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恋明火》醉风鸟

62、番外 金月

　　我是个假小子，你们别不信，在大学的时候每个人都知道。标准的小子头，宽松的卫衣，破洞的牛仔裤是我的常态。女生把我当作异类，男生觉得我很好欺负。

　　我时常收到一些已经死了的昆虫的尸体，和恶意嘲讽我的“情书”，常常有谣言说哪个男生喜欢我，而我根本就不认识，却在自己的教室门口听到那个男生自以为是的拒绝，叫我不要缠着他，不要传播这种谣言。我只觉得可笑，这类事情不在少数，发生的多了，以讹传讹，假的也能被说成真的，我的名声越来越不好。

　　自从遇见了那个叫方远的男生，我的命运才渐渐地改变了轨迹。他也喜欢捉弄我，但适可而止让我不会觉得尴尬，他时常会给我一些温暖，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大声呵斥那些人。我的心也慢慢地不受控制的向他靠近。

　　有一天，我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他在场上打篮球，每一次传球和运球，每一次扣篮和远投，我都觉得帅得无人能比。这时候，杨七坐在了我的旁边。

　　“你在看什么？”杨七开口问道。

　　风在耳边呼啸，我光洁的脖子越发冷了起来，我指着方远，对他说：“你看啊，那个打篮球的男生是不是很帅？”

　　他有短暂的诧异，眼神里是些许的错愕，我感觉他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看台。

　　方远打完球，看到了看台上的我，便一个劲的向我挥手，脸上带着年轻的笑容。他丢了球，快速的喝了几口水，向我跑来。

　　“金月，你怎么躲在这了？”方远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哪里有躲着了，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一向不正经的方远竟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脸上还有些许的红晕，“那要不你做我的女朋友，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看我了。”

　　这一定是我听过最蹩脚最没有说服力的告白了，但我听的还是心间猛地一颤，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方远腾空抱了起来，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他仰面大笑的脸，和快速旋转的地面。

　　就是这样，我和方远在一起了。

　　方远在学校里很出名，长得很帅，家庭条件也很好，待人接物都有他独特的魅力，他们都万万没想到这样优秀的一个男生竟然会选择我这样一个邋遢其貌不扬的女生。

　　“其实你很漂亮，”有一天方远突然这样说道，“把头发留长，换身衣裳。”

　　为了方远，为了我喜欢的男生，我愿意做出改变。我不再每个月去理发店剪一次我本身就很短的头发，不再买那些看上去很拉风的牛仔裤和夹克，我开始尝试买一些花花绿绿的裙子和火辣热力的短裤。

　　半年后，我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我这才去理发店剪了一个斜刘海。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真的也有认不出来。我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久久不愿意离开。

　　没有想到，真如方远所言，我很漂亮。我没有化妆，皮肤竟也嫩白嫣红，眼睛大而有神，鼻梁高挺。我比一般的女孩要高挑许多，穿上连衣裙很是好看。

　　我就这副样子出现在了学校，第一次觉得走在方远的旁边是这样的般配。学校里的同学看我的目光再也不同，有些人甚至没有一眼认出我来。

　　“我这个人呢，无论是看事情还是看人，都是很有眼光的。”方远嘚瑟的说道，挽着我的手更紧了。

　　我喜欢方远，渐渐地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吵架的时候无论是谁对谁错，第一个认错的一定是我，因为我特别的害怕哪一次就真的把他从我身边赶走了。

　　就这样到了大学毕业，方远进入了他父亲的公司工作，我在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当起了平面设计师。方远的工作越来越忙，有时候我们一个星期才能见上一面，甚至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他就被一个电话匆匆叫走了。

　　我开始习惯等待，也开始无比厌恶这种等待。在工作室老板总是冷眼看待我的设计，回到家里又是一个独守的空房间。我原以为生活没有任何的转机，但没想到方远向我求婚了。我开始满心欢喜的策划我的婚礼，包括我能一鸣惊人的婚纱。

　　在婚礼的前几周，方远好不容易空下来几天，他说要带我去水族馆玩，我当然开心。到了水族馆，并没有看到方远的人影，我想兴许他因为工作耽误了一会吧。我左等右等，等了快两个小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突然想通了，结了婚真的会有不同吗？答案是不会。我还是会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着方远，我没办法静下心来做设计，我充满的意识到，我再这样下去，等待我的只是事业变成一滩乱泥，爱情化作一汪死水。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发疯一般跑离了水族馆，回到了家里，收拾好了简单的衣物，买了一张最近飞往米兰的机票。对了，在这之前我把我的SIM卡丢进了路边的花坛里。

　　我不知道方远会不会发了疯似的找我，也许会也许不会。我已经不是那么了解他了。

　　到了米兰后，我住着最最便宜的旅馆，潜心学习着，如愿考上了当地著名的艺术学院。我惶恐却踏实的学习着专业，我逼着自己忘记方远。

　　但事实上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他，我有时候画着画着就想起他的面庞，听见他的声音，有时候梦靥的尽头我看见的竟然是他的样子。我害怕，不安，急着想找一个暂时的依靠。

