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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此戏中戏 ...

  •   说实话,当祁连说那句话的时候,沈墨香觉得自己魔怔了。
      “墨香,喜欢听戏么?”祁连问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起码从声音听来是。
      好像他们之间熟识已久,阳光和风连成一线的午后,不是在那纸墨周全的书房里,而是在浅淡云花纷扬的院子里,问自己可愿一同去听戏。如果自己回答说喜欢或愿意,那哪怕红极京城的永泰安戏班,也会为她给养在府里。
      沈墨香听此一问,哪有不应的道理。毕竟祁连从未用如此温柔和缓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无论上演多少次,无论如何上演,在这场戏里,总是事后一个人在心里苦笑:自己前世定是无名佛塔前的一跨青石,冷若冰霜,心若禅花。不然,如何经历了些许岁月后,奈得千磨万踏的轻贱都不曾破陋,可笑经不起疏桐冷桑间悄悄抚上的那抹明月光。
      祁连还真把永泰安戏班的人给请来了。清一色泰字当头的墨绿色缎子纳在腰际。
      领头唱戏的是个女子,一副桃花妆的扮相,眉梢眼角俱是风情,螓首踱步间,那戏中角色的怒哀挣扎尽显在婉约之处。“朗朗清风依旧,伊可知侬归处。眉山藏海眼,笑里杏花刀刀……”
      端看了半天,总算弄明白这出戏,讲的是一个女子帮助并爱上了自己丈夫的敌人,最后被自己夫君刺死的故事。
      好家伙!见那手举双剑的男子锵锵锵戏台上追了女子一圈,锣响鼓震,终于“啊呀”一声喊把女子刺倒在地。
      “好!不愧是永泰安,殿下,我头一回看这戏,精彩!”郑谷早在锣停鼓顿前就忍不住跳起来叫好,还一边问祁连的意思。
      沈墨香觉得这戏演得生动,自己在戏乐音曲方面平时涉猎还较广,此前竟从未见过这出戏,更显新奇。只是败就败在结局,戏末锦娘被丈夫刺死那个停顿,也不知是否失误,居然硬生生给自己看出了渔民伯伯插小黄鱼的戏份,堪堪破坏了美感。
      祁连见沈墨香笑得都要以帕遮唇,那杏核眼弯成了月牙,也莫名其妙地乐了,好像刚才听的戏都没有现在见到的沈墨香的反应有趣。不禁侧了半边身子问:“墨香,你觉着呢?”
      沈墨香抿着嘴以防自己偷偷乐出声来:“妾身也觉着好!这唱戏的和唱的戏皆是妙极!”
      “嗯,永泰安戏排得好自然,不过这戏文是此次新撰的。有这么好?”
      墨香想了想,莹莹食指点着其中一个白衣男子道:“是蛮新鲜。不过《白大官怒刺锦娘》这一段,妾身觉得可改改。既然是戏文,锦娘不过情不知所起爱上了另一人,白大官既然爱不上锦娘,另一人爱上又何妨,何苦反复纠结于是自己的敌人这一点?相比自己的妻子爱上别人,敌人什么的再坏也不是甚大不了的事了。
      不如跳脱世俗这般写:‘白大官醍醐彻悟,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墨香因为看戏欢了心,又在此前饮了些酒水,虽然不至于醉酒,胆子却放大了,故不再像以往那么拘谨,反而把自己心里所想自然而然表达了出来。
      祁连听了沈墨香的话,不置可否的笑笑。“哦?不是甚大不了的事么?那么将那女子换做是墨香你呢?”
      墨香初时并没有听懂,讷讷重复了一遍祁连的话不禁冷汗都要下来了。
      祁连仍是笑得如沐春风,好像刚才那句风里带过的话玩笑得都不用她回答,但是她有一种直觉,他的那双眼睛是认真的,如果此番自己不回答甚至答不好,有什么东西就再难抓住了,就像日光斜照在地上的斑驳,不以意动,不可后退,错过特定的时机,就不是那个样子。

      说到底又是哪里得罪了这厮,好端端生什么劳资。祁连的这番话到底是何意图?影射他祁连太子终究爱不上自己?还是警告自己,即使他不爱我也不能红杏出墙?或是生是他祁连的人,死是他祁连的鬼,不论自己身份如何,定是要与他站在同一阵营,决不能背叛他?
      相对而言,沈墨香偏向第三种猜想。
      此刻思绪要飞转,可是在祁连那双期待着回答的眸子下生生卡克了。
      “咳,咳……殿下这是说笑,妾身怎会是锦娘呢!别说妾身已为人妻子就再不会看别的男子到心里去,殿下您的敌人就是我国的敌人,与您背道是叛国罪,小女子可是万万没这个胆量的!”
      见祁连笑笑不语似乎放过了,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这个话题总算是打着哈哈结束了,连忙闷头食桌上还未尽的点心不敢再张扬。
      谁都没注意身后一直沉默的洛海生面色不明,可是他却看到了,酒案下祁连一直紧握的左手终于轻轻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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