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尘香》沉香榭

34、第三十四章：峰回路转（三）

　　萧莫想了很多方法试探仲满，可又觉得用试探这种方式会让仲满觉得不舒服，不信任，思来想去，还是直接问好了，萧莫犹犹豫豫的还未开口，就被仲满看穿了，“萧莫，我是认真的，不是头脑发热也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认真真考虑好了才这么说的，所以如果你还想娶我的话就尽快安排吧，我都听你的。”
　　萧莫郑重的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一万个心了，我这就去安排，有的忙啦！”萧莫开心的哈哈大笑，他的笑也感染了仲满，仲满也跟着爽朗的笑起来。
　　萧莫刚走，易尘就来了。这次看到易尘，内心平静多了，可能是做好了决定的原因吧，并没有以往撕心裂肺的痛楚。其实易尘跟萧莫摊牌后心里很没底，他怕面对仲满，怕仲满那哀伤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他对她的伤害，他不知道他该怎样乞求她的原谅，可是他不能一直懦弱下去，总要搏一下，所以他想了一夜之后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满满，我，”易尘抬头看到仲满对着他淡淡的笑，突然就有一种抓不住她的感觉，不要啊！易尘在内心呐喊，仲满只是淡淡的笑，还没听到他说什么就已经判了死刑，连缓期的机会都没有，易尘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放弃了挣扎，只等待被屠宰的命运。果然，仲满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明明在眼前却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般，“易尘，我跟萧莫要结婚了，祝福我们吧。”
　　听完这句话，这条躺在案板上的鱼感觉到剐鳞的疼痛，开膛破肚的恐怖感一起袭来，他试图扭动身躯来躲避一切，可都是徒劳的，他逃不掉睁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瞪着那双瞳孔放大死鱼眼接受被凌迟的现实，还好动作很快，剐鱼鳞清内脏一气呵成，为什么他却没有死，他嗅到了更加绝望的气息，刚想到，一勺热汤劈头盖脸的浇下来，烫的他生疼，他只有在这蚀骨的疼痛中垂死挣扎，却又发现他根本动不了，原来他已经被热汤烫熟了身子，却还残存着意识，这条鱼想如果死了该多好，易尘也在想，原来我就是这条鱼，它的所有感觉我都无比清晰。
　　易尘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家的，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仲满说的那一句话，而他也依然固执的认为自己是那条等待被人家大快朵颐的偏瘫鱼，一面被烫熟，另一面却完好无损。
　　易尘把自己关在家里，疯狂的折磨自己，时不时的失笑出声，嘴里喃喃道，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幸福，眼泪唰的一下就涌出来，易尘整个人就像老年痴呆了一般，陷入无尽的懊恼和悔恨中不可自拔。这一个月来，易尘变态的折磨自己，等到易天华带人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是枯瘦如柴的易尘，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易尘，是浑身散发着难闻又刺鼻气味的易尘，是目光呆滞毫无生机的易尘，是被人啃噬了半条身躯还剩半条命的易尘，人们终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吃干净了他的半边鱼肉，他每天都要忍受不停的撕扯跟咀嚼。
　　当他抬头看向易天华的时候迟滞的眸光中有了一丝光彩，他不停的跟易天华说，“终于吃完了，终于吃完了，好痛好痛，以后我就剩下半条命了。”易天华看到儿子这样，不顾一切打紧紧搂着易尘，哭道，“易尘，振作一点，你还有妈妈，你不能这样抛弃我，妈妈知道她是你命里的劫，就是怕你走到这一步才拼命阻挠，却不想还是走到这一步了，造孽啊，上天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不要再折磨我的儿子了！”易天华放声恫哭，她带来的心腹之人也各个为之动容，她不仅是他们的老板，更是一位母亲！
　　易天华的哀嚎似乎感动了上天，易尘神智渐渐清醒，眼睛慢慢明亮起来。易天华刚刚止住的泪又喜极而泣的落了下来，“儿子，你要吓死妈妈了。”易天华一把搂住儿子，还在后怕。
