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入空门》墨西哥落羽杉

3、后山的女疯子

　　后山住了位三十多岁的女疯子。据说是当年一位好友托给玄阳寺照顾的。了空方丈见无尘这几天状况不对，就安排他去照顾那位女疯子。顺道散散心。
　　女子住在一个简陋的院子里。院子的门紧闭着。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什么的却是干净的。听师父说，女子原来是由另一个老和尚照顾的，可是老和尚老了，就向方丈提出想一心一意钻研经书离开了。这几天都是几个和尚轮换着给她送饭的。
　　无尘收拾了衣物搬到了院子里和那位女子一起住。院子里有几间空房。无尘收拾了一间搬了进去。女子并没有过分的疯。只是很喜欢发呆。有时候坐在门口一呆就是一整天。
　　无尘问她：你在想什么呢？
　　女子就看着他傻傻的笑，不说话。
　　无尘发现自己开始不喜欢称呼他人为施主。也觉得自己开始越来越不像个和尚。不知道当初了慧师叔一句“他与我佛有缘”是从哪里推断出来的。
　　山林的空气极好，各种生物活跃其中。无尘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无欲无求。
　　后来忽然有一天女子失踪了。无尘连忙出去找。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山下的村落里发现了她。她正被一群孩子围着用石子打，孩子口中骂道：“疯子！疯子！”无尘当时就冲了上去把小孩子赶跑，一边道：不许你们这样说她！他当时只有十三岁，却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那群孩子跑了一会，见他好欺负又回来拿石头扔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拿身子护住了身后的女子。石子迅速地招呼到他身上。很疼。他却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过了许久，那些孩子或许是觉得无趣就跑开了。无尘听见路过的一个妇人在教导自己的孩子：那是疯子。以后要离他们远远的。听到没有？
　　无尘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看到了身后孩子点头的模样和那妇人一脸的嫌弃和嫌弃。无尘不明白，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为何要这样受人欺负。他忽而想起师父从小禁止他学武，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无尘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女子。却见她一脸茫然，完全不知疼痛的模样，口中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
　　他想，女子或许曾经是有过一个孩子的罢。或许，她曾经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只是，现如今只剩下她一个。而自己呢，虽然从小无父无母，但至少还有师父。
　　无尘架起女子想要把她带回去女子却忽然疯也似的跑开了。他马上追上去。
　　这样持续了很久，女子跑了很远，无尘一直追，直到两个人都累了，无尘不记得回院子的路。女子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跌坐在地上。无尘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她哭了。他想，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疯呢？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两个人就那样走着，问路。女子一直很安静。最后他们鬼使神差地又经过了那日醉汉带他吃酒的那家客栈。他记得店里的一个伙计，现在依然还在店里忙活。他看见几个熟悉的师兄弟无业等人走了进去。记忆突然疯狂地涌来，无尘拉了女子就跑。回到院子后，无尘才知道，原来那家店就在后山脚下。
　　女子回来以后一直不说话。拿了梯子爬到屋顶上看星星。无尘无可奈何地爬上去，坐在她旁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星。他想起，上次这样看星星还是在客栈的屋顶上和醉汉一起的时候。不知道那位施主现在怎么了。无业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客栈里。难道师父没有提醒他们吗？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害怕。
　　“小和尚。”女子忽然的出声让无尘吓了一跳。
　　“你是在叫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或者我很可怜？”
　　“诶，你不疯啦。”
　　“你也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不是？”
　　“不是。女施主如此菩萨心肠又怎么会是疯子呢？”他见到过女子把受伤的雏鸟包扎之后送回鸟巢。
　　“不。我并不是个好人。”女子道，“曾经有一个人杀了我的孩子，我要了他的命。”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要是改了，我就不会疯。”
　　无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和尚，我教你武艺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师父不许我学武。”
　　“你倒真听你师父的话。那么，我们做个交换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