　　事实证明这个依靠也是我被迫提前回国的原因。

　　是的，我回到了中国，回到了原来的城市，也见到了原来的他。

　　方远的冷漠让我崩溃，我从没想过他会这样绝决的拒绝我。我以为他只是在和我置气，但事实证明，并不这样。我知道，我可能彻底出局了。

　　方远新喜欢上的女孩，没有我漂亮，可他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如果说我是他的青春，拥有血气方刚时的他，那么苏鸿火就是他的未来，拥有成熟稳重的他。

　　我羡慕苏鸿火，遇见方远的时间这样刚刚好。爱情这件事，太早和太迟都不是一件好事，像他们这样齐头并进才是最好不过的了。

　　苏鸿火的弟弟苏鸿哲对我很好，我也知道他是喜欢我的。

　　他是个单纯天真的男孩，眼神里的纯净和天然我怕是在大学时都不曾拥有过。我说我喜欢吃街角的小米粥和小汤包，他便每天都给我带，有一次，那家店没有开门，他辗转了好几个街区才给我买来，我摸着，竟还是热乎的。

　　我以为我不会感动，但我的心还是颤动了。我吃着小米粥的时候，眼泪都滴进了碗里。

　　我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里听来我喜欢方远的，他便每天趴在桌上问我：“小月姐，方远哥到底哪里好呀，我跟着学可以吗？”

　　“你学不来的。”我打击他的时候毫不留情，因为我并不想造成他和我两个人的困扰。

　　“你告诉我啊，我肯定学的来，我学习能力超强的！”苏鸿哲像个超人一样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要去拯救世界一般。

　　我时常忍俊不禁。

　　他第一次给我告白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们不合适，虽然我也真的说不出我们哪里不合适。我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但当我看着他纯净的眼神，我不能因为自己那一点私心答应他，这样对于他来说，不公平。

　　苏鸿哲就像是个孩子一样，但正经起来却严肃的有些可怕。令我诧异的是，他竟然记得我的生日，并且邀请我去他的家里做客。一进门，我就看到了挂在墙上巨大的我的画像，说起巨大，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穿过这件衣服，戴过这顶帽子，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笑得这么开心。我的心被震撼了，被感动了，甚至可以说我心动了。但我还是拒绝了他，我觉得我自己竟然有些配不上他。我像是寒风中开败了的鲜花，他却是生气勃勃的一抹暖阳，这样的距离，我又开始害怕。没错，我就是这样谨小慎微的一个人，我不愿意拿我的命数去下一场没有把握的赌注。

　　我用了最让他难堪的话拒绝了他的情意，也彻底封闭着自己的心房。即使我的心在汩汩的滴血，即使我很想靠在他的怀里享受一夜安眠，我还是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苏鸿哲大约是真的伤心了，真的放弃了，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直到我收到他的那条短信“我走了，安好”。

　　简单的五个字，让我发疯般的跑到了机场，我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苏鸿哲进入安检的背影，却不敢上前和他说说话。

　　生活到了一定的困局，就要做出适当的改变。我去了很多的国家旅游，欧洲美洲遍寻都有我的足迹。我喜欢塞纳河畔的那一朵明艳动人的花，露水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我喜欢圣皮埃尔大教堂墙壁上那一块凸出的青瓦，静静地诉说着年华老去的故事；我喜欢巴黎的“爱情桥”上的同心锁，一对对恋人寄予着美丽的期望。

　　我一个人走过很多的地方，行囊却仍旧空空，就像我的心一样。

　　三年后，我再次回到了中国，心境却和上次大大的不同。我打扫了一下我从前的公寓，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回来的消息。我在家里宅了好几天，听了很多会让人流泪的情歌，但我的泪槽空空，溢出的只是苦涩的浓郁。

　　我终于呆不住了，准备出去觅点吃的，却不料天降大雨，我只好躲在了一个便利商店的前面，想等雨停了再走。对面蛋糕店的名字，取的很有特色，叫“缘来恋明火”，我盯着看了好一会。
　　我想起了苏鸿火和方远，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过得幸福美满。

　　突然一把伞映入了我的眼帘，我抬头一看，竟然是苏鸿哲。这不是做梦，他真真实实的站在我的面前。

　　他见到我，也异常的错愕，但他什么也没说，就准备转身离开。我像是出于本能反映一样，拉住了他的胳膊，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天意，我不能再放他走。

　　我鼓起勇气问他，还愿不愿意再接受我。我心里又开始害怕，以我的性格我断然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时间都过去了三年，能改变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怎么能要求他还在原地等我呢？

　　这场赌局还是我赢了，我所有的想法都湮灭在了他唇齿间的温暖中。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身后打着伞的方远和苏鸿火，他们也在微笑着。

　　三年了，也许更久，我不曾感觉过温暖，如果世界上还有人要怪我，我也不再害怕。这一刻，我只想闭上眼睛，在这样的温暖里沉沦，此生不愿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