　　“妈，发生什么事了？”易尘似乎全然忘记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一头雾水的问道，“哇，好臭。”易尘不禁皱起眉头。
　　易天华怕再刺激到他，温言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快去洗个澡整理一下吧，妈妈去给你做饭。”
　　易尘很是疑惑，还是听话的去洗澡，走进卫生间，差点被镜子里的自己吓死，这一吓才想起来仲满要跟萧莫结婚了，不免又悲从中来。
　　等到易尘彻底收拾好自己，外面也在一群人的整理下恢复了本来的面目，而易天华为易尘煲的汤也恰如其分的熟了，易尘开门出来，整个房间已经纤尘不染，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好像也随之而去。经过这件事，易尘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爱笑了，以前总阴着脸，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而现在平易近人多了，也不再张口仲满闭口仲满，似乎都不记得仲满是谁了，易母喜忧参半。
　　就在易尘疯掉的第二天萧莫跟仲满双方就见了面谈订婚事宜，由于安排的有些仓促，萧莫的父亲萧向成去了国外谈生意，暂时回不来，就仲满的妈妈跟萧莫的妈妈简单吃个饭，对于订婚仲满的妈妈毕芳芸一点建议也没有，都听萧莫的安排，其实她一颗心都扑在希望身上，哪有精力去操持这些细节，她想希望都快想疯了，天天出去找，最近都神神叨叨的了。仲满的订婚前家长碰面她很是敷衍。萧莫的妈妈林淑萍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就简单说下流程，草草的吃过饭就散了。
　　仲满很担心母亲，自己才多久没回去，母亲怎么全是白发了呢，仲满心疼不已，送母亲出来，仲满再也忍不住，“妈，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啊？”仲满都快要急死了。
　　仲母愣了会神，才应道，“噢，我没事挺好的，你知道希望去哪里了吗？我总是找不到他，我好想他。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苦。”说着说着仲母的泪就像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下，一脸的思念和想念。
　　仲满用力抱住母亲，“妈，放心吧，希望没事的，我一定把他找回来好不好，您不要再这样了，女儿看着好心疼，女儿搬回去陪您住好不好？不让你一个人孤单寂寞，我陪你，妈。我们一起把希望找回来，一起等他，妈。”仲满的泪也哭喊着情不自禁的簌簌落下。
　　让仲满意外的是仲母拒绝她的好意，算啦，我还是自己等希望吧，我怕你在家他更不想回来了。毕芳芸直言道，她现在什么也管不了了，满脑子里全是希望，也不在意自己说的话是否伤人。
　　仲满一愣，一股飒爽的秋风夹杂着凉意吹过来，竟吹得她一阵瑟缩，心中也早已冰凉如水，看着母亲远走的背影，仲满五味杂陈的呆立在原地。
　　仲满刚送母亲出来，萧母就开始问萧莫，“这个亲家母是怎么回事，女儿订婚也这么不上心，不闻不问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高兴，“怎么，我儿子还配不上她女儿吗？”萧母一脸不乐意。
　　“不是的，妈，仲满有个弟弟，可是他弟弟被全家宠坏了，跟她妈妈吵了几句就离家出走了，这都八九个月了还没回来，她妈心里着急这事，您就多担待点吧，您不是挺喜欢仲满的吗？我是娶仲满，又不是娶她妈，你们就先简单认识一下就行了，再说我爸不也没来嘛！”萧莫好说歹说的哄下林淑萍。
　　“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早早的没了父亲，母亲现在又一心放在她弟弟身上，苦了她了，放心吧，以后她进了咱家门我拿她当闺女一般，跟疼悦然一样疼她。”萧母感叹道，心下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谢谢妈。”萧莫搂住萧母的脖子撒娇道。
　　“你都多大了，还学悦然那招，这孩子懂事，又孝顺，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待她的。”萧母再一次想要照顾她。
　　双方家长碰面后萧莫开始筹备订婚宴，萧莫本想大肆操办，但仲满喜欢清静不喜热闹，最后还是决定低调进行，等到婚礼在隆重奢华，本来连婚礼仲满也想简单办的，可是萧莫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一辈子就这一次怎么能这么草率，仲满说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
