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Tw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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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林晔走在空旷的沙漠，孤寂的像是高悬在天上的月亮。月光银白如水，远处的沙丘起伏如同山峦，林晔眼里却只有连绵的黑影，层层叠叠像是海水扑面而来，沉重到让人窒息。
他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天，不断行走脚下还是没有起伏的沙，像是永远都走不到那些目光能及的沙丘。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不断轮回的时空里，月亮刚落下就从另一方升起，永无止境。
“叮…”闹钟突然开始震动，在床头柜上欢快的尖叫。
“呵！”林晔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剧烈的喘了一口气。梦里沉重的感觉挥之不去，他还记得醒来的前一秒钟，他正回头看他留下的脚印，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后发疯一样的奔跑留下来的痕迹在月光下像是一条蛇悠然前行，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快到近到下一秒那条蛇就可以亮出闪着光的毒牙把他吞噬。
七点中的阳光在拉开窗帘后登堂入室，明亮的像是要普度众生，一个好天气。虽然已经连续几天的做同一个噩梦，但晴朗的天气还是让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Two.
还是那片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沙漠，还是那一轮从来都冷漠的月亮，林晔胸口发紧喉咙也是火辣辣的疼，却还是坚持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像是身后有一头噬人的妖魔。可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沙漠连风都没有。
林晔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体力不支停了下来，手撑着膝盖身体弯成了直角，胸口剧烈起伏，阴冷的空气大口大口被吸进肺里，带着海风的腥味。
林晔猛然抬头，头顶是横贯天空的星河，海面倒映着星星和月亮的影子，鲸鱼巨大的黑影在水面下起伏，水中还有一个赤裸着身体的人，游泳的姿势轻灵的像一尾鱼。
林晔脚上一软跪在了地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垂下来的脸上神色安详，虔诚的如同朝圣。
醒来时还是阳光刺目，朝霞万里。
今天是林晔三十五岁的生日。
Three.
林晔停在最高的沙丘上，身后的脚印笔直的穿过沙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水里的人正朝着岸边游过来，速度快的在平静的水面划出了一条白线，目标明确，正对着他在的方向。
在抬脚的瞬间平静下来，林晔开始缓慢的往海边走过去，一直清晰明朗的视线甚至能看清远处鲸鱼游弋的影子，他却看不清来人被月光照亮的脸。
面对面的路程像是走了千万年，可是抬起头月亮的位置都还没来得及变。
“我叫林晔。”低沉的声音响起，林晔惊愕的瞪大眼睛，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会是这样。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熟悉的轮廓和五官，那是，他自己。
镜子里的林晔有一头利落的短发和干净的脸，林晔用冰水冲了一把脸，甩头把梦里那个蓄了胡子的自己驱逐出脑子。
Four.
“我被它带过来。”海水里的鲸鱼还在上下游动，偶尔发出的长鸣带着喜悦的情绪，弥散在空气中像是管风琴的声音。
他同样再做一个梦，一旦坠入梦里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水，远方的山峦在星光的照耀下是看不透的黑，平静的海水如同荒漠，他在水中前行，累了就坐在鲸鱼宽厚的背上，为他引路的鲸鱼停在海面上不断发出悲怆的鸣叫，像是迷路的小孩哭泣。
再一次停在鲸鱼背上的时候他抬头看到了一轮银白色的月亮从山丘背面缓缓升起。月光里一个男人跪在最高的沙丘上，他甚至能看到那个男人映着群星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庆。
Five.
林晔终于不再做那个只有荒凉戈壁的梦，他开始频繁的梦到自己的从前，胡须被仔细的刮掉，一张干净白皙的脸露了出来，虽然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有留过胡须。两鬓的几根白发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眼角和额头的皱纹逐渐浅淡。
时光在逆行。
Six.
家里来了两个孩子，十三四岁的样子，细嫩的皮肤和纤细的骨骼无不显示他们年幼的事实，但是他们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寂寞，偶尔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他曾见过的看到久别的子女的空巢老人，慈祥和欣慰。
两个孩子的笑容怎么能用慈祥来形容？
Seven.
