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捡来的宠物》六角饭团

1、捡来的宠物

　　捡来的宠物

　　新年的钟声敲响，一望无际的灯火海洋里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欢呼声。当遥远天空中泛出一阵红黄蓝的耀眼烟花时，大丙广场上的人群互相拥抱着，祝贺新的一年来临。此刻就算呐喊得再激动再放肆也不要紧吧，仅此特别的夜晚，属于美好的祝福和期待的夜晚，如此与众不同的夜晚，只因承载着许多梦想而被赋予神圣的意味，使憎恨着岁月成长的人也能暂时放弃堕落的灵魂束缚，舒缓了心情。

　　就算耳朵钻进了这嘈杂的喧嚣，罗肖易的内心还是一样冷淡。如果不是这种节日气氛的影响，也许元旦新年是365天中最倒霉的一天，仅仅因为20年前的当时自己刚好变成孤儿，又在寄养的亲戚家差点丧命的缘故？不，是因为那年那天的天气太差，一直不停地下着雨下到自己没有力气在心中聚集潮气、无法哭泣，所以才憎恨着每逢过年的天空吧。那种明明到了夜晚却还要辉煌闪亮的虚浮，正是它割破了自己命运的喉咙，也将他以燃烧的状态消耗殆尽。目前的罗肖易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仅剩的感官□□是用来冷眼观察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型野兽态，仅此而已。

　　人，如果寂寞了会找温暖的东西靠近。

　　而寂寞久了的人，则会疯狂地寻找火烫的东西靠近。

　　这是人的天性。

　　“哇哦！”一大群仰望天空的脸袋，在广场上对着最后一幅华丽的烟花赞叹不绝。火光照亮了他们幸福的眼眸。他们中有许多是情侣，对未来充满着梦幻般的希望，霎那流出着幸福的眼泪。

　　罗肖易挺着脊椎侧身对着广场一路走过，此时如果能有个黑胡同躲避一刻，让这灿烂的时光伴随别人的愿望赶快度过，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入。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节奏，紧了紧插在裤袋中的手。无暇顾及一侧偏长的刘海盖住了上半个脸，盖住了他平日素以鹰利著称的眼睛，只露出嘴角那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线条。

　　前方还有一条街道，穿过去右转就是他所居住的公寓楼，是这一代最偏僻最不受阳光恩惠的住宅区，房租更是便宜到不行。但这里的气氛最适合在像这样的夜晚里煎熬，虽然对他而言，每天住五星级的宾馆都不会有拮据的情况发生。也许，他是有自虐倾向。

　　前方这段街道右边有一处死胡同，是公寓楼管用来堆放杂物和大件垃圾的。之前只有一盏昏暗灯光彻夜照明，但过不了多久那盏橘黄的小子就报废了，目前只剩下灰白色灯盖杆杵立在长长阴影的顶端，仿佛与远处五彩的灯光一厢情愿地呼应着。

　　就在罗肖易正欲往前穿过这条巷口的时候，胡同里好像突然掉下一件很沉重的包袱一般，发出“扑通”一声，让他顿时惊异地停住了脚步。

　　远处的霓虹灯火和淡淡的月光，微微照亮着这个小胡同。由于堆满杂物的空间缝隙很多很乱，经常会钻入几只饥饿的野猫寻找食物，但野猫通常生性灵敏，不会笨拙到从杂物堆上掉下。

　　莫非……

　　啊……！

　　出……出声了！霎那间罗肖易的脑袋里只有“野猫=饥饿=讲话=见鬼”的方程式可以推算，因而不由分说准备立刻退回三步假装无视，然后一走了之。谁料胡同里的小东西立刻向外爬了出来，而且似乎方才躲在深处，这一路出来又惹叮当声不断，想必破坏了不少公寓楼管辛苦堆放的瓶罐。

　　还没来得及做好见鬼心理准备的罗肖易，在撒腿撤离的前一刻，终于被迫见到这个从黑暗里爬出的小男生，全身僵硬地看着他衣衫褴褛下露出的皮肤。“大冬天穿一件单体恤，这家伙不怕冷么？”

　　小男生像婴孩一样爬出杂物堆，发现前方有一片不明阴影，抬头一看，在第一眼接触这个可怕眼神的人后，不由眉头一紧，本能地欲往后退，却被一把拖住。

　　清澈如碧湖的大眼睛，一头略带卷曲的毛发，因饥饿与寒冷略显暗淡，但罗肖易还是被眼前无意识的莫名性感稍稍震撼了。

　　“呜！”男孩惊恐地低头紧缩。

　　“可恶，又不是没女人抱。”他狠狠地攥紧拳头。生平第一次产生犹豫，是8岁那年家中失火所有人被烧死，为自己应该选择一起陪葬还是苟且活下烦恼。在一晃20年的痛苦里，一切都在寻找线索中前行，即使偶有如渔火般灯火远近闪烁，他也不曾让自己有选择的机会。这次也一样。

　　一把捞住小东西的腰，二话不说往家中方向走。“呜？呜！”男孩在被强行挟持之后，急得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能在越挟越紧的胳膊内拼命反抗，不久便虚弱得失去力气，眼里缓缓流出一滴晶莹的东西后，逐渐昏沉起来停止了挣扎。

　　一脚踢开门径直走入卧室，将腋下的人往床上一扔后随手翻出衣橱里四年前大学毕业典礼纪念汗衫。“这件将就着穿。”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完这句话后打开浴室龙头，让咕噜咕噜的热水冒出丝丝蒸汽。接着冲到客厅门口将其反锁，顺便将空调档换高三度。

　　…………

　　挣扎和奋斗的一场水浴大战后，套着大号汗衫的瘦嫩身躯被横抱在床上。罗肖易半跪在熟睡人的大床旁边，轻轻抚摸他柔软如丝微卷的头发。有点过高的室温让被褥中男孩的面色红润起来，一时间竟看得出了神。

　　新年的钟声已敲响许久，寂寞的灵魂都已经沉睡。

　　过不了多少岁月你我就会突然发现，生命中有许多奇迹在悄悄降临。

　　是祸是福，也许只有经历到底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