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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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是从未见过纪时元失态。
扶着薄越宸那支撑着她的硬实胳膊站直了身体，她回过头看向薄越宸，就看到他淡定地点点头，平静的眼眸中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女明星前一秒还吃着顾是的醋，却在看清薄越宸的着装和面容后，无辜的大眼睛难以掩盖欣喜之色，她主动上前挽住纪时元的手，软软糯糯地嗔责道：“时元，这位是……怎么也不跟人家介绍呢。”
纪时元面色尴尬，把她的手硬生生拨开，不动声色地往后一推，力气好像也是极大的，害得女明星险些站不稳。他把插在西装裤袋里的手拿出来，一改漫不经心的公子哥模样，端正地站直，正正经经问道：“舅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稀奇，顾是咂舌。
纪时元是纪家独子，自幼得众星捧月般待遇，一向桀骜不驯，放荡不羁，对谁也从不会有任何的放低姿态，唯独忌惮纪父。顾是上一次见到纪时元毕恭毕敬的样子，还是六年前，纪父还活着的时候。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薄越宸低沉的嗓音响起。
“哪里的话，舅舅，你别多想，我这就是惊讶，你回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不是能去接你嘛。”
薄越宸若有所思点头，悠然道：“难得你小子有这份心。”
“这位是……”纪时元打量着顾是，明知故问，还假装出好奇又暧昧的语气。
真把顾是恶心坏了。
薄越宸并没有理会纪时元的问题，也不向他介绍顾是，更没表现出对他的女伴有半分结识的兴趣，竟然真以长辈的口吻对他说：“带着女朋友去玩吧，不必在意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顾是感觉怪怪的。
随后，薄越宸侧过头看向顾是，声线温柔地说：“我们回去吧。”
顾是有点懵，就连点头也有了小女人的姿态，与纪时元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恍惚看到他白皙的额头泛着淡淡的绿……不知道是因为她女伴身上的荧光绿连衣裙反射的，还是其他的原因。
“那女人是你舅妈？”尚未走远，顾是就听到女明星浓浓的嘲讽。
“不知道！”是纪时元又烦又躁的回答。
顾是跟随着薄越宸的脚步走出餐厅。他人高腿长，顾是跟不上他的脚步，只好像个小媳妇一样追着他。
他的车就在眼前。慑人心魄的巴洛克黑，是揽胜AUE，他走到车旁，身形颀长，一身黑色西装，车与车的主人相称到了极致。
他并未雇用司机，自己开的车。他不再似在纪时元面前那样优雅绅士，更没有像言情小说里描述的那样，替她拉开车门，手就放在她头顶的一厘米处，等她坐稳，没有，通通没有，他径自绕过车头，沉着脸地坐进了驾驶室里，风淡云轻地用“爱上不上”的眼神睨了她一眼。
他技术娴熟地打着方向盘，突然说：“不好奇吗？”
“什么？”顾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之后才悟过来，她好奇，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却仍旧解释：“我的亲外甥。”
“什么？！”这一次，顾是是真的真情表露。
薄越宸看她错愕的模样，忍不出轻笑一声，冷峻的眉宇舒展开来。
“丁敏仪……女士是你亲生姐姐？”她的前任婆婆呵。
薄越宸当即摇摇头，说不是，顾是发现，他眉宇间泛起几不可见的不满，或愠怒，但转瞬即逝。
他语调平缓地讲给她听：“丁女士是小元的后母。我姐姐叫薄越西，很早就过世了，那时候小元才八|九岁。小元比我小个四五岁，从小就撵在我后头跑，我姐姐临终前就叮嘱我，要我好好看管他，我那时候性子烈，后来又进了部队，给他印象可能就是凶，所以可能就是这样……小元那小子一直也挺怕我的。”
闻言，顾是笑出了声。觉得太过突兀，她连忙转移话题：“这么说你儿子还遗传了你的脾气？”
不过，顾是还真不知道丁敏仪不是纪时元的亲生母亲，呵护他到极致的丁敏仪。
也因为顾是走了神，她并没注意到，薄越宸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时，点头前是在迟疑的。
“嗖”地一声，一辆骚红色的911敞篷跑车如飓风般超越了他们，吸引无数路人的眼球。
顾是自然认得那辆车，也自然认得车子的主人。
除了她的前夫，还有谁。
也就在这时，她手机传来信息的铃声。“顾是你行啊，长本事了呵，这就傍上金主了，挺速度啊。”
顾是拔掉手机电池，倚在车座上，闭合着双眼，语气悠然。
“现在的女人，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
是人都会犯错。她顾是第一次犯错便是曾嫁给纪时元，一犯就是大忌。
“那你呢，你会不会选择这样的爱情？”
“我？”顾是浅粉色的唇一弯，然后睁开眼，转过头冲他笑。
她很少笑，笑起来竟是这样的好看，似有流萤入目，就连薄越宸都有一瞬的屏息。
然后，她望着板着脸的薄越宸，说：“我是你亲外甥的前妻呀。”
在弘泰上班并不算闲职。顾是略带疲倦地回到家里，她这是独门独户的别墅，周围的建筑早已翻新改革，唯独她一家还保持着五年前的旧样，连漆都没刷过。
