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恋明火》醉风鸟

56、化工厂命案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们可以边吃馄饨边说。”苏鸿火笑了笑。

　　“那还是我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张欢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我还在农村，在给一所希望小学的学生义务当老师。小朋友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也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不是水庆，是阿祥，”张欢自顾自的笑了笑，“往后有好多次我都在想，如果我那个时候第一次遇到的是水庆该有多好。”

　　苏鸿火静静的听着。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命运吧，”张欢顿了顿，“阿祥年轻的时候看上去很踏实，不懂得哄女孩子开心，可偏偏那个时候就被他的那一双眼睛给迷住了。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可正是命运作弄人，他被调到外乡去工作，这分隔两地，虽然有书信往来，但一来二去，感情还是淡了，但后来想想，其实是我单方面觉得感情淡了。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水庆，那个时候我年轻，觉得长夜漫漫寂寞实在难熬，要想等到和阿祥真正在一起的那一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正好，水庆承诺说要娶我。最开始我是抗拒的，但过了一段时间，我也渐渐地想明白了，爱情里的那点矫情终究是抵不过生活的实质。虽然对不起阿祥，但我还是嫁给了水庆。我们婚礼的那天，没想到阿祥回来了，他看到了我们什么也没说。他当时的眼神我是知道的，他还是放不下我的。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一直过一直过，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他这一辈子没有再娶别人，那天晚上他过来说要带我走，可是，我和他不一样，我早就对他没了感情，所以我当然不能和他走。”

　　“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对不对？”

　　“难过又能怎么办呢？我那天不是真的想打死他，我就是想发泄一下，况且他还那样对我....我心里对他有恨，我恨他怎么能这么快妥协，虽然我知道...阿庆是自杀。但我还是恨他们。”张欢的语气越来越弱。

　　“不过现在我突然想通了，”张欢释然的笑笑，“水庆离开了，为了我能过更好地生活。然后，我又因为自己错误的固执误杀了阿祥，我应该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的意思是....”苏鸿火转瞬笑了起来，“你愿意出庭作证？”

　　“是的。”张欢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谢谢你，”苏鸿火握住了她布满老茧的手，“谢谢你愿意承担这一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律师帮你，尽量...”

　　张欢不等苏鸿火说完，便接过了话，“不用了，该如何便是如何吧。我现在把这番话说出来了，我也就没有顾虑也没有所图了。”

　　办公室里只有方文和卫晏来个人，桌上的协议书和股份转让书已经签好了字，就那样不念一点人情味的躺在散发着檀木香的桌子上。

　　沈氏的代表已经出去了，先前承诺的周转资金即可就会到位，这也算是借给扬芝的一些气力，让它不至于在这一步就撑不下去。

　　方文还是妥协了，因为没有办法。妥协不是软弱，而是在孤立无援的荒凉境地里，只有这一盏明灯，你不得不随着它的光亮走去，不然只能原地打转寥寥此生。走出去总是好的，毕竟还念着些许希望。

　　方文老了，其中缘由却还是想着真真的。把公司交予一个完全的外人打理这无疑是把扬芝拱手让人，但如果就放任公司这样萎靡下去，这只是失去一切后使之而来的得不偿失。他虽然老了，但还是算得清楚孰轻孰重。

　　“方董事长，”卫晏眉宇间的桀骜尽显无余，“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难过？”

　　“果然是不成器的家伙。”方文不置一词。

　　“我当然是，不过就是我这样一个入不了您眼睛的人，夺走了您毕生的心血。说实话，您还应该感谢我，我来帮您打理公司，而不是您那两个无用的儿子。”卫晏握着茶杯转动着，却始终没有喝上一口。

　　“我的儿子，有没有用，轮不到你来评价。年轻人，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要告诉你，成功只是一时的，不到最后的时刻，都不能轻易的定了胜负，”方文拿起了桌上的包，“祝你好运，和暂由你代管的我的公司。”

　　“方董事长留步，”卫晏追了上去，低头暗暗一笑，“您可以知道，我到底是谁？”

　　“这对于我来说，没有用处。”

　　“当然，对于您来说，我们这些人就是命如草芥，根本入不了您尊贵的眼睛。钱是个好东西，权力更是。您可以让别人枉死，也可以让罪该万死的人一点事都没有，方董事长，我这点小伎俩在您的面前真是不值一提。如果说我卑鄙无耻，那怎么比得上您呢？您说呢？是不是？”