　　订婚宴也简单的举办了，只请了双方的亲戚，由于着急而仓促，萧父还是没能赶回来。仲满执意如此，萧莫实在觉得寒碜极了，可是仲满高兴他也不想拂了她的意，只坚持婚礼一定要热闹非凡才行，其实仲满也不是不想热闹，只是像萧莫这样的富家公子的订婚必定会被人们品头论足，仲满有过一次惨痛的经历，她真的很害怕站在风口浪尖的感觉，所以她宁愿偷偷摸摸憋屈着点，也不愿曝光于舆论的镁光灯下。萧莫不知道仲满这一番计较，只是想顺着她的心意哄她高兴，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
　　等到萧父回来，实实在在的把萧莫骂了个遍，连萧母都连带着受了气，“这不是胡闹吗？世界末日了吗？有必要这么赶吗？我都不在，你们连婚都定完了！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好歹我也见见未来的儿媳妇，跟亲家母聊聊，你们这是做什么！怕我不同意先斩后奏吗？真是气死我了，既然木已成舟，就先不提订婚这事了，等到结婚再好好操办，弄得风风光光的才像个样子，就不说订婚了，直接就结婚了，定个婚弄成这样，我这老脸真让你们丢尽了，唉！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脑子里都装得浆糊吗？”萧莫跟萧母一言不发的听着萧父数落。
　　骂了一下午终于想起了正事，“萧莫，抽个时间带你未婚妻回家给我看看。”萧向成说的口干舌燥，频频喝水。
　　“知道了，爸。要不今晚上我安排下？”萧莫试探性的问道。
　　“明天晚上吧，今天我太累了，熬不住了，让人家笑话，晚饭我不吃了，我去休息了。”萧父确实精神不济，困顿疲乏的样子，萧莫赶紧搀着他上楼休息。
　　待萧父睡下后，萧莫跟萧母松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只是暴风雨来的太猛烈也太持久了些，娘俩差点招架不住，幸好早有准备，脸皮练得厚些，这一次算是抗过去了。
　　萧悦然最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玩起了失踪，见家长和订婚宴都未出席，也把萧母气的够呛，也太不像话了。还是萧莫宽慰她，都不正式，不来就算了，仲满也不会计较，等到婚礼再让她好好准备就是了。萧母找不到人，也只能作罢。
　　萧莫跟萧母吃完饭，萧母开口说道，“萧莫也不怪你爸，我也觉得你们太赶了，感觉什么事都没准备呢就定完婚了，结婚可是大事，你们可不能再儿戏了，说什么都得听我跟你爸吧，我们给你们好好张罗张罗，你不好意思开口跟那丫头说，那就我来做工作。”萧母也有点埋怨萧莫的意思，她就这一个儿子当然想他风风光光的办场婚礼。
　　“妈，婚礼肯定是要大肆操办的，您不嫌累的话我就交给您办，我这一阵都快累酥了。”萧莫确实也忙活的挺累的，看着憔悴的儿子萧母又心疼几分。
　　“给儿子办婚礼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累，我现在觉得有使不完的劲，交给我吧，我找个好的婚庆公司，给你们俩一个终身难忘的浪漫婚礼。”萧母兴奋的说道。
　　“那就谢谢妈了，”萧莫啵一下亲在萧母脸上。“不过妈，婚庆公司我已经订好了，别的您就看着办好了。”萧莫补充道。
　　“订好了？靠谱不靠谱啊？要不要我重新选一个？”萧母担忧道。
　　“非常靠谱，这个婚庆公司的事您就别操心了，赶紧弄弄别的吧！不过，现在您的任务是去休息，这几天您也很累，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还有的忙，所以您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萧莫催促道，推着萧母上楼睡觉。
　　“莫儿，你今晚上在家里睡吗？”萧母关切的问道。
　　“不了，我还要去仲满那看看，”萧莫答道，这样的忙碌让他累却开心。
　　“好吧，你们也别熬的太晚。”再嘱咐一声，萧母便上楼休息去了。
　　这结个婚还真是不容易，自己又不太懂，凡事亲力亲为，真的快要累垮了，本来仲满想跟他一起的，他怕她累着死活没同意。所以仲满就去为两人挑结婚礼服了，可挑好后，萧莫又嫌太普通，非要弄什么私家定制，仲满又没事可做了。
　　“满儿，我好想你啊！”仲满一开门，萧莫就缠缠绵绵的说道。
　　“这不是天天见面吗？还想呀？”仲满一阵好笑。
　　“嗯，我着急啊，你什么时候才是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萧莫眼中一片深情，快把仲满都要融化了。
　　“呵呵，就快了。”仲满反而安慰起他来。
　　“可是，可是我等不及了！”说完萧莫呼吸急促起来，深情的眸中满是情欲，他拥着仲满退到沙发边上，一下就把仲满压在身下。仲满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还没反应过来吻就已经细密的落下来。
　　见仲满没有拒绝，萧莫胆大起来，就要去脱仲满的衣服，仲满一阵晴天霹雳惊醒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受伤与不安，“不要，萧莫，不要，求你。”仲满流着泪哀求道。
