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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段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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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卧龙凤雏都一样,不过凡人。
自从那天测试之后,文和与奉孝在孔明眼中就惊为天人了。
于是他更加发奋地读古籍,研究兵家胜败。
渐渐的,他觉得灵徽山的潮湿他有点适应了。
他喜欢后山的那个小小的凉亭,亭边便是潺潺的泉水。夏夜,那里实在是乘凉的好去处。
蝉声很响很响,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孙武果然厉害。孔明边读边微笑着赞叹。
哦,难道你眼中的天下英雄,就这个样子?略带挑衅又有些奇怪的语气,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
认识庞士元已经三年了,就是受不了他这个性格。
让师兄我来告诉孔明小师弟什么才叫英雄。他自信满满。
越是这样,孔明越是想笑。
其实这样的性格,也是满可爱的。于是他说,你不过比我早来一个月啊,师兄。
庞士元聪明是聪明,可是死脑筋,喜欢钻牛角尖,听孔明这样说自是不乐意了:
再、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兄!
一个月就一个月嘛……
干吗笑得这么欢啊。切。
哈哈哈哈……孔明很爽朗地笑开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笑过。也许只有庞统能把他逗成这样。
你瞧我才说了什么呀,就把你急成了这样。你是太聪明还是笨啊!孔明抹了抹笑出的眼泪。
其实……卧龙凤雏都是普通的孩子,一样会哭会笑,会玩会闹。孔明真希望明白这一点的不仅仅是他和庞统而已。
蝉声很响很响,仿佛就在两人的身边。
五、少年不识愁滋味
公瑾终于回来了。带着两个布袋子,仅此而已。
例行公事一样,他挨了水镜先生一顿骂。骂他两个月一直没回来上课,骂他又到外面认识什么打架度日的小霸王,骂他又买了陈年的武陵窖酿……
陈年的武陵窖酿??
老师,学生自知这两个月来不像样子,所以特在离开武陵之前买了这个……
老头子也好骗,三两句好话加一坛子好酒搞定。
公瑾正满意的离开,忽然发现正在各做各事的师兄弟里多了张陌生脸孔。他转头问水镜,老师,他是谁?
公瑾,我还没介绍呢,袁方谦和的微笑又浮上脸来,这是新来的七师弟,孔明。
公瑾没说什么。他走过孔明身边时,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下。
孔明感到有点毛毛的。
士元拍了一下他的肩,没事儿,这小子就这样。
周瑜为什么不理诸葛亮呢?理由只有两种,要么是他太看轻诸葛亮了,要么——
是他对“卧龙”这个称号心生畏惧。
我怎么会怕他。公瑾的心声。好了,这下真相大白了。
孔明从凉亭回来已是午夜。每个房间都静悄悄的,月光懒洋洋的洒在孔明的肩背上,吻下一抹清瘦的影子。
忽然,他听到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吃药吧,奉孝。平稳的声音属于文若。
算了,再怎样也不会有所好转。冰冷的回绝,孔明仿佛看到对方那张苍白但镇静的脸。
……唉……你才十几岁,没什么病是医不好的。这样说着仿佛文若自己多老了一样。
没有回答。
……也许他们的脾气再温和些就好了。文若轻轻地说。
我不要他们的同情或者怜悯。决绝而生硬,噎得文若不知说什么才好。
空气凝成了一片冰冷。
孔明竟止不住自己的脚步,想走过去安慰四师兄。
哎?奉孝你怎么不吃呢?药都凉了?
