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也成玦》阿咅

5、我最喜爱的一本书

　　有一段寂然心事无法诉诸语言。语言存在欺骗性，不完整性和无法传达性。迷恋上一本书，沉醉其中的文字，无非是爱上其中片段，在自我幻想的衔接中构造一个不用诉诸语言的意境，明白的将自己的想象呈现出来。有一种被理解的孤独。
　　喜欢这本书，也许不过是随手拾起的一本书，却在所经历的岁月里参透——莫泊桑《一生》。
　　犹记得在拥挤的书店和它第一次见面。年少的人是无法理解一生这个词的。拿起它的时候却也没觉得沉重。我以为又是一个《羊脂球》似的故事。然而，翻开书页，平淡的开头，平凡的人生，一个女人的一生跃然纸上，被这个女人的一生触动心弦。
　　几年时光倏忽而过。这本书始终伴在身侧。总是想起书里的主人公，某个时刻某个时分某个节日。从一开始的愤怒不平到后来的理解同情，曾经幼稚自大的读者终于也长大。
　　一个女人在虚构的世界中无忧无虑的成长恋爱，欢欢喜喜的结婚，浑浑噩噩度过余生。爱过哭过没想过最后会寂寞。一生好像就要这样度过，平凡庸碌。但是，当和爱的人分开了，当离别无可避免了，伤痛也经历了，最后才明白：喏，人这一生既没想象中那么好，也没想象中那么坏。
　　《一生》是一个女人的成长。从前我总是为女主人公的遭遇痛心，却也恨其不抵抗，任凭命运对她的折磨。后来我明白，原来活着是无法避免遭遇痛苦的。就像余华《在细雨中呼喊》一样，成长带来的压抑和痛苦，正如甲壳虫《yesterday》唱到“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 。但也正是成长才能带来解脱。
　　所以沟通才如此重要。但是语言本身的缺陷无法将自我完全剖白使得真心之间的沟通变得困难。并且更多的人重视的是沟通本身而非真心的剖白，技巧性的投入，戏剧性的对白，喜感式的人生，悲剧性体验。无法剖白的人生。
　　张爱玲沉香屑说一段过往，《小团圆》诉尽衷肠，往事如烟，浮华半生，纵未尝尽百般滋味，却也愁肠百结，爱恨嗔痴喜怒哀乐都已尝遍，遗憾是无法避免，选择题即成，没被选择的人生只能在余生中在青烟尽头徐徐上演。唏嘘一场的人生，沉落其中的人无法自拔，红尘滚滚，是以无法脱俗。
　　爱上莫泊桑《一生》爱到无法自拔，爱到一句简单的对白就可以潸然泪下，无非是因为触动隐秘心事，良人难觅，却也只能寻觅，知音难求，却也苦苦相求。无非是想多一个人共同面对生命中难以撼动的孤独。只是所谓人降生于世其实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因为他的人生也随之降生。别人的人生就像旧照片，感慨万千，却只能对自己的人生愁肠百结。一开始也曾万千期待，只是与成长一同被消磨的又何止是热情。
　　在《一生》最后，女主人公就要接回她的爱子，火车站那里万千离别，她却在那里等候相遇。她微笑，并且翘首以盼。这是一份迟来的幸福也是刚刚好时候的顿悟：喏，人这一生既没想象中那么好，也没想象中那么坏。只是经历了起起落落，大喜大悲，若是还丢失了希望和热情，这看似短暂的人生，又该拿什么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