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xiong1999

21、后悔

　　宁杨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宿舍里空无一人,醒来后头疼欲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昨夜的事除了一团混乱外什么都想不起来.宗之下了课后放心不下,回来正看到宁杨坐在窗前发呆,想到昨晚,这个人哭完了后居然睡着了,自己只好半架半拖的把他给弄回宿舍,累个半死,云飞已经跑了,却把他的东西随便仍在空床上,害他还要重新整理床铺,到了深夜才躺下,心头有气,哼了出来,宁杨听到他进来,转过头来,疑惑的问: \"我昨晚干什么了?\"

　　宗之见他这么问,也有些奇怪:\"你不记的吗?\"

　　宁杨捧着头说: \"就记的最后是在小店里要了第二瓶酒,剩下的就是一片混乱,我喝多了跟谁打架了?\"宗之说: \"你不是还记的打架的事?\" 宁杨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我这张脸,想忘也不能忘啊,可是跟谁打的?\"

　　宗之叹了口气,也走到窗前站着,把昨晚的事都说了,从听说他在喝酒到最后云飞的话,宁杨越听脸色越沉,宗之说完后,宁杨异常的沉默,脸色苍白. 忽然说: \"我得去找云飞,这件事是因为我醉的连一点意识都没有,可能是把丁枫当成雪心了,我还在想昨天梦里头怎么感觉那么真实.\" 宗之摇摇头,\"我今天早上已经找过云飞了,他连我都不理,整个人象块冰,冷冷的,我想他不会原谅你的.\"

　　宁杨说: \"不原谅也得去道歉.\" 说完,也不管自己脸上还有伤,抓件衣服随便一套,就往教室去了,宗之不放心,也跟去了.

　　到了教室,云飞看见他们进来,把书一收, 站起来就走,宁杨伸手想拦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宁杨苦笑,跟在他的后面往外走,一直走到人工湖附近,云飞回过头来,眼里是憎恶,说: \"姓宁的,我拿你当兄弟,你对不起我算了,对不起顾雪心的事你也做的出来?我和你从今开始,不是朋友.\" 宁杨正要解释,云飞却又转身走了, 宁杨走上前去,想拉住他的袖子,云飞回头就是一拳,正中他的鼻梁,血立刻就出来了,正是下课的时候,人来人往,看到两人这样都站住了观望, 宁杨低声说:\"云飞,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昨天晚上真的是喝多了.\"云飞冷冷的看着他,说: \"不是酒后才见真情吗?我算是见识了,雪心才走了半年,你喝醉了就抱着别的女孩.倒真的是真情啊!\"

　　宗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怕云飞说出更不好听的,忙说: \"有话回去再说,大庭广众的,别伤了和气.\"云飞冷笑道: \"你昨天也在场,他姓宁的干得出来,我连说都不能说.不过,我也不多说了,反正从今往后,这么多人为证,我和他再不是朋友!\" 仍下这句话,分开人群走了,宗之楞在当场,回头看宁杨鼻孔的血还是在流,叹口气说: \"我先陪你去医院,有什么话等他冷静了再说.\"周围的人虽然散开了,可是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宁杨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想了又想,对宗之说,: \"我还得去找丁枫跟她道歉, 其实最委屈的是她.\"宗之苦笑道:\"就别再去惹她了,我刚才去打饭,已经有好几个人上来跟我打听你和丁枫的事,昨晚没人知道你是喝多了,都说你是雪心走了,耐不住寂寞,连朋友的女朋友也不放过,今天云飞再这么一闹,只怕你是洗不清了.\"

　　宁杨坚定的说: \"不行,就算误会我也得去,这件事不能再跟上次似的,让我到现在都与心不安.\"宗之叹气道: \"那还是我陪你去吧.\"

　　到了女生宿舍门口,宗之找了个认识的女生上去带了口信,两个人站在门口等,来来往往的女生都看着宁杨,有人还是很不痟的看过来,宁杨却是动都不动,只盯着门口,丁枫好象过了很久才下来,看到宁杨,不等他开口就说: \"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喝多了.\" 宁杨看着她,她的眼框肿肿的,眼睛红红的,真诚的说: \"我知道怎么说都没有用,可是请你相信我真的抱歉.\"丁枫微微一笑,说: \"我知道,我不怪你.要是没什么事,我要上去了.\" 一转身,忍了很久的眼泪又夺框而出,忙快走两步,回房去了.

　　宁杨和宗之目送着她的背影.宁杨知道对丁枫自己欠了太多,心头非常沉重.宗之是充满了佩服,出了这种事还可以镇定自若. 忽然想到一事,转过头来对宁杨说:\"老大,这两个人还好说,可是现在闹成这样,保不住会有人告诉雪心,她可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隔了这么远,也不好解释,那就不好办了.\"

　　宁杨收回目光,对宗之说: \"回去吧,我早就想到了,可是雪心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也无能为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音调里有着说不出的凄凉寂寞.

　　从这事后,云飞竟是真的和宁杨绝了交, 连带着宗之也是带理不理的,他本朋友不多,现在更是独来独往,开始用功读书了.也接近期末考试,宁杨也自去用功,对云飞一事,他也不再强求.

