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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已知的未知 这个没有你 ...

  •   菲奥雷王国,“剑咬之虎”的城镇。
      雪乃回到公会时,干部们都不在,奥鲁伽和米涅芭全部都接了工作出去了,最难得的是连公认的“剑咬之虎”头号闲人的吟游诗人也不在。
      不晓得罗格大人回来了没有……
      白发少女有点犹豫的想着,抱紧胸前的纸袋,脸上不禁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哟,小雪乃回来啦,任务还顺利吗?”很快有一位相熟的老成员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雪乃对来人鞠了一躬:“是,托您的福十分顺利。”
      “哎呀,真是不凑巧,大小姐他们都刚好外出了,这是这次任务的奖励吗?”那人指向雪乃抱着的纸袋子。
      “是的,据说是十分珍贵的药物,在治疗眼疾方面很有效用,因为处理方式特殊便留在当地向那儿的人请教了一番,所以耽搁了一段时间。”
      雪乃不曾说的,是她为了得到这些药物,吃了多大的苦头。
      那个老成员注意到了少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几处新伤,面色不怎么好看,眉眼间有些憔悴,但脸上满溢的幸福感让他不忍点破,只能压下为她泛起的心酸:“是吗?还真是辛苦啊。”
      “只要罗格大人能好起来这点辛苦不算什么的……那个,请问,罗格大人回来了吗?”
      “正赶巧,他昨天才回来的,现在在楼上,看情况今天应该马上会下来带着弗洛修和雷库塔到餐厅吃饭,要不要我去帮你通报一声?”
      “不不,不用麻烦了,我正好趁这段时间借用一下厨房。”
      公会里的其他人开始跟着起哄:“哦哦哦不要太贤惠啊小雪乃~”“人又可爱又温柔,还处处为男朋友着想,叫人羡慕死咯!”“可遇不可求啊,小雪乃加油哦~我们可期待你的表现呢~”
      “大家、大家请不要拿我取笑了!”
      唯独那个最先跟雪乃说话的老成员沉默不语,看着白发少女红着耳根抱着那袋药物一头扎进厨房,想想路法斯大人这次临行前的交代,再想想楼上的那位大人。
      真不知道楼上的那一位对他们底下的动静是真不知道还是充耳不闻……
      唉,连路法斯大人和米涅芭大小姐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又能做的了什么呢?雪乃是个好姑娘……
      长舒一声无可奈何,颇有资历的老成员转身走开了。
      可惜啊,可惜啊……
      连原本起哄的几人,在雪乃冲进厨房后之后也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互相探视又躲避的目光,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一年半以前,从“剑咬之虎”前任会长斯汀·尤克利夫逝世之后便性情大变的副会长罗格·切尼突然与公会干部雪乃·阿古丽亚开始交往。
      这个消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最先是从雪乃那里得知的,另一位当事人也不曾否认,许多不太明白其中关系的人纷纷表达祝福,而深知其情的人虽不知究竟,但无一不表露出的,只有担忧。但看着白发少女日日夜夜沉浸在未知的幸福感里,时时刻刻表现出满足的笑容,没有人忍心开口规劝,他们甚至开始寄望于此——指望一段情感的经历能助当时的黑发少年早日走出阴霾。
      然而至今,在这段起因不明的恋情中,越来越开朗的人不是他们期待中的那人,而是雪乃。
      反观罗格本人,情况看不出任何的改善,甚至似乎从未从悲伤中走出来,一个人独处,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外出……陪伴他最多的是两只超越者,雷库塔也在大家的照顾与鼓励下已经慢慢恢复了精神,只有那个最需要释怀的人,毫无释怀。
      凡稍加留心,要发现这段止于名义上的关系里包的重重疑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大多数人止于表面,留心到的又没有勇气戳破,不是袖手旁观,只叹他们力不从心。
      ……
      时至黄昏,两年间难得在公众前露面的罗格从楼上那间办公室里出来了。他前脚带着两只几乎跟他形影不离的超越者踏进餐厅,雪乃端着处理好的药后脚就从厨房里走出来。
      黑发的青年帮超越者们拿了餐食,端到餐厅里他的专属座位上,入座,弗洛修和雷库塔坐在桌上开始进餐。罗格本人没有吃晚餐的打算,预计和以往一样,等雷库塔他们吃完,然后带他们一起上楼,他会继续处理在上一次的任务期间攒下的书面工作。
      今天罗格刚坐下没多久,雪乃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过来:“罗格大人。”
      “有事?”