慵懒地躺在浴缸里，顾是贪婪地吸了一下保加利亚白玫瑰纯露散发的香气，脑海里飘过薄越宸听到她是纪时元前妻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收敛得极佳的情绪，面容上没有呈现一丝错愕，只有瞳仁里有过一瞬的收缩，然后恢复，几不可见，最后是永久的沉寂。
这人冷硬冷硬的，无趣得很，顾是指尖轻敲浴缸。
硬……这一点，顾是是感受过的。就在她跟他走回弘泰的时候，他走得好好的，忽然停下脚步，顾是没反应过来，惯性使然，没刹住，整个人直直撞倒他宽阔的背上。
他动作敏捷接住了她，见她捂住鼻子就说，“没事吧顾律师？你别靠我那么近，容易出事。”
“……”
直到现在，顾是还感觉到鼻梁犯疼，忍不住啐了一句，“这男人怎么这么硬！”
她开始抹护肤乳的时候，她母亲是臻给她打来电话，用肩膀夹着手机，她语气柔和：“妈，吃饭了吗？”
是臻没理会她，开始了问这问那的大长篇……顾是开始还耐心一一应答，后来她扯到相亲的事情，像复读机似的循环，顾是抹完小腿，赶紧把话筒搁得远远的。
好在父亲顾成远心疼她，在一旁劝，“你少说两句吧，女儿都多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的，她不爱相亲你何必逼她。”
“哦你也知道她大了，不，她哪是大了，她都二十九了！这女人一到二十九……”顾是还以为她要长枪短炮轰炸，没想到会戛然而止，然后就听她停顿后说，“顾是，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有那姓纪的？”
“妈，你说什么！”顾是无语。
“那你说，我上次给你找的那人有什么不好，有车有房，也是在大企业做高管的，哪里不好？还有你身边那个叫什么斯文的，我看人就特别好，斯斯文文的，你说别人哪里不好？我跟你说顾是，你就是眼光有问题，你说说姓纪的除了有钱哪里好，一脸痞子相，你别玩什么破镜重圆啊我告诉你……”是臻火大，当初她极力反对顾是嫁给纪时元，一口一个姓纪的看起来就不靠谱，未曾想，一语成谶。
这一回顾是耐心听她说完，然后走到落地镜前，望着里面那个清瘦的自己，悲哀又坚毅地说：“妈，尘尘还没找到。”
彼端的是臻重重地叹了一声，瞬间换了个语气，定是心疼的。“是是啊，你听妈妈说，尘尘的第二次心脏没做，是不可能……你也找了这么多年了，从南走到北，东南亚和美国也去过，可……是是，尘尘咱们不找了，好不好？”
顾是听到母亲的低声啜泣，以及在一旁的父亲的重重叹息。
顾是挂掉电话，顿时感到疲倦呈海啸状涌来。玻璃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明亮，一辆黑色轿车旁有母亲正在等待磨磨蹭蹭的孩子，孩子跑着投入母亲的怀抱，路灯洒下明晃晃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冷，便把屋里的窗全关了，在这样一个落寞的秋。
尘尘，妈妈不会放弃，不会放弃找你，除非妈妈死了。
顾是在腹痛中醒来，一看时间不过晚间九点。原来是来了例假，她日子一向不准，家里又没备好，只好驱车到附近的超市去买。
往购物车里塞了满满一车，她结了账，提着一个超级大的塑料袋往外走。
甫一走到外头，她就听到有小孩的声音。
“时元，时元，时元……”
接着，便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小屁孩儿，你认识我？”
顾是眉心一低，这两个声音她通通认得。走上前一步，就看到纪时元站在超市的台阶上俯视着台阶下的薄墨墨童鞋。
薄墨墨并未搭理他，继续喊道：“十元，十元，十元，@#￥%&￥@#￥……”
“小屁孩，说你呢，叫我干嘛？”纪时元单手插在西裤裤袋里，下巴微微扬了扬，倨傲地俯视小不点儿。
薄墨墨岿然不动，直直地抬头看向他，用眼神与他厮杀，不说话，然后冷着小脸朝他挥了挥手。
恰时，一条双眼泛着蓝光的狗……哦不，阿拉斯加从纪时元跨下钻下来。
薄墨墨弯下腰，顺了顺它的毛，然后抬头看着纪时元，淡淡的语调：“十元，乖……”
“嘿！我说你这小屁孩儿！你谁家孩子！是不是故意的？信不信我收拾你！”纪时元激动了。
“纪时元你想干什么！”顾是呵斥道。
纪时元显然没有预料到顾是会在这里出现，但因为激动，插在裤兜的手在前一秒就抽出来了，然后……忘了手里有东西，最后……那东西呈抛物线落到了……薄墨墨童鞋的短靴皮面上。
……顾是看清了，瞠目结舌。
“不是，我……”纪时元握住顾是的肩膀，慌乱地解释道，“是是，我正准备要去找你的，你别误会……我……”
顾是没心情听他解释，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那正方形的小东西还在小孩的鞋面上！
应该不知道是什么吧，顾是的脸开始发烫。
薄墨墨深邃的眼睛略微一眯，想起铁哥们儿曾快递一盒给他，哥们儿拍着胸口保证，那是高级气球，只有他爸爸有，还得藏在秘密的地方。他拿回家去，问老爸，“爸爸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买不起……”老爸黑着脸，然后教育道：“儿子，这东西咱们不能收。要是有了它，你可就不存在了。”
言犹在耳，薄墨墨弯下腰，拾起他黑色短靴上的什物，朝纪时元的脸上扔了去，他想骂他，却想不起“坏人”的中文怎么说，脱口而出的是——
“色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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