　　萧莫也瞬间清醒，松开了仲满，站起身，局促不安的不敢看仲满，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对，对不起，满儿，我没控制住，是我太心急了。”萧莫急忙道歉，心里后悔不已，自己怎么回事，竟然没把持住，黑夜真是让人容易产生暧昧的情愫啊，把我可害惨了。萧莫心里内疚不安的同时更多的是失落，仲满还是不愿意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
　　“不是的，萧莫，我，我还没有准备好。”仲满心里难受极了，怎么突然会这样，她也始料未及，不知如何应对，只是本能的想要拒绝，结果伤害了萧莫。仲满小心翼翼的拉住萧莫的衣角，“对不起，萧莫，等到我们结婚好不好，可能我的心里还有阴影，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好。”
　　看着仲满可怜的模样，萧莫实在不忍心责怪，轻轻坐在她的身边，把她拥入怀中。“都是我不好，你做的对，都坚持了这么久，我不介意再多等几天。”萧莫安慰性的柔声说道。
　　仲满乖乖的靠在萧莫怀中，自我反省，仲满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拒绝萧莫，看到他眼中受伤的神色难道你不会难受吗？还是你一直在骗自己，你心里始终爱的只有易尘，为什么跟易尘可以水到渠成，而萧莫就不可以呢？你冥冥之中对易尘还有奢望吗？你到底爱不爱萧莫呢？萧莫为你付出了一切，你不能对不起他，别再犹豫别再摇摆不定了，你，仲满就要成为萧莫的妻子了，还这么矫揉造作你自己能看得起自己吗？你必须忘掉易尘，你现在看到的只能是萧莫，即将成为你的丈夫的男人，懂吗？仲满使劲摇摇头，不要再想了，头好痛。
　　发现仲满的异样，“怎么了，满儿？”萧莫着急的问道。
　　“不知道，头突然好痛！”仲满难受的说道。
　　“不行，我带你去医院。”萧莫看着仲满紧锁着眉头，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心下懊悔不已，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仲满虚弱的说道。
　　“不行，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是去医院吧！”萧莫忧心的说道。
　　“真的不用，我不喜欢去医院，我睡一下就好了，真的。”仲满坚持不去。
　　萧莫也没有办法，把仲满抱到床上躺好，给她盖好被子，看她睡着，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转身就要离开。下一秒，仲满却伸手拉住了他，“不要走！”仲满迷迷糊糊的呢喃道。萧莫心中一阵欣喜，连忙回握住仲满略有凉意的手，却在下一秒欣喜之色僵在脸上，萧莫如遭电击，仲满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的吐出两个字，“易尘”。萧莫再难掩心中悲寂落寞，失神的呆坐在仲满床前，看着心心念念的女人却在心心念念着别的男人，说不介意是假的，总以为真心的付出会有回报，也只是仲满的虚情假意罢了，是了，这样才能解释刚才仲满对他的排斥，原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一直从未走进仲满心里。
　　总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易尘在仲满心中已磨去棱角，只剩一个大致的轮廓，没想到时间越久易尘在仲满心里的棱角月清晰，就算她没有骗自己，真的在努力忘记也是徒劳无功，因为她骗得了她自己，却骗不了她的心，易尘在她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折断枝丫根本于事无补，若要连根拔起又会要了仲满的命，萧莫努力得想要挤进仲满心中，却不知早已被易尘满满霸占，一丝缝隙也没有留给他，那他还要不要结婚呢？
　　念头一出来萧莫先吓了一跳，萧莫你真的疯了，仲满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就算她不爱你，但只要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结了婚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去磨合，总有一天仲满连人带心都将会是我的。想到这，萧莫脸上的愁绪渐渐化开，眼神又柔和下来，仲满，我要定你了！一阵困意袭来，萧莫歪倒在仲满床前睡了起来，手心依然紧握住那双他执意要牵一辈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