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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帝王之心【7.4更新】 是了, ...

  •   赫连祁对上那双冰冷透彻的黑眸,心中一个念头告诉他,自己的心思在那一片清澈中根本无处遁形,但帝王的自尊心告诉他决不能先移开视线。直到太医再次从内室出来,惶恐地跪在他身前说道:“皇上,沈昭容大出血,恐怕要不好了!”他才故作自然地转过身,暗松了口气,继而冷声道:“朕要你们不管用什么办法,全力救治沈昭容。”顿了顿,眼中突然浮现一片冷酷和恶意,说道:“在沈昭容脱离危险以前,皇后就跪在门外好好反省吧。”

      停了半日的雪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赫连祁望了眼雪中那个白色的身影。虽是跪着,却上身直挺,气质依旧,丝毫不显狼狈。不过十几米外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即使是跪在他后侧离他最近的子鱼,也好似触碰不到他。
      赫连祁一直不肯去细想他对微生依清的态度。深谙帝王之术的他已经鲜少显露情绪,纵然厌恶一个人至深,也从不会让旁人察觉分毫。他不满微生一族,因为不得已立一男子为后,心中自是对微生依清百般反感。然即使这样,他也应该是理智算计,将一切掌控于手中,甚至利用此事为自己的计划铺路。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屡次三番作出一些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低劣幼稚的行为。
      他当然知道微生依清在危急之刻救了自己,也知道沈昭容流产错不在他,只消一刻他就能让人查到谁才是趁乱推沈昭容的人。但他还是借机发作,罚了微生依清。
      或许是因为微生依清暴露了不凡的武功,又或许是刚才微生依清面无表情看向他时的那双眼睛太过纯粹干净而又漠然冰冷,好像对他来说,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闹剧。明明应该是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眼神,他却硬生生看出了一丝讥讽,内里陡升莫名的心虚羞恼之感。
      是了,他讨厌微生依清入宫以来的面面俱到无可挑剔,讨厌他一贯淡定从容清心寡欲。
      年轻的帝王不知道这就好像是一种孩子心理。讨厌一个人,就想让对方知道,要对方因为自己的讨厌而不舒坦,在对方根本不以为意时,又觉得被忽视而不甘心。

      沐挽歌近日身体状况不佳,故待在霁月轩里没有外出。
      “娘娘,听说梅园出现了一大批刺客。”从小太监那得到消息的青衣忙进屋告知主子。
      沐挽歌一听,惊得抓不住手中的书,“什么?皇上可是去了梅园?可有受伤?”
      “皇上没事,刺客都被抓住了。不过,沈昭容的孩子没了,而且……”青衣安抚道,又放低声音说,“听说是皇后娘娘趁乱用东西打中沈昭容的肚子。皇上震怒,让皇后娘娘跪在雪地里。”
      沐挽歌一怔,皱了皱眉,“皇后并不是会那样做的人……只是皇上他……”怎又这般不理智?皇后毕竟是国母,是中宫之主,皇上这样在妃嫔们面前落他的面子,实在不够妥当。
      “青衣,我们快过去看看。”