温和的微笑,撕裂冰冷的面纱;他手中握着的箫轻轻的点了点那个盛药的小盅。
奉孝,不要发脾气啊。清俊而捉摸不透的笑脸,贾诩缓缓伸出手。
吃药吧,然后早些睡觉。那白净修长的手在郭嘉粟色的头发上抚了抚。奇迹般的,刚刚还冷得像冰一样的少年听话地端起药盅,喝着那苦涩的汤水。
文若一声不响地退了出来。
他走到门口,愕然看到神情疑惑的孔明。他笑了一下,没事的,回去睡吧。
他迈出门槛时,身边似乎有什么人让他吓得“呀”了一声。他站稳了摸了摸胸口,才看清是周瑜。
为何这么晚了,你们都不回去睡觉……偏在这里站着。文若的神情有点窘。
然后,他飞快的离开了,墨一般黑长的卷发在清风里飘荡。
孔明回头看到了公瑾。
月色清冷,他棕红色的眼睛也没表现出什么。
公瑾只是觉得,文若这样做,不值得。他看不得这样期期艾艾的结果。
少年不识愁滋味,也许就是对自己说的吧。
可是这个小卧龙怎么也在这里?公瑾发现,月光下孔明的眸子很好看,淡淡的黑色,细细长长,仿佛一湾月夜秋水。
孔明见他久久没有说话,便转身进了另一个侧间。那似乎是庞士元的屋子。
忽然间,他感到莫名其妙的不爽。
这念头一下就消失了,在他来得及打自己一巴掌之前。
六、谁被捉弄啊你被捉弄
下午的太阳毒辣辣的,让下山洗衣服的童子热得受不了。他懒懒地放下竹筐,仰面躺在一棵巨大的槐树底下。
迷迷糊糊地,他睡着了。他梦到了学成回家老爹老娘的欣喜,他还梦到大哥替他找了个漂亮媳妇儿……
混混沌沌地睡了有一会儿,鼻子被人捏得痛,他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谁,谁!
哈哈。作弄人的家伙笑了起来,童子吓了一跳,这家伙不是……
文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天知道他昨天晚上睡觉没有。似乎天气确实太热的缘故,水镜先生讲的哪也不对哪。
水、水镜先生!!!!刚才洗衣服的童子飞也似的跑了进来。
怎么啦。老头子很不满这样不雅的举动。
仲达回来了!
仲达回来了?文和有点惊讶。
水镜又何尝不惊讶。这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不是一般的皮,本以为把他送远一点学习自己就能落得个清静,谁想到他居然又回来了。他曾经和我打赌,害我输掉了古董花瓶一只,好酒三瓶,还有一双鞋!他居然都拿去卖了……
想到这里,白胡子的主人一个冷战。
水镜爷爷,没想到我一年没回来,您居然又收了三个徒弟!孔明闻声回头,看到一个长发泛着紫色波光,眼角上挑,眼神凌厉的孩子。他眨了眨眼,仿佛刮起了一阵紫色旋风般。不向我介绍介绍么?他又说。
司马懿,这是我的名字;仲达,这是我的字。他先开头。
周瑜字公瑾,江东来的。公瑾对这个孩子没什么好感。
庞统字士元,来自陇南。庞统选择静观其变。
诸葛亮字孔明,从琅邪来。孔明抬头时又看到他紫色的眼睛,而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孔明,你愿意和我打个赌么?