他已经变成了二十五岁时候的样子，紧绷的皮肤和平坦的胸腹说明他风华正茂。
林晔平静的在床上醒来，他已经四十五岁了，胸口和腹部的肌肉早在几年前就有了松弛的趋势，现在已经隐约看得见啤酒肚了。
一个梦连续做了十年，他突然有点怀念曾经年轻的自己。
Eight.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他们似乎一天就能变一个样子。林晔再见到那两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却变成了七八岁的样子，短短的胳膊和小小的手，林晔甚至怀疑他们能不能靠自己坐上餐桌前的椅子。把他们抱上椅子的时候小男孩明显愣了一下，小女孩很大方的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亲吻带着水果蛋糕的甜味。
“以后就留下来吧，你们需要有人照顾。”独属于青年人的清澈声音回荡在空气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任何笑容在小孩子的脸上都是甜的，他们没有迟疑的说“好！”，他们的眼神在交汇时带着只有时间能给予的默契。
林晔眼里闪过一抹悲哀的情绪，悲伤的快要流出眼泪。
Nine.
林晔沉默的看太阳坠落，他借着最后一抹余晖看见了两行眼泪无声的划过脸颊，白皙的脸上神色哀戚。
墓碑上贴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软软的脸颊有点婴儿肥，他的眼神清澈的像眼泪。
林晔终于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光景，十八岁模样的男孩挽着年轻漂亮的女孩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喂鸽子，自己走到他们身边接下了他手里的旅行箱，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听到后男孩的脸上扬起了比阳光还明艳的笑容。
说了什么？好像是说明两人关系的一个称呼，弟弟？侄子？外甥？不对，都不对，是父亲。
父亲？
Ten.
海面上升起一轮红色的太阳，阳光把海水映成了金红交错的颜色，像是世界末日的时候岩浆在奔腾流淌，带着能摧毁一切的力量。
林晔和另一个自己就坐在海边看日出，海浪拍打上岸带来了螃蟹和贝壳，蛇和蝎子在沙子行动发出细碎的声音，热闹也荒凉。
有些事情不言自明，比如另一个并不是自己，比如那像是逆流的时光，再比如他们都能在梦里看到对方。
他们是不同的，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相同的只有姓名和相貌。
Eleven.
林晔终于不再做梦了。
没有那张越来越青涩的脸做对比，他也不会觉得自己衰老的那么快，皮肤始终紧贴在骨骼和肌肉上，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缩成一张满是皱纹的皮包裹骨头，应该也有他开始锻炼的原因，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不过偶尔在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也会对着阳光发呆，想象那个林晔的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已经跟他的孙子差不多大了，短胳膊短腿连餐桌都碰不到。
虽然他一直孤身一人。
Twelve.
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林晔有点惊讶，相隔十年他还是一副二十出头的样子，年轻且富有活力，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五十岁和六十岁的区别本来就不是很大，但他确实已经到快要退休的年纪了。
林晔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他最近总是遏制不住的想象另一个林晔变小的样子，小到声带震动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到没有力气掀开眼皮，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可能是曾经一起吃饭喝酒的一个个老朋友都陷入长眠，他担心连另一个自己也不能陪自己度过余生。
是的，就是另一个自己，因为命运让他们相遇。
Thirteen.
我的家在一个叫地球的蓝色星球上，因为那里大部分都是水，它围绕着太阳旋转，年复一年，我住在一个有四季交替的地方，春花秋月都是美景，我叫林晔。
我也是。
所以我该怎么去找你？
Fourteen.
凡生碌碌，情深戚戚，
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
其间有你有我，最苦莫过于你身依旧，我深埋墓土。
“嗒…”一滴眼泪晕开了如行云流水的字迹，书桌前的人只能被称作男孩，流眼泪的神情却像是在送别陪伴了半生的朋友。
Fifteen.
林晔还记得梦里的最后几年，变小的自己一直在跟苍老的他重复同一句话，让他慢慢的的活下去，去种花养草看太阳落下看月亮升起，却在还能种花养草的时候不负责任的离开，他明明还没到该走的年纪。
Sixteen.
他说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Tw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