      一进餐厅他便感觉到了雪乃的存在,原本没打算理会,但在听到对方愈发接近的脚步声和刚刚的称呼时,知道了——他无视她不代表她就会无视他。
      而光是听见罗格有所回应雪乃就很开心了,说话的语调都上扬了几分:“是的,这个,是我这次任务得到的报酬。”
      雪乃将托盘上的碗端下来放到罗格跟前,淡棕色的液体倒映出青年无波无澜的双眼。
      “据说是万分珍贵的,治疗眼疾的良药,我想这对罗格大人您的眼睛大概会有所帮助。”
      药汤有些辛涩的味道刺激着灭龙魔导士灵敏的感官,在白发少女期待的目光下,罗格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我不需要,端走。”
      “诶?”雪乃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可,可是您的眼睛……”
      “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做多余的事,端走。”
      雪乃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一向以温和甜美的微笑示人的她冷了一张脸把药端回托盘上,坚决道:“既然罗格大人您现在不愿意喝,那我给您端到房里去,等您回房的时候再喝。”说完就转身迈开脚步。
      “站住!”
      少女的身子因严厉的喝止不可避免的颤了一下,碗里的药汤溅出了一点,但雪乃咬紧牙关硬是迈开差点停住的脚步继续向餐厅外面走去。
      “雪乃·阿古丽亚!你给我站住!”
      “我不要!”
      雪乃大吼道,猛然转身,大大的棕色双眼里盈满了委屈的泪水,却仍是倔强的瞪着距她几步之遥、拍案而起且明显有些被激怒的黑发青年。
      对,雪乃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故意说出“端到房里去”这种话,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个房间——被继续用来当做自己办公室的房间,罗格是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的,在罗格正式掌权“剑咬之虎”后,能进入那个房间的只有雷库塔、弗洛修,以及罗格本人,再无例外。
      即使是在自己与其确定了情侣关系后,也不曾被允许过哪怕一次涉足于内一步。
      所以她故意那样说,并作势要去,虽然她其实并不清楚罗格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对那间房间有那样强烈的独占欲,但她隐约知道只有这样做,才能为自己从对方不容违抗的、命令般的言词里争得一点儿回旋的余地。
      正在用餐的小猫们被两人突然的动静给吓到了,呆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因为还没到饭点以及罗格自身的原因,现在这间餐厅里再没有其他人。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不管是谁找来的药、什么样的治疗方法您全都拒绝了,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呢?”
      少女的眼泪边说边掉,止不住的,连同满腹倒不尽的委屈都断断续续的涌出。
      “有些药物着实来之不易,您却连试都不愿意试一下,大家全在关心您,盼望着您能早日恢复视觉,可您总是一味地推据,一点也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心意……我们再怎么关心都根本没有用啊!”
      “您知不知道,当长久以来一直自我封闭的罗格大人您愿意与我交往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以为您终于愿意重新接纳别人了,以为您终于不会再一个人难过了,以为我可以尽己所能的为您分担痛苦了……”
      “但是,在看到您仍然不愿意治疗您的眼睛的时候,在看到您仍是拒绝着我的帮助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果然好没用……”
      “罗格大人,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了……呜呜呜……请您……请您告诉我好吗……”
      少女的眼泪愈发来势汹汹,哽咽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雪乃只能用手背一下一下的抹着眼泪。
      罗格不言不语,脸上是刺骨的寒意,雷库塔和弗洛修手足无措地一会儿望向泣不成声的雪乃,一会看着沉默不言的罗格。
      然后,雷库塔跳下餐桌,小跑到少女脚边拉了拉她的衣摆,小心安慰道:“雪乃大姐,你别哭了……”
      弗洛修则拽着罗格的衣袖,向来胆小的他看上去也快哭了,却仍是壮着胆子小声道:“呐呐,罗格不要对雪乃发火了好不好?生气的罗格好可怕的……弗洛不要你们吵架……”
      当事的两人还是不说话,雷库塔低垂了小脑袋,眼尖的他发现雪乃托着托盘的那只手上有细密交错的伤口,原本光滑的胳膊上也有近日才添的伤痕。
      “雪乃大姐你受伤了?!”