      沐挽歌到桃熙阁时正碰上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太后。
      太后也没唤起向她行礼的沐挽歌,只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了她一眼。对于沐挽歌,太后的感觉很复杂。这个比皇帝还要大两岁的女子,出身江湖,来历不明。她虽感激其对皇帝有救命之恩,却因皇帝对她的感情不同寻常而心生芥蒂。所幸是个安分的人,难得皇帝喜欢,且宠幸有度,她也就不多加干预。只是如今这形势……
      收回心绪,继续疾步走进桃熙阁。
      沐挽歌笑了笑,当作没看见太后那一眼,紧跟着进了桃熙阁。
      一走到偏殿门口,就看到那个清隽无俦的人儿跪在雪地中,身上已覆了一些积雪。即使穿着白裘也显得瘦削的背影,让沐挽歌都不禁觉得心疼。
      太后双手抑不住地颤抖,厉声道:“快去把皇后扶起来!”
      一旁的嬷嬷宫女得令马上跑过去和子鱼一起搀扶起微生依清。
      积雪化掉渗进膝盖,厚厚的布料已经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微生依清冻得脑袋生疼,眼前白茫茫。他体虚畏寒,现已经是勉强撑着一丝清明,将身体的重量不着痕迹地放在子鱼臂上,让其他宫女嬷嬷感觉不到他的无力。
      子鱼暗暗使劲撑住微生依清。她知晓自家主子骨子里的骄傲,不愿在旁人面前表现脆弱,这是微生家人固有的高傲。又想到微生依清素来隐忍,如果不是真的万分不适,也不会这样依靠自己,浓浓的担忧和心疼溢满胸腔,不禁酸了鼻子,红了眼眶。
      已经能使上些力的微生依清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收回,又偷偷捏了捏子鱼的手心。子鱼了然地将眼中的湿意逼退,敛去有些失控的表情。
      对上沐挽歌带着隐隐担心的眼神,微生依清友好的颔首微笑。

      一行人走入殿内,太后径直让子鱼扶着微生依清入座,也不管其他人如何。
      赫连祁眯了眯眼,神色微沉,随即笑了笑上前扶住太后的手:“天气恶劣,母后怎的过来了?”
      太后冷哼一声,拂开赫连祁的手,入了上座,“哀家听说皇上和众多妃嫔在梅园遇刺,虽刺客及时被诛,沈昭容却失了孩子。本打算在佛堂为哀家那无缘的孙儿诵诵经,可又听到皇上不知为何罚了皇后跪雪地,这才过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赫连祁上扬的嘴角带了一丝冷意,沉声道:“皇后趁乱害沈昭容小产,沈昭容丢了孩子,现在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母后觉得,朕不该罚吗?”
      太后气急地拍了下桌子,“皇帝!当时混乱,怎可知就是皇后的错?且不论有无证据,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没脸,叫他以后如何掌管后宫?”
      太后与皇帝如此剑拔弩张,屋里的人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赫连祁也没想到太后会反应那么大的与他对峙,丝毫不顾忌他的帝王尊严。这少时记忆中的厉声厉色,自他登基以来就再也未曾见过,一时怔然,竟不知再说什么。
      气氛正凝固着,太医和几位医婆从内室出来回禀道:“禀皇上、太后娘娘,沈昭容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身子亏损厉害,日后怕是再难受孕。”如此一来,沈昭容怕是就这样废了。
      瞬间或真或假地传来了啜泣声。
      这一打断也让太后意识到刚才的失态,轻咳一声平复了下心情,看到满屋子的人,只觉烦躁,“今日出了那么多事,你们都各自回去休息吧,叫太医院的人送些压惊的汤药过去,不要在这挤着了。还得委屈齐贵嫔进去照看一下沈昭容,等她稳定了些再送她回去。”
      众人也知现在情况特殊,都安静地退下了。习贵妃是最后一个走出桃熙阁的。在踏出殿门时她突然回头看了眼,然后勾起红唇笑了笑,“今儿也是可惜了。”

      气氛再次沉寂。也不知多了多久,微生依清一阵闷咳打破了平静。太后看他因不适而泛起红意的脸颊和苍白带点紫色的唇,叹了口气道:“皇后也先回去,宣太医瞧瞧,怕是会着了寒。子鱼,照顾好你们家主子。”
      待他二人走后,才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神色不明、不发一言的皇帝,无奈地缓和语气,“适才是母后激动了,说的话有些不妥,祁儿莫要怪母后。只是这次你做的未免太过了。清儿身子骨不好,你可知你这样也许就会要了他的命……罢了罢了,哀家知道再说什么也只会惹你心烦。沈昭容那儿还需你去安抚一番,哀家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语毕扶着嬷嬷的手走了出去。
      赫连祁拧着眉看向门外一片纯白的世界,晃神中似乎又在那翻飞的雪花中见到那个跪着却仍清傲高贵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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