　　好容易期末考试全部接束,宁杨在K大的最后一个暑假也要开始了.

　　这天清晨,宁杨正在整理衣物,准备第二天回家, 宿舍门就被敲响了,有人在外喊,:\"宁杨,是你女朋友的越洋长途,快下来接电话.\"宁杨立刻从床上蹦起来,该来的总是要来,这几日收到的信还都是雪心以前的信.现在估计是差不多收到消息的时候,雪心大概是急了,要不也不会打电话来.

　　一口气跑到楼下,抓过电话,满腔的话却一句说不出来,只说了声: \"雪心.\" 雪心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她的语气也有点犹豫,说: \"阿宁,你好吗?\"宁杨淡淡的说:\"还行.\" 心中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在狂喊: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电话里的雪心幽幽的叹了口气,说: \"是真的吗?\"

　　宁杨不知怎么接,索性横下一条心: “我前几天和丁枫,云飞有点误会.”

　　雪心的声音还是怪怪的: “只是误会吗?”

　　宁杨的背挺直了,雪心,谁都可以不信我,唯你不可以,我对你之心,你若不知,我说什么也没有用,反问了一句: \"你说呢?\"

　　雪心好象有点着急,说: \"我是在问你,你这样说话什么意思?\"

　　宁杨的背挺的更直,心却冷冷的, 雪心,雪心,你怎可如此质问我,语气却更冷了: \"你说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雪心似乎真的急了, 对着电话喊: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过问问,你这么恶劣,是心虚吗?\"

　　宁杨怒极反笑,他声调稳稳的说: \"你信,我说也没用,你若不信,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难道还要我求你不要相信?\"

　　雪心在电话里软下来,说: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可丁枫一直喜欢你啊,好几个人跟我说,我只是想问问你而已,我刚才已经先打了电话给丁枫,她什么都没说,只让我问你.\"

　　宁杨这下真火了, 雪心居然会给丁枫先打电话,她想让丁枫说什么呢? 想到对丁枫的欠疚,对雪心的气更多, 他冷冷的说: \"你为什么给丁枫打电话?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你还需要别人来帮你证明什么?”

　　雪心在电话中终于哭出来,说: “我收到信有几天了,总想你会先来信向我解释,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急了,才给丁枫先打电话,我怕先跟你说会说出以后后悔的话.你这样说,是非逼我问,那我就问,我的男朋友,口口声声爱我的人,跟我的朋友在众人面前亲热; 我的好朋友,被我的男朋友抢去了女友,天天难过,还在我面前为他遮掩, 你说,我怎么想?我怎么相信?我还要什么证明?”

　　宁杨听着她的哭声,知道她是真的伤心,可是自己又不伤心吗?好友反目,对另一个女孩的亏欠,自觉无望的爱情,自愧不如的假想情敌, 他忍住伤心,柔声说: “雪心,请你相信我, 真的是误会.”

　　电话那头的哭声却越来越大, 宁杨握着电话,忽然电话中换了一个声音,是英语,声线优美的男声: “ Yang, I am sorry to interrupt. She has not slept for days and she is really upset right now. Can she call you back some other time and you two can work this out?

　　宁杨的心忽然生疼起来,这是阿呆,对雪心好象很关怀, 他又有气上来,对着听筒生硬的说: “Please put her on the phone, I need to talk to her.”

　　阿呆一楞,下意识的说: “but she is really upset and it is not a good time…”

　　宁杨一直对阿呆的排斥感全涌上来,他对着电话命令说: “Put her on the phone now!”

　　阿呆似乎是把电话递给了雪心,好象还说了几句话,雪心的声音还带着哭音,上来就说: “你为什么对阿呆这么凶,他怎么得罪你了?”

　　宁杨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无名火,对着话筒,从来没对雪心这么凶过: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有钱没事找丁枫,又找云飞,你还嫌不乱吗?你离的那么远,你管过我吗?你在LA活的开心,怎么想的到我?道听途说的打越洋电话也来捣乱. 还有以后少叫那个阿呆替你挡电话,我英文烂,听不懂他的鸟语.” 这才觉的出了口恶气.

　　雪心似乎被他吓到了, 只下意识的翻来覆去重复着他的话: “我没管你?我在LA活的开心? 我捣乱?我有钱没事干…” 一直这样重复着直到电话里传来断线的声音,他才知道雪心已经挂断了,木然地将电话挂回去,手心全是汗,走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和雪心吵架, 可是心痛的很,雪心,雪心,纵使天下人都相信,你也不应该信啊.可是不是正如雪心所讲, 两个人还是说了想起来都后悔的话.他别说以后后悔,放下电话已经后悔了.

　　想了想,从书桌中翻出张纸, 写道

　　“雪儿, 今天电话中所讲的话都不是话,我不知道怎么会那么说,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和云飞绝对是误会,请你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你最清楚, 请你见信后给我家里打电话, 我今天回家. 爱你, 阿宁.”

　　第二天上火车前,把信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