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若臣心》豌豆爱喝番茄蛋汤

16、祁连心愧

　　沈墨香一直觉得自己有个性格上的缺点，就算过了楚河汉界也不会转弯的那种缺点：每一次遇到比自己出色的人物，心底里总不会是真的服气。
　　就像上一世，母亲从不夸赞自己的习惯使得沈墨香一直有种难言的自卑感，即使在高中、大学里每次取得年级最好的成绩，她始终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别人钦羡自己学习如老曾坐定，熟知她内心也渴望别人的侃侃而谈、潇洒多情。
　　而这一世，与安芳华的邂逅是否再次证明，即使她凭借先知智慧和多得来的那么几十年知识，即使明心明德，作为京都第一名媛贵为当朝太子妃，彼之悦语，卿之笑靥，即瓦解一纸透风墙……
　　沈墨香眼睁睁看着安芳华取了夹纱灯，同其兄烟波袅袅般走掉。
　　拿一件小物事来计较分毫，分明不该是她的作风，可自己心悦的东西被某人拱手让人，她又偏偏想要浅薄了自己。那千金换不进口的酒，和万言抵不掉的孽债，有些人的人生，可不就如此雨僝风僽。
　　瞥了一眼祁连，倒不是真要同他再说什么了，只默默拿起摊子上的另外一对绢人。这绢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放置在一处，拿起来又发现两个是独立分开的。稍微大点儿的绢人，做的是一个身着华丽的女子，柳眉杏眼，嘴角上翘，小一些的那个，做的则是一个梳着双髻小童子，双颊上还有两点腮红，模样颇为活泼可爱。
　　祁连见墨香刚才瞥了自己那眼甚是奇怪，颇有些不愉快的意思，细细回想，难道自己哪里做错，惹得她了？再瞧她转头去端详那两个手掌大小的小绢人，方领悟原来是想要的事物被自己借花献佛买予别人，她不开心了。
　　想明白了，说实话祁连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到太子府这么多的日子了。这个女子与自己的关系，从最开始在自己的刻意刁难和疏远中，水火难溶，到现在为止，他们彼此之间和睦相处，她也没有做错一件事。至于之前沈墨香怒断头发的那件出格的事情，事后查清楚了缘由，祁连决定归咎于自己。
　　祁连给墨香和祁琉买下了那两个神似真人缩小版的绢人，心理却还觉得不够。
　　“墨香，走，我们去宝斋。”
　　要说宝斋是个什么地方。宝斋共四层，说高也不高，说不高，你站在京都锦德大街南边往北边这么一看，一眼到头，最出挑的莫不属宝斋。
　　悬山的屋顶，二层另有出挑的屋檐，那书法大师梁洪的墨宝就这么挂在二层的檐下，而最顶层彰显宝斋名号的匾，要有学之人来看，那字体虽然潇洒俊逸，却仍显幼稚，未成一家。放弃一字难求的书法而选用一个尚不知名题字来做匾，众人皆不知这宝斋的老板是作何想，于是这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宝斋作为一家用以买卖珍宝的店铺，说它名满天下都不为过。之所以享誉各国，不仅因为这里汇聚了各地的珍奇宝物，更因为这里独特的经营模式。
　　宝斋的一层，开放供给所有人来买卖宝物，几十个单独的摊位由雕花隔板分开置于建筑内部，各色商品，或真或假，或贵或贱。在这里，有市井上百十来铜板的赝品，也有价值十金的名品。你是以熊掌换砒霜，还是以燕雀得鸿鹄，倾家荡产，一夜暴富，皆无人来干涉，单凭买家自己一双火眼金睛。
　　要想登宝斋的二层，入时每人需缴纳一两纹银。当然，二楼的物品必得是对得起这银子，所以宝斋二楼已无次品。二楼楼梯口守着两三位看楼人，若为卖家，入时则需过看楼人一目，入得了他的眼，方能拿宝入门。
　　宝斋的三楼，入楼时每人需缴十银，自然三层的东西估价皆下不了百银。三层，已是权贵、名媛们炫富争宠的固定位置。
　　而宝斋的最顶层，按照宝斋宝物楼层限制的模式，四楼应该都是些价值千金的东西，只是因为谁都没上去过，对外也只称四楼上锁并无物。还有一种说法，据说有一夜，一身手敏捷、功夫高强的贼子逃过了看楼人的法眼乱入了宝斋第四层。这才发现哪有什么镇楼之宝，顶层只是宝斋少东家的卧房罢了，这宝斋少东家视财如命，失眠时非得守着这楼才能睡着，如此云云，皆无从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