      “不……这是……”
      黑发的青年闭起眼睛深呼一口气,重新落座,语气依旧冰冷:“我知道了,你放下吧。”
      哭泣的少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见对方漠然的神情,差点怀疑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得到认可的惊喜令雪乃立马破涕为笑:“是!”
      方才被推掉的药汤又回到了跟前,浓郁的药味让罗格只想皱眉,“你有时间的话不如去把上周和这周新人任务的完成情况登记一下,那才是你分内的工作。”
      雪乃愣了一下,随即爽快道:“是!我现在就去!罗格大人请您一定要把要喝掉。”
      “嗯。”模糊不清的回答,足以对付。
      雪乃开心的离开后,餐厅里只剩下了罗格和两只超越者,良久,罗格开口道:“弗洛修,你和雷库塔先上楼去。”
      “罗格……”
      弗洛修有些担心的叫了一声,但也听话的从桌上跳下去,一步三回头的被雷库塔拉着走了。
      “弗洛修我们听话快点上去吧,别再让罗格君心烦了……”
      听着超越者们的声音愈行愈远,罗格就这么坐着,面前摆着的药汤已经不再有热气上浮也没有要动它的意思,到了饭点,餐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但以罗格的座位为中心的方圆达数米之内仍是真空状态。
      直到一个入会不久的新人壮着胆子还战战兢兢地端着餐盘正要绕过真空圈时,罗格叫住了他。
      “你。”
      “是……是!”
      听见罗格叫他的一瞬这可怜的新人差点直接跪地上,他加入憧憬已久的“剑咬之虎”还不到一个月,一直对各位主干成员敬畏有加,尤其是在入会前他便听闻了,这位从前任会长去世后一直以行事作风果断狠绝闻名的副会长。
      “拿走。”
      罗格用食指将已经冷掉的药汤往全身发抖的新人那边推了一下。
      “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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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格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了掷骰子的声音,猜到雷库塔和弗洛修又在玩飞行棋。
      他记得,那套飞行棋是当他们相比现在更为年少的时候,某次任务归来的途中某只小白龙童心大发买回来的东西,为此还被路法斯他们嘲笑了好久。那个人一直希望哪天他俩可以和各自的超越者搭档两人两猫玩个尽兴,他当时还说他幼稚来着。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凡事都三分钟热度的金发少年抛到了九霄云外,加上后来成为会长正赶上“剑咬之虎”上上下下乱成一团的时候,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哪还有功夫玩什么飞行棋?
