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入空门》墨西哥落羽杉

1、小和尚

　　他今年十二岁。是玄阳寺的一个小沙弥。他的师父是玄阳寺的了空方丈。他法号无尘，属无字辈。他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了慧师叔从黄沙岗捡回来的。听说当时他躲在襁褓里，被人挂在一棵树上，不停地哭。师叔当时一句“他与我佛有缘”就把他带回了玄阳寺。然而他并没有成为无尘的师父。了慧师叔也在五年后叛出玄阳寺步入红尘。
　　无尘对了慧师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除了记得他手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除了记得那个人总是一脸的笑容。无尘有慧根，师父了空方丈也对他要求十分严格。玄阳寺内有武僧，方丈却不准无尘习武。在无尘还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总是逗他玩。方丈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貌似那个红衣女子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小和尚。”那个女子总是这样笑着叫他。“小和尚，小和尚。小和尚你在干嘛？”无尘一度觉得这个人很烦。因为每次他挑水砍柴的时候，这个女子总是过来帮倒忙。无尘有的时候叫她女施主，气急了就叫大妈。然而女子还是乐此不疲地逗他。
　　无尘很熟悉清规戒律，也从小严格遵守。有一天他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劫匪。他们或许比较没有脑子或者丧心病狂，见到无尘这样一个小和尚也要打劫。无尘听到其中一个人对他的同伴说：“诶，这就是那个小和尚。”似乎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想，我小和尚两手空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们打劫我干什么。然而他还是没能阻止那群人把他绑了。有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张口就是一句：“你们陪我打架好不好？”然后也没等他们回复就冲了上去。他的手法很快，小和尚根本看不清。
　　打完之后，醉汉又说少一个陪他喝酒的人，又以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个人情，陪我喝酒你是玩玩推脱不了的的缘由拖到一个客栈里喝酒。无尘不敢碰酒肉，只在一旁看着。醉汉也不理他，一个人就在那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无尘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喝酒吃肉，只是这醉汉吃肉的情形却莫名地勾起了他心中的豪迈和好奇之心。无尘是没有碰过酒肉的。就想着尝一下或许不会怎样。然后他想起了潜莱山那个很出名的行侠仗义的酒肉和尚，然后想起了很久以前被逐出师门的了慧师叔，最后想起了师父严肃的脸庞。于是他在心里自责了一会，然后放下了碰酒肉的念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恶只在一念之间。”师父总是这样说。
　　那天因为陪醉汉喝酒耽误了很长的时间，他准备往回赶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山里的夜总是来得早一些。他想，此遭要被师父骂了。山里野兽多，小和尚不敢轻易独自行走。于是跟了醉汉躺在屋顶上睡觉。
　　他问，施主你为什么不住客栈呢？
　　醉汉说：我没有钱。
　　可是你刚刚有钱喝酒吃肉。
　　是啊。我有钱喝酒吃肉没有钱住店。他说，这是一家黑店。刚刚往酒菜里掺了大量的迷药。我不敢住他们的店。
　　这句话到处都是矛盾，小和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明亮的星星。说起来自己并没有看天的习惯。
　　夜里客栈内果然有些是非，下面吵吵闹闹，打打杀杀之声不绝于耳。醉汉依然睡得安逸。小和尚在屋顶胆战心惊，想叫醒醉汉却又不敢。无尘很少经历这样血腥的场面，师傅教导说，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于是他开始在心里背经书，努力不去想下面的血腥场面。可是停不下来。
　　他们终于被人给发现了。那几个虎背熊腰的打手将他们团团围住。醉汉将将醒过来，手上拿了一把刀，依然满身的酒气。醉汉问他：小和尚你怕不怕？我把你押给他们做人肉包子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要！小和尚惊慌地摆手欲挣脱出去。
　　醉汉一把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你疯了！在往前一步刀子就会招呼到你身上的。命不想要了！
　　小和尚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醉汉忽然笑了笑。放心吧。我既然把你留下，定会护你周全。
　　小和尚还是看着他。
　　小和尚你记着。以后遇到敌人的时候万不可如此惊慌失措。你要记住他们的面孔，记住他们的眼神，认清楚自己活命的几率。看到能活命的机会绝不要放过。你记着，待会我一跟他们打起来他们就会乱。你先躲在我身后。看到空隙就跑，绝不要回头。敢回头我就砍了你。听到没有？！
　　醉汉的语气有些严厉，小和尚忙不啻地点了点头。末了又说道，施主要小心。
　　得了得了，别磨磨唧唧的。言毕拔刀就上。
　　小和尚寻了空隙拔腿就跑。血液喷出的声音被甩在身后。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有多远跑多远。直到跑不动了。再回头，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疲惫铺天盖地而来，他不敢睡，只盼望着不要引来野兽。却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身上还有干了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