语出惊人。
好啊。那么,是什么赌呢?不知道为何,孔明觉得这种挑战感很刺激。
庞统不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山上山下跑个来回。仲达微微眯起眼睛。
是么?我觉得他可以。孔明像中了什么邪似的,反驳道,士元,劳烦你跑给他看看。
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
看到孔明的脸黑了下来,士元没辙了,好好好,我跑。帮我记着时刻啊。
你要尽量快些。孔明额上渗出一滴汗。
一炷香,其实时间不短,这座山也不高,庞统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跑个来回。可是不但一炷香的时间,似乎过了更久,他还是没回来。
孔明,看样子我赢了哦。仲达笑得愈加灿烂。
我、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士元跑了一身大汗。他扶着双膝,靠在门槛边上休息。
怎么会这么慢呢?孔明实在不解。
我一直跑得很顺的,可是快到的时候突然被绊倒了,结果我最后都差不多是滚下去……他说到这里,发现文和在笑,文若也在笑,公瑾更是笑得抽筋,就连一向冷冰冰的奉孝也抿着嘴笑起来。
愿赌服输,你说,要什么代价。孔明只好这样问仲达。
嗯……洗衣服的总是很累很苦呢,不如……你就替大家洗五天的衣服吧。
孔明忽然发现,自己输得这么傻。
七、所谓伊人
古训有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可是这一言的教训太惨痛了。全堂共有读书人三十许,其中不乏穿衣邋遢如庞统者,素有洁癖如荀彧者,行装挑剔如周瑜者,外加几个还不到懂事年龄,眼泪鼻涕一把抹在衣服上的小学童,孔明怕是这五天的工夫都要耽误在洗衣上了。
只是……看到水镜先生这几天寝食难安的样子,他也知道司马懿并非善类……
于是,灵徽山蜿蜒的小路上,又多了一个忙碌的身影。
仲达,你下山去买些做衣服用的布料吧。又收了两名新徒,总要做些衣服的。水镜边拍了拍仲达的肩,边递给他一袋钱。
紫色的眼睛滴溜的转了一圈,仲达便回头笑眯眯的对公瑾和士元说,今天我还有辨答要做,不如二位师兄帮个忙吧?
他眼睛一转,就知道要做什么了。公瑾和士元心照不宣。
碍于师兄的所谓面子,两人还是选择下山去。
辨答?我怎不记得你还有没作完的呢。文若听了甚是奇怪。
啊……我刚刚那么说,似乎是为了什么目的呢……不过,到底是什么呢。当事人如是回答。于是,文若愈发在心中肯定了这个小恶魔的可怕。
话说孔明在河边,看到山下村里的媳妇们都用棍子边打边洗,自己也想要试试。可是似乎又不太好,吾辈怎能仿妇人之所为?所以权衡了下,孔明还是选择去半山腰那亭子后的小溪洗衣。
手指轻轻的触摸着流淌的清冽的泉水,感觉水花溅在指尖的快乐,心也随之翕然。于是将蓝布衫一件件的半浸在水里,取出洗衣棍,一件一件的搓搓揉揉。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孔明就觉得不停忙活的双手有些酸疼了,看来两个月不干家务事,又和苦难的生活疏远了些。
只是弟妹却要受苦了。不过与其苦难的接受,不如微笑着面对。孔明早已铭记于心。
士元的衣带断了。孔明一时找不到同样的布料,忽然想起自己的髻带是相似的布料做的,于是便解下来绑在他的衣带断口上。
那我怎么回去呢?孔明执起一缕乌黑的头发。算了,都是师兄弟,这样也无不妥。
再洗起来时水流似乎大了许多,雪白的衣襟沾上清涟,像是半透明的纱。
孔明回想着很小的时候母亲替自己洗衣的情景。她柔婉灵巧的双手,顾盼柔和的眼神,更勾起心底柔软处的一抹伤感。他的眼神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
买布料的难兄难弟回来了。不走山路,走捷径。原因很简单,庞统没有周瑜的体格,爬到一半就喊累,周瑜撇撇嘴,从后山走吧。
呼哈呼哈,周瑜你慢点行不行。庞统腰都快弯了。
别说了,快点吧。公瑾说着停在一棵树边等他。只是在他偏过眼睛去看小溪边的时候,忽然睬见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人白绸子衫,黑色如漆的长发柔和地披在肩上身上,白衣里伸出两条白皙的手臂正费力地揉搓着蓝布衫。青色的水珠在他的额头上缓缓滚下,滴落在睫毛上,那睫毛又抖动了些许,水珠就轻柔的顺着脸颊划过,滴在白衣上,也滴在公瑾惊讶的心之穹隆。
谁?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公瑾甚至不愿意承认这个认识谁。
孔明……士元只是感到自己的头脑蓦的烧坏了般,什么闲七杂八过去的琐事都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他弄不清初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诸葛孔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为什么会想到?庞统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他和公瑾都是耳根发热着回去的。孔明回来,两个人就各自躲开了,于是文若很莫名其妙的,又多替两个人晾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