      久之,罗格都不记得这套玩具被丢到了哪个角落和那时的回忆一起积了厚厚一层灰,直到后来又被翻了出来。
      不用仔细看也能发现,斯汀生前拥有的东西都被聚集在了这个房间里,整齐地排放在各处。
      罗格不允许别人进入这个房间,那个人的东西当然更不允许别人碰。
      他当然知道这种做法是自私且不留情面的,他霸道的剥夺了其他同伴怀念那个人的权利,但无所谓,他以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现在更不会放在心上,现在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域,这点不会改变。
      罗格坐下来,继续公会的文书工作,却发现无法像以前一样快速进入工作状态,一年半前他刚和雪乃开始现在这段微妙的关系时路法斯和米涅芭就来找过他。
      “罗格君,我不知道你是持着怎样的想法和雪乃交往的,也不奢望你能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我就问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妾身只知那孩子现在对你们这段关系深信不疑,如此也好,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好好待她,若是你用任何方式让她受到伤害,妾身不会放过你。”
      “罗格大人,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了……”
      手指不禁意间擦过桌边刻画的图案,属于那个人的印记每一笔每一划罗格都早已铭刻在心,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来驱散不必要的烦躁。
      罗格突然想起雪乃在餐厅里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治疗自己的眼睛。
      两年前失去视觉致使他其余的感官被磨练得极为敏锐,连需要用到大量文字的书面工作都可以不需要任何的协助就能完成,他用指尖扫过一行又一行的文字,速度绝不亚于正常人用眼睛阅览的速度……
      两年间独自外出的任务也一样,声音、气味、魔力甚至气流等无一不让他感知着一切……
      渐渐的,视觉对他来说彻底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东西——没有必要,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况且……
      罗格通过脖子上的链子从领口拉出一枚吊坠,黑色的线绳穿过无色六棱水晶上的圆环,他把吊坠握在掌心,感受这世上他能感受到的唯一的温热。
      这个没有你的世界,看不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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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都——圣德利加菲尔,总评院,藏书楼。
      米迦斯把自己藏在一个他独立创造出来的空间里,满目的昏暗中只有这个空间的主人面前的三面边缘如积聚的云雾一般的镜子散发着光亮 。
      三面镜子,左边的镜子上樱发青年在蓝色超越者的陪同下穿过一座山林,而黑发青年的影像全部通过正中间那面镜子反应了出来,自从某一幕开始米迦斯皱紧的眉头就没再松开过。
      “将同伴的关心拒于千里之外,活在自我的回忆里,故步自封,以悲伤为借口不愿前进……这样下去难以进展。”
      空间里响起另一个声音,不属于罗德,米迦斯自然清楚来者的身份,手指习惯性的附上眼角,答道:“他的眼睛若单纯从生理层面出发去考虑不难,但单是如此,是不可能治好的……”
      “哦~?愿闻其详。”
      “是癔症,他这个病例照我看来可谓精神与心理上的不治之症。”米迦斯换了个坐姿,继续道,“他的病因,归根究底是亲眼目睹最重要的人在眼前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巨大的精神创伤促使他本身的自我防卫本能做出了反应,甚至超出了自我防御机制的工作范围,但即使已经严重到了影响生理健康的地步也没能让他维持住心理的平衡……失明,是他如今心理状态的外部体现,他认定这个世界失去了光明和色彩,所以他什么也看不见,加上这个世界不再存在他十分渴望见到的事物,自然也排斥着那些根本无用的治疗。”
      稍作停顿,米迦斯点了点太阳穴,又说:“嘛,若他真的换上了生理上的视觉障碍,要治愈倒是易如反掌,不过他没有,但他仍然什么都看不见。”
      “诶~果然如此吗?的确是个令人操心的孩子。”
      “我谓之‘不治之症’,是因为这非‘疾病’,而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是我一直奉行的一句话,他的灵魂被悲伤淹没,内心被绝望封闭……他从根本上拒绝再看到这个世界。”
      声音的主人沉吟片刻,又道:“也对,没有光的世界本就一片混沌,继续前进也只会迷失方向越走越错,说不定还不如站在原地不动的好。”
      “我可救不了不想被救的人。嘛,倒不用我们着急,他的‘心药’快准备好了。”
      “哦~这么说来你家现在有一位也快得心病咯~不敢想他的‘心药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给他治疗呢~?”
      “……你闲得发慌是吧?”
      “好啦我不提还不行吗……但说真的,你该回去看看了。”
      “我会的,待一切基本稳定下来后,现在要做的事还很多。”
      米迦斯抬手一挥,右边的镜子与中间那面互调了位置。
      “耗时两年的准备工作就绪,差不多改进行下一步了。”
      被断开的空间连接重新接上,三面镜子剩下了中间的一面,米迦斯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面中的影像,袖袍一挥,不做留恋。
      那面镜子消失之前刚好定格的一幕——年轻男子拥有一双金色的眼眸,兜帽笼罩的阴影下,天蓝色的发丝与右眼下红色的刺青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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