的朝拜,他们称他为圣人可汗。
我守在他身边,我认为这样可以一辈子。他的手段他的强势,他的功绩,都让我深深的折服。
我觉得这样的陛下,应该会成为一世英主吧。
可是却想不到他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收回思绪,只听得大殿里传来了爹爹猖狂的大笑声。
他定然是得逞了。
我只觉得胸口闷的紧,仿佛被谁打了一拳。
陛下去了,我不能为他报仇雪恨,我身为臣子,又怎么对得起他多年对我的信任呢!我还活着做什么!
我心口闷的发疼,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哇的吐掉嘴里涌上来的血,提起我的凤翅镏金镋,甩开跟随我的侍从,冲出了宫门。
迎面杀过来的反贼都有谁?混乱中我看不清也不想去看。
我机械麻木的杀掉每一个挡在我面前的人,不管他是谁。
我只想用这永无休止的厮杀来忘掉心里的痛苦,为臣我不忠,为子我不孝。人说自古忠孝两难全,但是至少还能成全其一。
可是我,忠也不得,孝也不得。
我究竟算什么!我宇文成都,究竟算什么东西!不能为君父报仇,更不能认那样大逆不道的父亲为爹,我里外不是人!
那就让我死在沙场上以报皇恩吧!
当迎面来的李元霸重重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狠狠地撕裂了我的时候,最后一丝意念里,我仿佛依稀看见了年幼时的陛下站在面前对我笑着伸出手:“成都,我在这里等着你,我们一起玩,可好?”
“陛下,我来了。”
眼前一片血红的天地,我却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对着那小小的陛下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