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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成伤 虽说正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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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正午,秋日的阳光经树叶缝隙透出来,依然斑驳且温暖。她就怔怔地仰起头感受着阳光的亲吻,一动不动的好一会儿。她多想一直有着温暖的太阳,可是自然规律强迫它日出日落,月长月消。
所以转身抬步的刹那,她又露出了微笑。
为了父亲大人,她会加油的。
“爸,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闻。
“快,洗手去吃饭去。”带着围裙的父亲兴致昂让的在厨房忙活着,满屋飘香。市中学离家并不近,可是父亲却放弃了中午在那儿工作餐,来回奔波还要赶回去上课,只为了每天中午可以让她吃到热的饭菜。
“哇~,老爸手艺又渐长啊,你天天这样喂我嘴都被你养刁了。”
“养刁了好,养刁了好呀,爱吃使劲儿吃,把我闺女养的白白胖胖的。”沈培民被女儿夸得乐成了一朵花。
“养的白白胖胖的,没人要,我就一辈子赖着你。”在父亲面前她永远是可以肆无忌惮撒娇的孩子。
“没问题,那爸爸一辈子养着你。”爸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林培民端上了最后一道菜,顺手摘了围裙,乐呵呵的:“好了,开动。”
父亲如此乐天派,却不知如何生了她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孩子。其实,她心底知道自己像谁,只是她不想提起。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被揭起,又不知道哪天才能愈合,何况愈合的太慢很容易感染。并发症来势汹汹,她深怕哪一天她强烈压制的恨意迸发,毁了自己,这也是父亲最不愿看到的。他用他的乐观、他的不在乎、他的遗忘来培养他的宝贝女儿。
“怎么样?面试的如何呀?”饭间父亲唠着家常。
“挺好的,你女儿这么优秀你还不了解啊?那是排着队争抢着要呢。”她尽量压下所有的压力,和往常一样谈笑风生,她不希望再给父亲心头添上一道心事。
林培民意味深长的看着女儿:“我的念卿长大了。”语气中有她读得懂得欣慰,更有她读不懂的沉重的东西。她在想,是否她哪里露出了破绽。
林培民给女儿添了一筷子菜,两人静默的埋头吃起来,各怀心思。
知女莫若父。他在厨房的窗口看到她在小区门口站着迟迟没有回家,他看到了她昂起头面对太阳的沉重,也看到了她转身刹那的笑脸。这么多年习惯了。只要她对他说好,他从来都会选择相信;她不想让他担心,他就装出从不担心她的样子。这种默契,他宁愿从不曾不需要。
这么多年看似两个乐天派,可是彼此都小心翼翼的过活着,形成了一种无言的的默契。女儿乖巧懂事,报喜不报忧。他也尽自己最大限度宠她爱她,希望她能忘掉过去。可是,他也明白,这么多年彼此的爱小心翼翼的实则成了双刃剑,一方面温馨又和谐;另一面沉重的彼此经常喘不过来气。
尽管彼此都想提起,可是那双灵动又忧郁的眼睛越长越像她,她的妈妈。而她的房间也什么都有,唯独少了一面镜子。她说:“爸爸,女儿天生丽质难自弃,不用镜子来审视自己,哎呀,我就是怪嘛。”那么自然,那样无法拒绝的撒娇。彼此都不愿捅破。
高考结束,她以全省第一的成绩回家报喜,却没想过那是一切破碎的开始。父亲坐在沙发一角默默流泪。然后,最后的记忆是那抹藏青色旗袍拖着行李箱渐行渐远的身影和捂着嘴传出的越来越小的呜咽声,她不敢眨眼,一动不动,直到最后的晕厥。那本是最幸福的一天,夏日没了明媚,她只能怔怔的承受着被打入地狱的黑暗。一切都来不及,来不及问为什么,来不及挽留,来不及哭闹。然后她大病了一场,她不想醒过来。在病床前父亲的无助惊惧恐慌,很奇怪她完完全全感受得到,她感受到如果她醒不过来,父亲也会活不下去。她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即使妻子离开,他也没有这样。那个儒雅的青年才俊,一夕间老了二十岁。她想,爸爸好可怜,不能没了妻子又失去了女儿。所以,她醒了,醒来的那天她就“失忆”了,以前种种她都不愿再想起。
从那天起,爸爸开始一点一滴的学会做饭,开始知道哪个市场的菜又便宜又新鲜,开始学会如何照顾这个家。从那一天开始,女儿成了他生命的全部。从那一天开始,他的小公主一夕长大,因为她失去了她的水晶鞋。她宁愿当一个灰姑娘,再也不想当什么公主了。她发誓,当一个一辈子陪着爸爸的灰姑娘。从那一天开始,他们对自己说:我们的生命只剩下彼此了。
他们更爱彼此,他们也更加快乐了。
然后,报志愿那天,她瞒着爸爸只报考了本市的一所重点大学。她开始恨那些所谓的艺术家,什么狗屁的“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她开始放弃了她从小的画笔,尘封了过去的画作,同时尘封了过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