　　方文慢慢的转过身来，他这番话却是触到了他的心。遥看这一生，他是做过很多的错事，不说是伤天害理却也不是件件都干净，有很多的钱都是在刀刃上舔血才赚来的，他能走到今天不出事情已然是万幸，卫晏的这一番话，他听得很平静。

　　“你可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卫晏的目光像是黑暗里闪过一道寒光的影子，划开了浓稠的黑暗，他直直的盯着方文，也不再虚假的尊称。

　　方文不说话。

　　“你贵人多忘事，还是让我来提醒你一番吧。你曾经在云南建过工厂还记得吗？我们当时整个村庄都很开心，以为这样就会改善我们的生活。但我们村民也真是愚笨，你们这些有钱人哪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可怜我父母就喝了污染严重的水源，还没送去医院就双双离去。呵，我当时还傻傻的以为，傻傻的以为政府会帮我们主持公道，但还是败在了你们捐献的几所学校的手上。怎么？听到很震惊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还会少吗？”

　　方文记得这件事，还因为此事和方远闹过不愉快。当时的事情确实是他错了，他也很内疚，还专门去灵堂祭拜过遇难的死者。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他能做的最大的极限就是关闭工厂。

　　“我当时真的很傻，我还去求了我们的村长，让他去求市长。呵，可我们连市长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赶了出来，可笑吧？您一直高高在上，当然不懂我们这些人的痛苦。那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我恨你，这都是你的一意孤行造成的，你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方文，”卫晏加重了音量，“你不要觉得无辜，这都是罪有应得。”

　　“你父母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方文话语里透着一点柔情。

　　“你不是他们你怎么会知道！”卫晏将手上的文件夹重重的摔在了桌上，整个肩膀都开始颤抖，

　　“不希望我这样？你怎么能完全用一个旁观者的语气来说这句话？你怎么能！他们因你而死！因
　　你而死啊！”

　　“你简直是疯了，我要是你的父母，一定不会瞑目。”

　　卫晏后退了一步，冷笑了一下，“我是疯了，我父母当然不会瞑目，因为你还安然无恙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不过，我不要你死，我要夺走你最珍贵的东西这就够了，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你错了，卫晏，”这是方文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扬芝，而是我的两个儿子和我的妻子。对于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没有能力挽回。父母对孩子的心性都是一样的，他们一定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留给卫晏的是办公室的门“嘭”的一下关上的声音，他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轻轻的摇着头，手指却越握越紧，关节都苍白了起来。

　　方远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之前这些天苏鸿火日日陪着张欢，听她讲了很多水庆追她时的笨拙却深情的故事，虽然话语千篇一律和一般的爱情故事并没有太大不同，但苏鸿火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连连感叹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找一个爱自己一世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欢这一生真的太过于幸福。

　　苏鸿火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被两个人都带上来的方远，差点就要站起身来冲到庭上。方远也看到了坐席上的苏鸿火，轻轻的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这么些天没看见方远，他好像瘦了一些，拘留所的饭菜只怕是不合胃口，不知道他晚上睡的是否安稳，想到这些苏鸿火心里又是猛地一紧。

　　律师滔滔不绝的把案情的疑点说了出来，他终究是没有顾惜方远的想法，把杨七有可能意图陷害的事情说了出来，还当庭播放了那段录像。

　　方远像是要起身争辩，又犹豫的坐下了，他看了一眼苏鸿火，她此时也在看着他。

　　张欢上庭后，神色很是冷静，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出来，摆出了确凿的证据，方远当庭释放。张欢被带走的时候，匆忙看了一眼苏鸿火，那眼神里不知道包含着些什么。

　　方远站在法院的门口，张开自己的双臂，对着苏鸿火笑着。

　　苏鸿火连跑了几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方远的声音从耳畔从来，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他们哪里都没有去，而是先回了家。他们知道事情远还没有解决，他们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在此时此刻，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哪都不去，只想静静的在家里好好的睡一夜。

　　“水真热，”方远边擦着头发边往外走，水渍跟着滴了一路，“好久没这样舒服了。”

　　“你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啊，”苏鸿火瞪了他一眼，拿起抹布擦着地板，“等会滑倒就不好了。”

　　“别擦了，”方远一把拉起苏鸿火，把手上的毛巾丢在一边，“我们先做正事。”

　　方远把苏鸿火打横抱起，任由她怎么打闹也不放松，一直抱到了卧室的床上。苏鸿火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那话语都淹没在了方远热切的深吻中。

　　苏鸿火洗完澡出来，方远半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像是有心事一般。苏鸿火拉开被子钻了进去，把头枕在他的胸腔上，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声。

　　“在想什么？”苏鸿火轻声问。